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齊霽的計劃(4k)
來到呂縣後,齊霽的生活還算輕鬆。
她在新夫子的隊伍當中,屬於最特殊的那個存在。
沒人知道她具體是什麼職業,也沒人清楚她到底有什麼來歷。
就算是新夫子當中最早認識齊霽的南明朗,也不知道齊霽到底是什麼人。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s𝕋o5𝟝.c𝑜𝓶
但因為她和張絕之間的關係,再加上齊霽在眾人面前表現出的驚人學習能力,以及什麼活都能幹、滿腔熱情的勞動態度,讓所有新夫子都很喜歡這個姑娘。
而齊霽顯然也是一個閒不下來的人。
來到呂縣後,她便住進了府邸的新夫子宿舍,是一個單人小屋。
白天時,她大部分時間都會外出,和新夫子組成的巡迴法庭一起去呂縣鄉下,在各個鄉村地方幫村民解決鄰里紛爭以及土地問題。
只是在這個時候,她基本都是以旁觀的角度去看新夫子們處理各種事情,聽那些新夫子給鄉下的村民用通俗易懂的話講述各種道理。
像是有些村民不理解,為什麼他們很多人已經夠努力了,連年種地,收成在不算災年的平常年間也還算可以,那些大地主依舊貪得無厭地想要將他們所有的收穫都盤剝乾淨——收成少時要得多,收成多時要得還多。
為什麼人能貪成這個樣子呢?
新夫子就會給他們解釋生活苦難的根源,以及為什麼作為勞動者卻獲得不了自己勞動的果實。 因為他們的成果都被另外一個層次的人給竊取了。
而這些話、這些道理,也不是新夫子們很早就明白的。
他們也是在平常的生活中、實踐中經歷,在來到呂縣後,聽了太平新會中那些太平夫子們上課後的成果,不斷學習進步、反思得來的。
下面的那些村民,有些人能聽懂,有些人聽得卻又雲裡霧裡。
但總的來說,他們起碼知道了一個最根本的道理,那就是作為同樣是底層百姓的這些勞動者們,他們的苦難到底從何而來。
齊霽在聽他們講述這些的時候,眼睛總是一眨不眨的,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保持平常那副有些沉默寡言的樣子。
自從張絕拉著她去參加那次大會之後,齊霽像是對張絕以及新夫子他們對這個世界到底有怎樣的理想有了更深的概念。
此前的她,只是被張絕身上所具備的一些特質所打動,認為自己和他是一類人。
可現在,在見識得越來越多、聽到的越來越多之後,齊霽心中也愈發清楚張絕所思所想,並且接下來想要做的,和她之前所認為的,像,卻又不同。
對於這個發現,齊霽的心情有些複雜。
她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現在的情緒,只是還是在不停地向周圍學習和觀察。
而到了晚上,回到自己那間獨居單人間後,她就會拿出北境的地圖,在上面研究起位置。 按照她記憶中家所在的地方,在北境地圖上圈圈點點,最後在晉原東部的大行山中,畫出了一片位置來,那裡大概就是她要尋找的地方。
只是在來到呂縣之後,張絕一直都很忙,齊霽很少主動去找他。
只是偶爾從府邸經過時,眼巴巴在外面看他兩眼。
她沒主動開口說什麼,覺得有可能是張絕忘了一些事。
這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因為現在張絕要考慮的不僅僅是他自己,而是四五千名職業者以及數十萬的居民百姓安危。
有些事,尤其是關於個人的事,他當然不可能記得這麼清楚。
齊霽在心中已經做好了打算,她在等這個冬天徹底過去。
在天氣稍微暖和一些後,就一個人先悄悄離開呂縣,前往大行山內,去尋找那個她此前一直想要找的地方。
自從被從天空召喚下來後,在這片土地經歷的時間已經不短了。
齊霽就算再遲鈍,也大概清楚了這裡和她之前生活的社會,是完全兩個不同的世界。
她不確定自己和自己曾經那些家人們所信奉的道理,在如今這個已經大變了模樣的世界,還有沒有奉行的標準,也不知道張絕他們這些新夫子們的觀念與理想,又是不是一條康皇大路。 只是在經歷了這些,她像是感知到了一些東西,又多出了很多疑惑。
齊霽已經暗自下決定,想要在去太行山尋找自己的家後,要用自己的眼睛在這個世界多走一些地方,去親眼看一看,了解得更多,然後再做出選擇與決定。
她盯著地圖,心中早已做出了決斷。
在木桌上的蠟燭快要燃盡的時候,齊霽才放下那張地圖,接著轉身走到床前。
柜子最下的一個抽屜中,她從裡面掏出一個荷包。
那裡存著她從江寧一直到呂縣一路走來的所有積蓄。
齊霽跟著新夫子們學到了很多技能,也存了一些錢。
她打開荷包,看到裡面的大洋與銅板混雜在一起,在晃動荷包時發出「叮叮噹噹」的金屬碰撞聲,那雙眼睛都不由得滿足地眯成了一個月牙。
按照鉅子的教導,身為眾多墨徒的大師姐,她本應該以身作則,對錢財不該有太多在意。
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
曾經需要照顧墨家收留的那些孤兒生活起居的她,過過那種一文錢掰成兩枚花的日子。
從那以後,她便養成了儲蓄的習慣,賺來的錢能省就省,要為未來做打算。 而現在,這些錢顯然就能用上了。
進行完每兩天一次的數錢活動後,齊霽又重新將那個荷包收了起來。
天色還不算太晚,她沒有要立刻休息的意思,轉身來到了屋門前的台階上,坐在那,抬頭看著漫天繁星的夜空。
她就是從頭上的這片無垠太空中掉下來的。
盯著星空,齊霽不由得又想起來一件事。
張絕可以忘了說好的要幫她一起去找家的約定,但借自己的那些氣卻不能忘了還。
這不是齊霽小氣,而是她覺得有借有還,這是人之基本所為,就算張絕這個被認為和自己是同類的人也不能例外。
而且她的氣十分寶貴,用一些少一些。
張絕還許諾過會幫她找到在這個世界重新增長氣的辦法,雖然他讓自己簽的那個名字確實有些效果,可是增長速度太慢和沒有也基本沒差了。
不過,正式找張絕討債,卻也不急。
齊霽歪著頭想了想。
如果她在走之前去找張絕要帳的話,張絕肯定會重新想起來自己曾經答應要陪她一起找家的承諾。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到時,以他的性格,必定是要跟一起再去了。
那樣未免有些旁敲側擊、口是心非的嫌疑。
而且,他向自己借走的那些氣,也不是很多。
等自己去大行山找到家,並且在外面遊歷一圈後,再回來要帳也不算遲。
就當齊霽已經暗自做下決定,這樣想著的時候,忽然隔壁隱隱傳來的一陣小聲念叨聲,引起了齊霽的注意。
齊霽不由得朝著左邊鄰居的那面牆,豎起耳朵仔細去聽。
接著,她便聽到了一陣有些耳熟的句子。
像是和墨家有關係的,張絕所修過的名叫辰宗的宗門密典!
這種典籍按照齊霽的印象,只有張絕一個人會,現在卻聽到一個略顯年幼的聲音,正在磕磕絆絆地背著,試圖理解著什麼。
這讓齊霽不免有些好奇,想要看看是誰在如今這個世道中,還在學這麼老套的玩意。
只是出門再敲門去找,大半夜的,未免有些唐突。 於是齊霽就在牆邊挪來了一口大缸,接著爬到了缸上,踩著缸沿,雙手趴著圍牆,墊起腳尖,朝著隔壁鄰居偷窺過去。
借著月色,她果然就在與自己一牆之隔的牆角邊,看到一個男孩正蹲在石板路上。
隔壁的院子,齊霽從沒去過,也沒了解過是誰住的。
現在這樣看,這個院子要比自己的獨居小宿舍稍微大一些,大概能勉強住下一家三口,延展出的院子也很小,基本看不出有什麼打理的跡象,那條石板路上還倔強地長出了未經修理的雜草。
那個男孩,齊霽在端詳了兩眼之後便認出了,這正是此前南明朗在大河沿收下的那個名叫陳三的男孩。
這個男孩在跟著新夫子的隊伍來到呂縣後,像是就一直跟著張絕,張絕在親自教他一些東西。
從他口中現在磕磕絆絆正背著的這些句子,齊霽才恍然明白,原來張絕是在教他這些老一套!
墊著腳尖,踩在缸沿,齊霽也沒去打擾正專心背誦的陳三,而是就這樣趴在牆頭,單手撐著下巴,饒有興趣地聽著陳三背誦的那些辰宗秘典。
關於張絕所掌握的、這個和曾經先秦鍊氣士時的墨家有所淵源的宗門傳承,齊霽此前也有過一些了解,只是了解得並不多。
現在聽陳三背的這些東西,她不由地在鉅子給自己講述過的那些練氣法中找到相似的部分,並且這樣聽著,還能時不時察覺到陳三哪裡背錯了,哪些句子又背得混亂了。
就在齊霽專心地聽陳三背書時,她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意外的聲音。
「你在幹什麼?」 平日基本不會調動自身的氣來警戒周圍,全憑自身感知的齊霽,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有人來。
聽到這個聲音,她嚇了一跳,原本在大缸邊緣站得穩當的身體,都不由得晃了晃。
以她對身體的掌控程度,當然掉不下去,只是晃蕩的這一下,也是有些令人意外。
張絕就下意識地快步走上前,幫著齊霽扶了一下她的胳膊,給她搭手,讓她從那口大缸上跳下來。
齊霽站穩後,她看著張絕,沒開口,而是轉頭又去看了一眼大門的方向。
只是瞧見這個動作,張絕就知道她想要問什麼。
「不是我沒敲門,而是你大門就沒關。我剛想站門口敲門,提醒你一下,就看到你站在缸上幹壞事。」
聽到最後那句話,齊霽不由得有些心虛。
就算墨家和辰宗有很深的淵源,可陳三背的到底是辰宗密典,是張絕私下傳授給他的,自己在這偷聽,總歸有些不好。
但她沒用謊言掩飾,而是眨了眨眼睛,和張絕對視著。
「我在聽陳三背書。」
張絕一愣,但隨後牆那邊因為剛才的動靜有些中斷,很快又重新響起的低聲背誦的聲音,讓他反應過來。 張絕不由得啞然失笑。
「你要是對辰宗的密典好奇,可以直接來找我啊。」
「正好,我還想著,如果你能幫忙的話,可以將辰宗的傳承對應現在的法進行一些修改,以方便後面更多的人學習。」
聽到這樣的話,齊霽不由得有些強調:「那是密典。」
張絕明白,她是在說按照古老宗門的傳承概念,這種核心秘法都是要有苛刻傳承條件的,基本不會對宗門以外的人公布。
然而張絕卻搖頭道。
「時代不一樣了,世界也不一樣了,以前的舊法在連修都修不下去了,又何談密不密的呢?」
齊霽覺得張絕說的也有些道理,她點了點頭,「嗯」了一聲,沒再對此事再說些什麼。
隨後空氣安靜了下來,兩人對視著,沒別的話說了一樣,就這樣沉默了好幾秒鐘。
張絕乾咳兩聲,好像是對這樣不說話的氣氛有些尷尬,主動開口道。
「你不開口請我進去,我可不好意思隨便進一個姑娘家的屋子。」
齊霽的嘴角揚了揚,她沒說什麼,只是學著呂縣這邊的老鄉,將兩隻小手揣進寬大的袖口中,接著挺直著腰背,朝著屋內走去。 張絕跟在了她身後,一起走進了那間不大的獨居房。
屋子內的陳設很簡單,也收拾得很整潔。
這是來到呂縣以後,張絕第一次參觀齊霽的房間,這裡和絕大部分新夫子的宿舍都一樣,沒什麼差別。
齊霽在進屋後,也沒像真的在招待客人一樣給張絕拎著茶壺倒水,只是對著桌上的水壺努了努嘴,像是在示意張絕渴了就自己倒著喝,讓他自便。
接著她才抬頭,看著張絕,那雙眼睛和此前一樣乾淨清澈。
「有事?」
張絕也不渴,他沒給自己倒水,而是從懷中掏出了一些紙張。
「來到呂縣的這些天,我除了在忙工作外,還幫忙調查了一些在晉原以及太行山附近的遺留上古秘境和古墓,其中有一些關於先秦遺蹟的發現。」
聽到張絕的這番話,齊霽像是微微有些愣神,她眼睛都比平常稍微睜大了一些,看著張絕那張認真的臉,瞧了好一會兒。
張絕自顧自地說著半天,沒發現她有什麼反應後,才抬起頭和她對視,疑惑地問:「怎麼了?」
齊霽沒說話,她只是又淺淺笑了起來。
那笑容真的很淺,如果不是微微揚起的嘴角,幾乎沒人能發現此刻她的心情像是變得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