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心涼了半截
「帶你們去住處,今日安頓,明日就開始幹活,來這兒的人都要種地,回頭就會給你們按人口分配荒地,不幹活沒飯吃。」
確認無誤之後,五十左右的村長渾身是土,隨手拍了兩下,皺巴著一張臉,語氣不太好。
實在是對這些貴人沒好感,上一回的犯人就是,光吃不干,還投河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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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村子裡唯一的河,大傢伙兒還要吃水呢,這不是害人不淺嘛。
「齊大哥,你們剛才就是在種地嗎?大冬天的能種出東西來?」
姜六六察覺村長態度冷淡,一邊走一邊看周圍,嘴上已經開始套近乎了。
原本以為這是黃沙漫天呢,看樣子也不是,就是冷。
她忍不住裹緊身上的皮子,真冷啊,寒風像是要鑽人骨頭一樣。前頭的人居然只穿單衣。
齊大突然停下腳步,目光鎖定看向姜六六,「你叫我什麼?」
姜六六愣了一下,心裡打鼓,咋了,叫大哥犯法啊?
但是初來乍到,和這人搞好關係肯定沒錯。
姜六六又擠出一個笑容,「齊大哥!」
「哈哈!齊大,你這福氣可真好,這就有婆娘了?改天要是娶進門了可一定得請我們喝喜酒啊!」
旁邊路過一個曬得黝黑的漢子,用蹩腳的官話說完,呲著一口牙笑了起來。
「你胡說什麼?」
栗氏臉色難看了一瞬,將姜六六拉在了自己身後。
年輕的女子,不管到哪都容易被人盯上。
但凡路過的人都盯著她們看,除了前頭的駱老夫人,和姜六六,駱家女子都儘量遮掩著自己。
漢子撓了撓頭解釋,這一片地方,家裡的女人管自家男人叫哥,或者管未婚夫叫哥,齊大哥這是非常親密的稱呼。
「對不住齊大人,我不知道這兒的風俗。」姜六六尷尬道歉。
啥地方啊,管自己男人叫哥?那管哥哥叫什麼?
齊大的目光落在姜六六臉上,又從她臉上落到了手上。
一雙手烏漆麻黑,上面還有不少凍瘡和裂口。
姜六六把自己的黑爪爪往後藏了藏,什麼眼神,這人不會是嫌棄他的手黑吧?
齊大收回目光,什麼都沒說轉頭繼續帶路。
姜六六心說長得倒是挺不錯的,還是個高冷的,套話也套不到。
轉頭又和村長套近乎,村長倒是話多,告訴他們這兒叫深溝村,村口有一道溝,就起了這麼個名。
這之前也來過流放的人,有挺不住去了的,也有一個運氣好些的,被縣太爺看中,到了縣裡去做點雜事。
但只要是流放到這地方的犯人,沒聽說過哪家又回去的。
駱家人聽著沒說話。
一路都是荒涼,沒有一點綠色。
很快,駱家人被帶到了一處破舊的院子門口。
半人高厚厚的土牆坑窪不平,門都沒有,裡面是幾間土房子,牆縫都是裂開的。
土房子只有一間是有頂子的,另外幾間屋頂都沒有。
寒風一刮,怎麼看都怎麼悽慘。
「我們就住這兒?這兒能住人嗎?」金氏沒忍住問出聲。
哪怕是駱家人做好了準備,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們想過房子可能會很破,沒想到會這麼破,這和睡在荒郊野地里有什麼區別?一晚上過去會凍死人吧?
「有地方住,就別挑挑揀揀了,村里就剩下這一處能住人,你們要是不樂意,就只能自己想辦法。」村長臉色不好。
就這地方還是齊大的家的老宅,要不是齊大讓出來,他還得想辦法讓自家羊棚出來。
縣太爺只管把人發落到他們這兒,也不管這些人吃啥喝啥,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餓死凍死吧。
村長的態度讓駱家人心涼了半截。
姜六六臉皮厚,一臉帶笑,「村長叔,能不能幫我們找幾個人修修房子,等我們回頭緩過勁來,一定會報答的,要不然一晚上過去凍病了,明天也沒辦法幹活。」
見姜六六一個小姑娘,村長語氣才好了幾分。
「你這丫頭說話嘴倒是挺甜的,這事我可做不了主,這是齊大家的老宅。」
村長轉頭看齊大,意思就是你看怎麼辦。
來犯人之前他們就已經接到消息了,這住處也是齊大安排的。
「等著。」
齊大丟下兩個字就離開了。
「村長叔,你們剛才那是在挖什麼?是打算種地嗎?」
姜六六吸了吸凍的通紅的鼻子,又開始探聽消息。
初來乍到,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得打聽。
駱家也是夠倒霉的,但凡換個流放地呢,嶺南也行啊,偏偏就流放到西北來了,這麼荒涼。
一村之長的衣裳都好幾個補丁,可見這地方日子過得有多窮了。
「在挖水井,」村長隨意找了塊石頭坐下,拿出自己的旱菸。
駱溫遠好奇,「這地方沒有水井嗎?怎麼在荒地里挖。」
村長盯著駱溫遠瞧,看的駱溫遠都莫名起來。
「這地方缺水,全靠老天爺賞飯吃,要是能有一口水井,說不定就能種活更多的莊稼了。」村長一邊說一邊冒煙。
旱菸嗆人,駱溫遠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姜六六聞言心都涼了半截。
沒有水,種什麼都白搭,什麼都種不活。
可來都來了,一方水土養一方人,肯定有法子能活下去。
「爹娘,我們也別干坐著了,先收拾吧,天黑之前起碼要把住的地方收拾出來。」
姜六六說完就自己開始收拾屋子。
從小到大姜六六就學會了一個道理,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能幹坐著抱怨。
駱家其他人一路上已經形成習慣了,低頭跟著姜六六幹活。
這兒一共有五間屋子,只有堂屋房頂是不漏的,是不是里外套間,其他的大差不差都不能看。
「這裡面的床怎麼這麼奇怪?上頭就鋪著一層乾草?這能睡人嗎?」
駱溫遠看著牆角四四方方地方,應該是睡覺的床吧。
村長一聽都笑了,「到底是京城裡來的貴人,這是火炕,和床也差不多,裡頭可以燒火取暖,要不然冬天夜裡可凍死人了。」
「裡面燒火,人就在上面睡?」
駱溫遠都驚住了,這睡到半夜的真的不會把人烤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