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原來你自己就是新匪啊(4.8k)


  在天色完全黑下來的時候,曹樺終於在涼亭北邊六百多米的位置,找到了那間已經被清理打掃了一遍的宮殿廢墟。

  這裡駐守著四個人。

  其中沒有曹樺認識的那個餐館掌柜,但其中有兩名職業者,他認出了是此前在公允教會見過的編外職業者。

  他們隸屬於哪個隊伍,曹樺並不知情,卻大致根據他們接下來的任務能判斷出他們的職級。

  其中一個是中職三階,一個是初職六階。

  而從這四個人分成兩個坐在一起交流的圈子來看,曹樺也能猜出,守在這個宮殿四人中,有兩人是中職,兩人是初職。

  而十幾個被飯館掌柜和金先生當作商品交易的孩子,此時看起來已經恢復了清醒的意識。

  他們蜷縮在宮殿的一角,身上蓋著幾條破破爛爛的毛毯,金先生像是也不想讓這幾個送給東洋人的禮物,生病出什麼意外,基礎的生活保障並不缺。

  

  在看到了這裡的守衛狀況後,曹樺背靠著一塊破爛的牆壁,眼中的掙扎與彷徨依舊沒有半點消退。

  現在就算已經來到了這裡,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做什麼

  把這十幾個孩子救出去?

  那是兩個中職,兩個初職,其中一個中職到底是什麼階位,他還不知道,這讓曹樺一個普通的中職三階劍士根本沒法打。  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直接離開頤園?

  那他剛才為什麼要找到這來?

  『你到底在想什麼?你真的想明白自己在想什麼了嗎?曹樺。』

  鵝毛大雪不斷地落在他身上,讓他僅僅只是依靠牆壁呆滯了不到兩分鐘,身上就已經落滿了積雪。

  『你自己都沒辦法管好自己,哪還來的心思去管別人?』

  『你想救出這些孩子,但不說能不能打得過這些人,就算救出來之後呢?能和東洋人做生意,和後金有牽連的那些人是你能招惹得起的嗎?』

  『救出了這些孩子,你能管他們一輩子嗎?管他們吃,管他們喝,管一輩子?』

  『你什麼都做不了,曹樺,什麼都做不了,老老實實認命吧,現在管好自己,能管好自己你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曹樺咬著牙,內心在不斷對自己說著這種勸說寬慰的話,像是寄託於自己能將自己說服一樣。

  夜越來越深,曹樺卻始終沒有走,而就像是老天給他指出了一條路一樣。

  在頤園北邊糧倉所在的位置,不知道怎麼發生了一陣突兀的異動。

  像是有什麼人被解決了,又像是有什麼陣術被激發了起來,反正不管怎麼樣,這樣的異常,引起原本守在宮殿的四名職業者的注意。  在四人短暫的商討過後,很快有一名中職和一名初職被分了出去,他們離開了宮殿,往北邊,想要觀察觀察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在他們走後,這裡就只剩下一個中職和一個初職。

  兩個中職曹樺應付不了,但一個中職一個初職的話......

  就在曹樺目光死死地盯著宮殿,心中就差最後一股氣就能下定決心的時候,他和那原本蜷縮在角落中的一個男孩的目光,對視上了。

  那個男孩意外的看見了他,而曹樺一眼就認出了,這正是那個當天在災民群中,組織那幫乞兒殺強盜的,年紀最大的男孩!

  下意識的,曹樺給他使了個眼色。

  那個男孩很機靈,他當即看懂了曹樺的眼色是什麼意思。

  下一秒,兩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那已經從火堆旁站起來,注意力根本沒放在他們身上,而是朝著北邊動靜響起的方向眺望,想要看到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的職業者身上。

  男孩一個一個叫醒了身邊的所有孩子,接著給他們示意了一眼曹樺所在的方向。

  這些孩子能在災民中流浪了這麼久沒有出事,顯然一個個都是有自己頭腦的。

  在都看到了曹樺以後,他們沒過幾秒就明白過來了,這是有人想要來救他們了。

  孩子們都沒有出聲,只是小心翼翼的裹緊了身上的毛毯,從地上站起來,隨後在那個為首男孩的帶領下,朝著曹樺所在的方向慢慢挪動了過去。  那兩名職業者相互之間像是說了句什麼,隨後他們不再站著往北邊去看,正打算轉身去看一眼在宮殿中的那些孩子的時候,曹樺動了!

  赤紅色的血氣在他身上猶如火焰一般燃燒起來!

  那把大概有成人小臂一樣長的短劍已經被曹樺從劍鞘中抽出,握著手中。

  他的速度快極了,中職劍士在身體素質上的優勢被他發揮到了極致,兩名職業者當中那名中職的騎士反應了過來,一隻手猛然按住了腰間的一根黑色鐵棍,而另外一個初職刺客卻就沒這麼好運了。

  曹樺的短劍在第一時間就穿透了他的胸膛,中職與初職之間的差距,讓他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的機會!

  但眼前這個初職刺客雖然被一招斃命,可藉助這個時間拉開了身位,和曹樺職級、階位全都相同的騎士,手中那已經被拔出的黑鐵棍陡然延長,變成了一根碩大的騎槍。

  沒有多餘的廢話,在同伴被殺死的第一時間,那名騎士明白過來曹樺偷襲的目的是什麼。

  根本沒時間再去管借著這個機會,已經四散而逃開的孩子,騎士手上掄起騎槍,身上血氣狂涌,一身獨屬於騎士職業的血氣衣裝在他身上形成了一層厚重的防護盔甲!

  「往西北!西北邊有個狗洞!從那能逃出去!」

  曹樺一邊瘋狂地往短劍中灌輸著血氣,一邊對著那些狂奔的孩子大喊,指引著他們逃跑的方向。

  那個騎士此時卻怒不可遏。

  「找死!」  碩大的騎槍與曹樺手中的血氣短劍碰撞到了一起,如此硬碰硬,在職級相同的情況下,純粹的比拼力氣,劍士一定不會是騎士的對手。

  因此曹樺的反應也很清晰。

  他是要救人,不是為了殺眼前這隻鐵皮烏龜!

  沒有猶豫,當對方身上的血氣衣裝亮起,硬接了一擊之後,曹樺果斷接著衝擊力身體向後倒飛,想要朝著和那群孩子相反的,東南方逃跑。

  然而那名騎士的目標也非常明確,在發現曹樺不想要戀戰,而是要跑後,便也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那群孩子逃跑的方向追過去。

  看到這一幕,曹樺的臉色不由得變得難看起來。

  他緊咬著牙,先是怒罵了自己一句:「蠢貨!無可救藥的蠢貨!」接著手中的短劍的血芒暴漲,朝著那名騎士背影追了過去。

  從速度上來講,如果騎士能找到一個合適的坐騎,劍士也沒辦法比得過,但在大部分情況下,騎士其實都只能兩腳踏地的進行陸戰,再加上需要維繫著血氣衣裝,曹樺很輕易的就重新追上了這名騎士。

  劍氣術·花蓮!

  赤紅色的血氣從曹樺手中的短劍上綻放,猶如一朵盛開的蓮花般,將那名騎士整個包圍在其中。

  而對於曹樺又突然折返回來找自己,那名騎士看起來沒有絲毫意外,也全然沒有要躲避這道劍氣術的意思。

  當赤紅色的花瓣將騎士完全包裹在其中後,他只是猛然將手中的騎槍往地上一砸。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黑色的血氣便從血氣衣裝上宛若暴雨梨花般炸開!

  赤紅與純黑碰撞在一起,曹樺握著那把短劍的手卻越來越近,就像是一個全力發動的水泵,他將身體中源源不斷的血氣全都灌輸進了手中的那把短劍中!

  花蓮綻。

  在紅與黑的衝擊下,那朵將騎士包圍的巨大紅色蓮花徹底綻開,組成蓮花的花葉仿佛是由無數把赤紅色的血氣小劍組成,在曹樺不斷的輸出血氣與騎士角力的過程中,猶如刺針一般,不斷破開了騎士那道血氣衣裝!

  「東寒三花術!」

  騎士認出了曹樺使用出的劍氣術的來歷,他的臉色變得愈發狠辣起來。

  「你曾以前五的成績從預科學校畢業,這是東寒總督獎勵給優等生的氣術!」

  曹樺不語,他明白在自己選擇出手的那一刻以後,他的身份就根本隱藏不住了,所以並沒有半點掩飾的想法。

  面對曹樺的氣術,騎士當然不會坐以待斃,他掄起手中的騎槍,黑色的血氣火焰仿佛連這片黑夜都能吞沒了一般。

  「轟!」

  一道像是雷霆炸裂開的聲音驟然響起,黑色線條從騎槍上朝著四面八方蔓延,很快就將曹樺的花蓮綻打散!  只是對此,曹樺看起來並不在意,他的目的本就不是要殺了眼前這個騎士,而是儘可能的纏住他,拖延出更多的時間。

  現在這樣的時間就已經差不多了。

  想到這,曹樺不再猶豫,正當他打算收回與騎士糾纏在一起的血氣,轉身就要逃走的時候。

  「噗!」

  大雪紛飛的夜色中,一把灰撲撲的匕首,猛然扎在了他的後腰上!

  瞬間傳來的刺痛,讓曹樺不由得瞳孔緊縮。

  那原本去北邊探查情況,卻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追過來的另外一名中職職業者,悄然從夜色中緩緩浮現,解除了身上的夜行術。

  這赫然是一名燕北的義理刺客!

  他看向曹樺的目光冰冷,但手上握著的匕首卻並沒有停止發力,就在那墨綠色的血氣要順著匕首衝進曹樺的身體中,將他身體中的五臟六腑全都攪碎,斷絕他全部的生機時。

  曹樺的眼眸中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閃爍起了一道淡金色的光輝!

  那抹光輝很淡,淡到除了近在咫尺的人仔細與他對視,不然根本察覺不到半點異常。

  但就是他眼眸中亮起的那淡金色光華,卻給他身體中的血氣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嘭!」

  曹樺身上的血氣居然硬生生將那把原本插進他腰部的匕首,給擠出來了!

  親眼看到這一幕的義理刺客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而那爆發出來的血氣卻還沒有就這樣停歇,就像是一枚空爆開的炸彈,連帶著那名刺客自己也被炸開的氣流逼退出了一段距離。

  「你要抓住他!不能讓他跑了!我去追那幾個小混血!」

  說罷,這名騎士就毫不猶豫地朝著西北方向追了出去。

  留下的義理刺客只是表情冷漠地看著曹樺。

  雖然那突然爆發的血氣,將插進身體中的匕首給逼開了,但曹樺後腰上受到的傷卻不是假的。

  刺客的匕首上顯然抹了不知道什麼東西,就算是曹樺第一時間用血氣封住了傷口,傷口處也還是不斷有紅到發黑的血液往外流出!

  跑!

  一定要跑!

  第一時間,曹樺腦海中只能升起這個念頭。

  在挨了一刀之後,他就判斷出了這個偷襲他的刺客最少也有中職四階。  階位要比他高,再加上自己現在受了不輕的傷,如果跑不掉,今晚他就要死在這了!

  對於自己身體中那突然暴漲出來的血氣,曹樺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卻也不是第一次經歷到了。

  每次只要他遇到生死危機的時候,他的身體就像是會迸發出在平常會被隱藏下來的預備血氣一樣,幫助他渡過難關。

  只是這一次,就算是這個原本可以幫他保命的後手,似乎也沒辦法保護他什麼。

  曹樺只是能藉助充沛的血氣,朝著北邊狂奔!

  他不知道北邊發生了什麼,但卻能感覺到是糧倉那裡出現了意外。

  而現在在頤園當中,他往哪逃都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只能去賭,賭糧倉現在正在發生的意外能幫到現在窮途末路的他!

  然而,還沒有等曹樺剛往北邊竄出三百米的距離,那名義理刺客看起來卻並沒有半點要追上來的意思,而是從身後拿出了一把短弓。

  沒有箭矢,他空拉弓弦,一道墨綠色的光箭便隨著弓弦拉開,出現在了短弓上!

  當弓身被拉到滿月的程度時,刺客瞄準了曹樺的後背,猛然鬆開弓弦!

  「咻——」

  空氣被撕破的尖嘯聲就像一道尖銳的哨聲。  擋在箭矢路徑上的雪花無一例外全都炸開,爆散,而原本只是奪命狂奔的曹樺,這個時候也如芒在背,全身寒毛都不由得乍起!

  要死了!

  這一下真的要死了!

  這一刻求生的欲望占據了曹樺全部的本能,他眼中那原本只是淡淡的金光,此時也不再有任何掩飾,而是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亮。

  血氣在曹樺的身體周圍燃燒起來,形成了像是騎士血氣衣裝一樣的防禦武裝!

  然而那道墨綠色的箭矢只是和那些驚人到根本不是正常中職三階所能擁有的血氣,對峙了不到三秒,便穿透了曹樺的防禦!

  「噗!」

  感到自己肚子上傳來一陣劇痛,曹樺卻根本不敢停下來看,而是依舊玩命一般的朝著北邊狂奔!

  他緊緊的咬著牙齒,抿著嘴,不斷從喉嚨中湧上來的鐵鏽味讓頭腦發昏,只能感覺自己的四肢正不斷喪失力氣。

  那名射出一箭的義理刺客,在發現這一箭居然還沒能殺死曹樺之後,不由得緊緊皺起了眉頭。

  他看著曹樺逃走的方向,猶豫了大概一秒鐘,最後還是動身沿著地上的血跡斑斑追了過去。

  曹樺也能感覺到身後有人追上來了。  他現在腦子有些混沌,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鬼迷心竅都做了些什麼,又為什麼會遭遇到眼下的情況。

  但現在的曹樺雖然疼,雖然害怕,雖然恐懼,但他心中卻有一股莫名的暢快感!

  是的,他很暢快,很舒服,很享受,這是完全不同於之前,他放棄了尊嚴與人格賺來了巨額錢財時的感覺!

  「我不是無恥之徒!」

  一邊逃命,曹樺嘴裡一邊不斷往外吐血,卻還是堅定道。

  「我不是無恥之徒!我是個大煞筆!我根本就不是一個無恥之徒!我只是一個大煞筆!」

  他突然大叫出聲,像是要對這個世界宣告出什麼。

  但在這個大雪紛飛的夜晚,卻像是並沒有人聽到他吶喊。

  撲通!

  終於,在往前跑了大概三四里之後,在距離糧倉僅僅只還有一牆之隔的大路上,曹樺徹底喪失了全部的力氣。

  他跌倒在了地上,嘴裡不斷的流出血,後腰和肚子上的傷口也在不斷的流血。

  冰冷的地面讓曹樺的意識並沒有太昏沉,甚至變得比剛才還要清醒了一些,他忽然莫名笑了起來。  那嘲諷的笑容不知道是在笑自己,還是在笑這個世界。

  只是,就在他以為自己這個矯情、自欺欺人、沒用、軟弱的煞筆就要無聲無息地死在這個雪夜的時候,

  一個身影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邊。

  那個雖然沒認識多久,但並不陌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曹哥,原來你自己就是新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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