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打進來了!
靜樂城位於呂縣西側,被夾在晉原城和呂縣之間。
曾經有一段時間,靜樂城直接歸屬呂縣管轄。
直到在太平會之前的一任呂縣總督,因為與手下的另外一名大職業者不合,從此之後,靜樂城才與呂縣徹底分隔,變成兩個截然不同的轄區。
而相對於呂縣近些年頻繁更換的總督,靜樂城在接連三年內,卻一直都還算安寧,看守這座破落城市的總督,名叫石子錢。
與北境很多本地雜牌軍校或小編外職業者出身的總督不同,石子錢是正經南方錢塘軍校畢業。
家世雖說算不上什麼顯貴人家,卻也是富商之後,要不然也不會上得起以貴族學校著稱的錢塘軍校。
只是由於在上學期間,家裡得罪了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導致家境敗落。
勉強畢業的石子錢,畏懼繼續留在南方會被家中得罪的顯貴會連累到自己,於是便輾轉來到了北境,經過了數十年的打拼之後,他晉升到了大職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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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升大職業者之後,他的履歷很複雜,曾在京冀、鎮北、南山多位大總督手下效力過,後來來到了九督亂區,占據了靜樂城,成了這裡第十五任靜樂總督。
當上總督,他也將自己在南方原本還殘留著的家人盡數接到了靜樂城中,將這座城打造成了自己的一方小王國。
並且之後還結識了一位,同樣是大職業者的異姓兄弟,兩人一起徹底在靜樂城站穩腳跟,成為了九督亂區少有能統治一塊地盤超過三年的總督。
只是最近,石子錢覺得,他和他的那位異姓兄弟之間,有了一些此前所沒有的隔閡。 靜樂城總督府內,在這樣難得的晴天,他喜歡聽自己從南邊招募來的小歌班戲班子唱《西廂記》,石子錢尤其喜歡這部劇,百聽不厭,而且常常召集自己親信的幾名部下和自己一起聽。
今天也是一樣,原本每次聽戲都會和自家大哥一起在這兒的、那位人稱靜樂副總督的呂宏,人今天居然不在。
這樣使得原本還算其樂融融的氣氛,變得有些稍顯怪異。
在一幕戲即將結束,間歇空隙中,石子錢手下最親近貼心的副官壓低聲音,用只有前排石子錢身邊附近幾個最親近將領能聽見的聲音問道:
「總督,呂長官那兒不是已經答應一塊攻呂縣了嗎?」
石子錢的注意力看起來還放在台子上那扮演崔鶯鶯的名角上,他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在座椅扶手上,直到那名部下的問題問完了兩三秒後,才淡淡回答道:
「答應是答應,但這不代表他心裡對這個結果就服氣。」
那名副官聽到這番話後,轉頭和身邊幾名軍官對視一眼,隨後語氣變得有些小心翼翼,可臉色卻有些不忿:
「總督,有些話我覺得我不得不說。」
「當年呂長官來靜樂的時候,他算得了什麼?」
「手下就帶著幾十號人,還都是殘兵敗將,如果不是您接納他,他早就死在外面了!」
「現在他占了靜樂城的一半兒,還真以為自己是個角兒了?」 「這些年,名義上您為主他為副,但大事小事他都要管。」
「咱們不過是為了打仗,給底下的兄弟們謀點福利,多征了點糧食,他就大呼小叫,說兄弟們要絕了咱們留在靜樂的根。」
「他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名門之後正經出身的好人了!」
「要論畢業的學校,總督您不是比他高了多少倍?」
「再說現在九督亂區這塊地,誰家不是在徵稅?」
「偏偏咱們就要特殊,弟兄們就要挨餓?」
「當時咱為了靜樂內的和諧穩定,沒說什麼話,可現在他做的越來越過分,咱實在是看不過眼了!」
「咱不說他以前怎麼樣,咱就只說,是個人也該知道有點良心,懂得報恩吧?」
「可結果呢?就是他那什麼老子同窗給他送來了一封信,他這些天就像變了個人一樣,說什麼在靜樂待得太久了,他想出去走走看看。」
「他到底存了什麼心思?大夥們難道不知道嗎?不就是聽下面那些泥腿子說了關於呂縣太平匪的事,再加上那封信,想要過去呂縣!」
「要我說啊,咱們這位呂長官,也真是腦子不清醒了,連太平匪都敢信,除了那些底下的泥腿子,誰會覺得這群人能成事?」
聽到他的這番言語,周圍那些軍長官們也都跟著點頭,他們沒有像這名副官那樣的膽子直接開口說這些話。 但這位副官的話,顯然讓周圍很多人都十分認同,他們也覺得,最近那位副總督呂長官有些太不像話了。
而面對副官如此言語,石子錢卻從始至終都沒出聲表示什麼,只是一直目光盯著戲台,對身邊親信說的那些話仿若未聞。
副官看著石總督久久不言語,一時間也摸不清石子錢到底是什麼態度,他不敢吭聲,又不甘心話說到這兒就此結束,一副躊躇難言的樣子。
只是他這樣的尷尬並沒有持續多久,石子錢像是終於發覺了自己手下的窘境,他端起了一旁桌几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後,用令人難以捉摸的聲調說道。
「你懂什麼?呂廣之想讓我們輕徭薄賦,是想要長久的在靜樂站穩跟腳,他想的是我們遲早要統一九督亂區,只偏安一隅,終究不長久。」
他的話聽起來像是在維護呂宏,可那名副官卻心思敏銳,察覺到了自家總督實際話中有話。
如果石子錢真的是在真心維護呂宏的話,那就不會只提自己前面埋怨呂宏阻止他們徵收高稅的事,而對後面他真正要說的,最近呂宏想要前往呂縣的事情隻字不提。
副官敏銳地察覺到,自家總督對於呂宏,肯定是有怨氣的。
只是礙於如今在場如此多靜樂軍官的情況下,他不好直接點破,靜樂如今只有兩名大職業者之間有間隙。
看透了這一點之後,副官臉色不由得變得正經嚴肅起來:
「總督,您說的是,這是我思慮不周了。」
「但我這也是為了靜樂以後能長久的穩定,呂長官如果心中真有什麼不一樣的想法,屬下建議他最好還是能和您開誠布公地講清楚,這樣大家心裡都會舒服。」 他的這番話看起來讓石子錢有些意外,轉頭看了自己這名副官一眼,副官絲毫沒有要躲避自家總督目光的意思,而是目光懇切地看著他,石子錢對此不置可否,他只是輕聲「嗯」了一聲。
而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周圍軍官的目光轉頭看了過去,隨後便看到一名長相周正、看起來年紀不算大的中年男人,帶著幾名軍官走進了院中。
看到中年男人來,石子錢臉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只是他並沒有起身,而是遠遠揮手招呼道。
「廣之來了!今天你可遲到了,這戲都快唱到一半才到,等會兒中午你可要罰酒!」
呂宏呂廣之坐到了石子錢身邊的那張空位上,面對笑容滿面的石子錢,呂宏的臉色卻並不是那樣好看,他像是費了很大的勁才擠出一絲艱難的笑容來,接著低聲詢問道。
「大哥,怎麼又開始往底下征糧了?今年的夏種才剛開始沒多久,老百姓手底下沒有多少餘糧啊。」
呂宏只是剛開口,石子錢原本在臉上綻開的笑容頓時重新收了回去,他變得有些面無表情。
周圍的氣氛略顯詭譎,一時間所有人都下意識抿住了嘴,沒人敢開口。
這樣的變化之明顯,讓台子上原本正在咿咿呀呀唱戲的戲班子都被嚇到了。
那位被石子錢非常喜歡的崔鶯鶯,在這突然的卡殼之後,一時間也不知道要不要繼續將中斷的曲子續上。
原本風和日麗下輕鬆愉快的花園,這時居然變得陰冷起來。
石子錢這時凝視著自己這位姓呂的異姓兄弟,嘴角不由得突然嗤笑一聲: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我說廣之啊,你知不知道我們馬上要打仗?馬總督來信邀我一起攻呂縣,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我已經派人過去和你說很多遍了。」
「我知道大哥你要打呂縣,但就是因為知道,才不能這樣強征!」
「這些年來我們好不容易休養生息,穩定下來的人口,這才不過數月,就流失了十分之一,而且這個數字還在不斷加大。」
「如果在這種情況下繼續加稅,那我們底下的人就要全都跑光了,他們在這裡根本活不下去!」
「手下沒人,我們要這個地盤,要靜樂城又有什麼用?」
呂宏看起來是被這次再次徵稅的事給逼急了,也顧不得現場的氣氛和周圍如此多的軍官在,居然當場對石子錢說出了如此等同於責怪的話。
石子錢那原本還面無表情的臉色,這時終於徹底變得陰冷難看起來,他冷冷看著呂宏,也拉大了聲量。
「所以,正是因為這樣,我們才要跟著馬總督打呂縣,只要把呂縣的那幫太平匪剿滅乾淨,那人口流失的問題自然都會解決!」
「現在征糧,丟的那些人只是暫時的陣痛,太平匪只要成功剿滅,靜樂肯定還會再變好的!」
很顯然,石子錢還在克制,他還在和呂宏講道理,並不想將矛盾徹底激化。
靜樂能安穩三年,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呂宏和石子錢兩人彼此信任、親密無間,石子錢並不想因為公事而讓兩人之間的關係產生裂縫。 但對於石子錢的話,呂宏顯然還有話說,只是這時,他像是終於反應了過來,眼下這種情況不是吵鬧衝突的時候,他擺低了姿態,先認錯道。
「大哥,是弟弟我著急了,咱們能私下聊聊嗎?就聊一會兒。」
看他這副樣子,石子錢不由得輕嘆一口氣。
「就在這吧,你們其他人都給我滾。」
在他的話音落下後,台子上的戲班子如蒙大赦,急忙從上面撤下來。
周圍一眾軍官們也不敢違令,不管是受石子錢管轄還是呂宏管轄的,全都退出了花園。
當只剩下呂宏和石子錢後,呂宏懇切地看著石子錢。
「大哥,你真覺得?馬學忠聯合這麼多人,能把太平匪剿滅嗎?」
對此,石子錢毫不猶豫地說:「呂縣這次絕對完了。」
呂宏顯然是個性子急的人,他急切道:「呂縣絕對完了,但太平匪一定能活!」
「但這幫太平匪絕不可能就這樣簡單地被解決,呂縣與太行山接壤,一旦戰事危急,他們有覆滅的可能,張賊極有可能會帶著他手下那些人躲進茫茫太行山中。」
「到時候,他們雖然丟了呂縣,可就要直接與我們接觸了!」 「馬學忠一行人還有了由頭,以追殺太平匪的名義,可以深入晉原,這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呂宏的話讓石子錢沉默,但很快,他便躁動地說。
「那我們能怎麼辦?我們不出兵,不出兵得罪馬學忠,得罪祝懷山,得罪青州,得罪一堆我們根本得罪不起的人!」
然後呂縣的太平匪還是守不住,他們還是要逃到太行山,最後的結果是,太平匪也不放過我們,馬學忠他們也不放過我們,你說不出去,難道要比出去更好嗎!」
呂宏被說得啞口無言。
他知道,石子錢說的沒錯,現在,九督亂區的這一群小總督們,就是被逼迫到現在這種進退兩難的情景。
在如今的北境,弱小就是最大的原罪。
就算九督亂區一眾總督集體抱團,都不去跟著馬學忠打呂縣,可呂縣這半年來,已經把他們人口吸得讓他們進入到慢性死亡的狀態了。
與其這樣慢慢被耗死,還不如放手一搏。
氣氛變得安靜下來,兩人的呼吸聲都從原本的急促變得稍緩了起來。
就在石子錢剛想要拍拍呂宏的肩膀,說兩句緩和的話時,突然,院子的大門被人從外用力推開。
石子錢剛想發火,一個急切、倉皇的聲音便傳過來。 「總督!破城了!破城了!」
石子錢先是一愣。
「什麼破城了?」
「打進來了!不知道是哪支軍隊!他們打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