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諜子
「老謝,老謝!你聽說了嗎?太平軍在東邊又打勝仗了!這次幾乎把整個九督亂區都要打下來了!」
呂縣謝氏醫館中,木匠劉成喊著大嗓門,提著一條魚便走進了醫館。
原本正在收拾藥材的謝老大抬起頭,看向提著魚來和他報喜的劉成。
「不是前兩天才說打完勝仗嗎,怎麼現在又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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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接連不斷!今個一早我就看到東門兒那邊,有不少太平夫子們都聚集起來往東邊去了,他們不光打下那些地盤,還要像治理呂縣一樣,管那些土地哩!」
謝老大放下了手中的藥材秤,笑著說。
「這是好事啊,讓太平會的善政傳遍到神州各處,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誰說不是呢?只是最近縣城裡張貼了公告,說因為戰事的爆發,有不少外面的間諜潛入進了呂縣,讓街坊鄰居都提高警惕,一旦遇到什麼可疑的生面孔,就要及時上報。」
「你可要多注意些,小心點,別讓那什麼潛入進來的間諜給害了。」
劉成說著,便將那條魚掛在了謝老大的醫館門前,轉身離開的同時擺手說道。
「這魚新鮮著呢,我今早剛打上來的,送給你家老三補補身子!」
謝老大連忙快步走到門前,拽下那條魚,追出去想要還給劉成。 但劉成卻死活不願意再收回去,只是擺手說道。
「他從屋頂上把我家娃救下來,為此摔傷了一條腿,我送他一條魚吃算什麼?你快收下吧!要是不收下,那就是看不起我兒子那條命了!」
聽到他這樣說,謝老大才不得不勉為其難地將那條鮮活的魚收下,返回到了醫館中。
將魚暫時放好之後,原本打算繼續回到藥櫃前去處理藥材的謝老大,卻忽然頓住了身子。
他想到了剛才劉成嘴裡說的那個詞,間諜。
這兩個字讓他有些恍惚,在原地呆站了好一會,才像是回想起了什麼一樣,苦笑著搖了搖頭。
在臨近傍晚,他關上了醫館的大門,拎著那條劉成送的魚,朝著家的方向離去。
然而就在他剛走進巷子,隱約便聽到了巷尾傳來的一陣敲敲打打的聲音。
這讓謝老大不由得疑惑,他熟門熟路地轉頭,向一直坐在巷子口老槐樹下乘涼的張老頭打聽。
「老胡家這是要幹什麼?怎麼這麼熱鬧?」
張老頭搖著蒲扇,眯著眼睛擺了擺手。
「是家裡來舊人兒了,他早年在逃荒的時候,大兒子被他賣掉,換了一家幾口的糧食。」 「現在聽說是因為太平軍打下來了九督亂區,他那原本在東邊做苦役的大兒子,也因此被查到了戶籍,找回了家。」
「現在剛到家,老胡就迫不及待找劉成打了一張新床,好讓他大兒子能安穩下來。」
謝老大聽到這,不由得笑著點頭:「這是件喜事啊,老胡不得在家裡擺一桌?」
張老頭「哎呀」一聲,搖著頭。
「他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擺一桌也只請自己家人,不可能請咱們的。」
「那也得去上門看看,恭喜恭喜人家才對。」
謝老大招呼了一聲張老頭,張老頭看起來卻對這件事沒什麼興趣,他賴在老槐樹下,怎麼都不願意離開。
謝老大隻得自己去了巷尾老胡家一趟,剛到門口就看到了喜氣洋洋坐在院子裡聊天的一家人,白天送了他一條魚的劉成,正在另外一邊打一張新床。
老胡一眼就注意到了門前走過來的謝老大,他當即高聲道。
「謝先生,你來的正好!今天我家有天大的喜事啊!如果不是太平會,我家裡人這輩子估計都沒機會團聚了!」
「來來,快過來,正好你來幫我家老大看看,他的身子骨這些年在外面流浪,沒出什麼岔子吧!」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老胡熱情極了,當即從椅子上起身,去拉謝老大的胳膊,將他拉進了院子裡。
而來到了院中之後,從周圍一群老胡家熟人中,謝老大一眼就看到了那個他此前從未見過的生面孔。
這是一個外表看起來有些乾瘦、黝黑的漢子,一看就是常年做過苦力活,身子精瘦,雙手粗糙,長得和老胡有七分相像。
「我還要和你說聲恭喜呢,自從我住進來之後,就聽說你之前有個大兒子遭災失散的事,沒想到,這才不到一年,你們居然還真的有機會在今天團聚了!」謝老大恭喜道。
老胡看起來滿面紅光,他臉上的笑就沒停過。
「誰說不是呢?還是我們的運氣好啊,能住在呂縣,能遇到現在的太平會。」
「如果不是太平軍打下來了九督亂區,我和我兒子估計這輩子都沒辦法再相見了。來,胡煥,快過來,這是你謝叔。」
那名精瘦的漢子被老胡拉了過來,他看起來老實巴交,站在謝老大面前後,便按照老胡的話,恭敬地喊了一聲謝叔。
「這孩子從小命苦啊。」
「之前逃荒的時候,為了能讓我和他娘,還有他的兩個弟弟活命,他跪著求我,讓我把他賣了換糧食。」
「當時我無能,為了不讓一家人餓死,只能賣了他,他在外流落多年,受了不少罪,估計身子骨早就被消耗得不成樣子了,你快來幫忙給看看。」
在老胡的邀請之下,謝老大也沒拒絕,他走向前,讓胡煥坐下,接著從他的上半身開始,幫他檢查身上有沒有什麼隱疾和毛病。 然而只是伸手剛摸了兩下,謝老大的手便忽然一頓,他的動作讓一旁老實坐著的胡煥也不由得抬頭看向他,另外一直盯著他的老胡,不由得滿臉緊張,看著頓住的謝老大。
「怎麼了?謝先生,我兒子他身上有什麼毛病嗎?」
謝老大只是停頓了幾秒鐘,隨後便笑著搖頭說。
「沒沒,是我手藝生疏了,剛才一時間沒摸准。」
老胡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但胡煥的目光卻有些古怪,他始終盯著謝老大,沒有移開,那原本看起來老實憨厚的臉上,眼中隱藏著一道陰翳。
謝老大和他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目光進行了短暫的接觸,但誰都沒有說話。
在心不在焉地檢查完了胡煥全身的骨頭之後,謝老大便直接下了定論。
「他身上健康得很,沒有任何問題。」
聽到這樣的判斷,老胡笑的更加開心了,對於謝老大的醫術,整個巷子的人都很放心。
「今晚你就留下來吃飯吧,謝先生!」
然而謝老大卻擺手拒絕道。 「算了算了,我就是來報個喜,順便幫點小忙,這不還有劉成送我的魚呢,回去我還得給老三煮一鍋魚湯。」
「你家老二是出門兒進藥材了,對嗎?那就把老三一起喊來,我這不僅有魚湯,還有雞湯嘞,大家一起過來好好慶祝一下。」
老胡難得如此熱情,但謝老大依舊不願意留下,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叫胡煥的漢子,擺手抬腿就要走。
這時,看起來沉默寡言、話不多的胡煥卻攔住了要挽留的老胡。
「爹,你留下休息吧,我去送送謝叔。」
老胡沒察覺到什麼異常,只是連聲說好,同時交代胡煥,一定要把謝老大當成他的親叔叔對待。
就這樣,胡煥跟著謝老大出了胡家門,來到了傍晚的巷子中。
此時除了熱鬧的胡家外,其他巷子的鄰里鄉親也都已經開始煮飯,巷子中沒幾個人。
胡煥和謝老大兩人之間的相處氛圍有些沉默,直到臨近謝家宅院的時候,胡煥才突然抬起頭,對視上了謝老大的那雙眼睛,兩人誰都沒有先言語,只是在短暫的目光交鋒之後。
謝老大才冷淡道。
「哪一家派來的?」
胡煥此時已然沒有了在胡家時那副老實巴交的樣子,他的面色變得有些兇狠,眯著眼睛,也冷冷看著謝老大。 「大家都是同行,何必要問是從哪來的呢?」
謝老大冷笑一聲。
「你怎麼知道我和你是同行?」
「住進這個巷子之前,巷子裡每一家每一戶的信息,我都提前拿到了。」胡煥聲音中帶著譏諷。
「你們家一共三兄弟,是在太平會來到呂縣之後,才跟著過來的,並且紮根得很快。」
「此前我以為你們只是尋常的外來戶而已,畢竟這麼顯眼,如果真是諜探,按照太平會的能力,應該早就揪出來才對,可沒想到,你還真的有問題,那樣的摸骨手法,我在北元見過,是只有職業者才會學的手藝。」
謝老大的臉色變得愈加陰冷,他盯著胡煥:「你來呂縣想幹什麼?」
「你哪來的這麼多問題?」胡煥嗤笑一聲,「如果不是清楚你的根底,我還以為你真的是太平會的人呢。」
「大家既然來呂縣的目的都不單純,那就各干各的,誰都不要耽誤誰,不然知道的太多,一旦其中有一方落了網,另一方還能好過?你連這點道理都不懂,還來當諜子?」
謝老大沒有再說話,他深深地看了胡煥一眼,隨後提著手中的魚,轉身就朝著謝家宅院走去。
胡煥看著他的背影,幽幽的聲音傳了過來。
「大家都是同行,希望你能專業一點,咱們各自安好,那就是最好的。但如果誰要出了意外,也最好不要落下不利於對方的把柄。」 謝老大沒出聲,也沒做出任何回話,只是推開院門,走進了謝家院子。
院子中只有腿上綁著繃帶的謝老三一個人在。
他雖然外表看起來是瘸腿的狀態,但實際上在謝老大面前表現的卻和正常人無異。
心情很糟糕,提著魚走進來的謝老大,一看他用假裝摺了的腿在院子裡走來走去散步的樣子,不由得訓斥道。
「現在在別人眼中,你為了救那個孩子,從房頂上摔下來腿折了,一個腿折的人能這樣走?要是讓別人不小心闖進家裡看到了,我們就全都露餡了!」
謝老三隻是摸頭露牙笑了起來。
「先生,我還能不知道回家的人是誰嗎?我心裡有數的。」
謝老大嘆息了一聲,他將魚朝著謝老三丟了過去。
「劉成送來的,專程給你補腿用的,快點處理了,今晚我做魚湯。」
謝老三喜滋滋地接過魚,隨後手腳麻利地便颳起魚鱗,清理起了魚內臟:「先生剛才在外面是在和誰說話?」
正在往鍋里添水的謝老大平靜道:「一個諜子。」
原本還在興致勃勃處理那條活魚的謝老三下意識應了一聲:「原來是個碟……」 但他的話音剛剛落下,才猛然反應過來,手上的動作僵住,轉頭看向了謝老大。
「謝先生,那他?你和他……」
開始燒水的謝老大知道謝老三想要問什麼,他面無表情地說:「我發現他了,他也發現我了。」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謝老三頓時變得無比焦躁起來。
「這……以太平會的手段,他們極有可能很快就抓住那個諜子,到時候如果他要是把我們供出來了,那我們豈不是暴露了?」
「這個人沒你想的那麼簡單,他不是什麼等閒之輩,還練了一道特殊的血氣術,將全身的筋骨都變了個樣,隱藏住了自己全部的修為。」
「除非像我這樣有獨特的摸骨手法,或者是一名大職業者近他身,將魔力或血氣灌輸進他的身體內,才能發現端倪,不然他可以一輩子都隱藏下去。」謝老大依舊古井無波。
聽到謝老大的話,謝老三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能有這樣的人被派進呂縣來,他的來歷能是哪兒的?」
謝老大輕聲說道。
「手下能有這樣人的,別說整個北境,就算是整個神州,都找不出幾個,數來數去也無非是那幾家罷了。」
「要麼是魯城那邊來的,要麼是山城那邊來的,再或者,是我們自己的人。」 謝老三一陣沉默,良久之後,他才小心翼翼地說。
「我們自己人?不太可能吧?顧先生如果真還派人過來,不可能不告訴他我們在這,也不可能不通知我們他要來。」
然而謝老大卻搖頭嘆息道。
「這誰又說得准呢?顧先生會做出怎樣的決定,都不奇怪,他本來就是那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