第71章 求魂換骨終遭天譴
「巧巧。」我拍了拍溫巧巧的肩膀,語重心長:「以後跟著小姨,小姨教的東西比你師尊的好用。」
晏清估計不會教她一些殺招,而對付秦近山那畜生,必須上一輪千刀萬剮的狠招才行啊。
想到秦近山我就生氣,咬著牙默不作聲地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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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不遠處的雲間也送走了亡魂,正朝著我們這個方向走過來,衣擺飄動,頗具仙人之姿。
姿態翩翩的,還真是好看。
我正欣賞著呢,溫巧巧扯了扯我的衣袖,低聲道,「小姨,師祖有喜歡的人,你不要聽他騙你。」
我眉毛一挑:「他有喜歡的人還每天跟我說這麼輕浮的話……這麼有張力?我還挺喜歡啊。」
溫巧巧睜大眼睛:「?」
逗小孩真好玩。
我蹲下來,盯著她的眼睛,故作苦惱:「你師祖雖然嬌氣了點,衣食住行樣樣都要最好,但是你師祖這長相氣質真沒得說啊,亭亭玉立,玉樹臨風的,我見之不忘好吧。」
「……」
我能感受到溫巧巧似乎在進行一場心理博弈,像是從小有人給她灌輸了什麼觀念,但現在這個觀念在她的腦子裡大打出手,形同水火。
她的嘴唇顫動,欲言又止。
我覺得不對,湊近遠遠盯著雲間,他倒是走到一邊又去揚手撈其他東西了,我看不清,但短暫期間確定了他不會過來。
「跟小姨說說怎麼啦。」
我湊近溫巧巧,指了指耳朵示意溫巧巧可以悄悄咪咪地告訴我。
「……」
溫巧巧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模糊的音節混在嘴邊,我站起身,下意識地朝著雲間的方向看了一眼。
雲間抬著手,手指指著溫巧巧的方向,當著我的面給溫巧巧下了個禁言令。
……
風雲涌動,我的手指落在溫巧巧的嘴唇上,手指點在溫巧巧的唇邊,輕輕一撕,把他的禁言令撕了個粉碎。
溫巧巧乖乖閉上了嘴,心虛地看了我一眼。
我陰陽怪氣道:「不是吧,說是喜歡我,結果不允許我背地裡調查你的情史嗎?」
「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問我。」雲間面色平靜,對我的陰陽怪氣沒有分一絲心:「溫巧巧這孩子那個時候年紀小,口不擇言,你信她嗎?」
「誒誒,那我是孩子的小姨,我們孩子說什麼我肯定信什麼好吧。」
我不動聲色地站在溫巧巧的面前,皮笑肉不笑地擋住雲間的視線。
「更何況我們家孩子,這是怕我遇到心裡還裝著什麼人而不真誠的。」
雲間盯著我,面色平靜,靜得像是四周不再流動的空氣。
好久,他才扯動嘴角嗤笑了一聲,又恢復了平日裡見到的那副清淡的樣子。
「好啊,我准溫巧巧說,你問問她,看見什麼了。」
「哦,不對。」他勾起唇角,我第一次看他笑的有些邪氣:「你是趙遠崢,該讓你親眼看看。」
……
好詭異。
我扭頭,看著溫巧巧。
溫巧巧睜大了眼睛,似乎想起什麼,又像是墜入了什麼回憶的囚籠,極具驚恐。
.
水天一色。
水和天是同一種顏色——一種病態的、近乎腐敗的白。
水面平靜得像死人闔上的眼皮,天也一樣,低低地壓著,和水面之間沒有界限,只有一片茫茫的、沒有盡頭的乳白。
雲間站在那片空白里。
說「站」其實不準確,他的下半身已經融進了那層薄薄的水面之下,水沒過他的腰,衣袍的下擺在水下散開,像一朵被泡爛了的白色花。
他的面前是一道陣。
是活的陣。
那些線條在他腳下的水層里緩緩遊動,像一群被困在淺灘上的蛇,彼此纏繞,又彼此撕咬。
陣的顏色是深的,一種幾乎要滴下血來的紅,但仔細看又不是紅,像是陳年血痂被重新撕開後露出的那種顏色。
他的手指在動。
不是結印,不是掐訣,只是動。
十根手指在空氣中緩慢地、不規律地屈伸,像十條沒有骨頭的蟲子在做最後的掙扎,柔軟又麻木。
每一個指尖都有一根極細的絲線垂下去,沒入水面,沒入那道活著的陣紋里,絲線上沾著什麼東西,黏膩的,發光的,像是從他的指尖直接長出來的。
他低著頭,在看陣中央的那個東西。
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皺巴巴的空白在緩慢地呼吸著,一漲一縮,一漲一縮,像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雲間的嘴角動了動。
他低低笑起來,瞳孔似乎褪色,眼裡的白是被煮了很久的糖漿一樣的東西,黏稠到幾乎凝固,凝固成一種讓人本能想要後退的執念。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
「回來。」
聲音輕顫。
但這一瞬,乳白色的、腐敗的天從中間裂開一道口子,天譴神臨。
裂縫裡伸出了一隻手。
沒有皮膚,沒有肌肉,沒有骨骼,只是一團凝聚成手掌形狀的、刺目的白光。
那隻手朝他壓下來,不急不緩,像是從很高的地方落下來的一片葉子,但那隻手經過的地方,空間碎裂,碎成粉末,碎成齏粉,碎成一種比「無」更小的東西。
雲間的屏障在那隻手面前連一瞬都沒有撐住,金色的光點在白光的壓迫下像紙一樣被點燃,燃燒,然後化為灰燼,灰燼再化為無。
那隻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左肩塌了下去,肩胛骨從後背的皮膚下支棱出來,像一截折斷的樹枝。
他沒有叫,甚至沒有皺眉,只是嘴唇抿得更緊了一些,那道眉心的豎紋又深了一分。
那隻手沒有停。
它順著他的肩膀往下壓,往下推,像是要把整個人摁進水裡,摁進那片皺巴巴的空白里。
雲間的身體一寸一寸地往下沉,水沒過他的胸口,沒過他的鎖骨,沒過他的下巴,水面上只剩下他的嘴、他的鼻子、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一直是睜著的。
從頭到尾,沒有閉過。
直到水面沒過了他的嘴唇。
空白才安靜下來。
於是那隻手縮回了裂縫裡,裂縫緩緩合攏,那刺目的白光一點一點地消退,像潮水退去。
乳白色的天重新蓋了回來,水面恢復了平靜。
沒有氣泡,沒有絲線,沒有陣紋的遊動。
水天一色的房間裡,只剩下一片茫茫的、沒有盡頭的乳白。
我覺得難以喘氣。
我站在雲間的身側,他趴在水面里,低低地笑起來,不遠處站著溫巧巧,幼年的溫巧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