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看上我的瓦罐了?
剛走到水塘邊,姜六六還沒蹲下呢,身後就傳來一聲呵斥。
「你是什麼人,來我們村的水塘邊幹什麼?」
聽見咩咩的動靜,姜六六回頭。
一個十五六的少年身上裹著一件破破爛爛的羊皮襖子,臉蛋被吹得通紅,手裡還牽著三隻羊。
「我是今日新來的駱家人,住在那邊,想燒水喝,所以來取水,這兒不讓打水嗎?」
姜六六指了指自己住的方向。
「原來是流放來的人。」少年放鬆了幾分警惕,上下掃了姜六六一眼,「取水,你用瓦罐取水?」
「怎麼了?瓦罐不能用嗎?」姜六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兩個罐子,乾淨的。
「嗤,就你這細胳膊細腿的,能拿回去嗎?」
少年笑了一聲,將自己的三隻羊牽到了水塘邊,
其中一隻羊臥了下來,另外兩隻伸頭就喝水,一邊喝一邊拉羊糞蛋子。
少年蹲在了羊旁邊,用手捧了一口水,就那麼……喝了。
喝了?!
姜六六:……
姜六六被震驚的回神,「小兄弟,這水你就直接喝?」
「叫誰兄弟呢,我叫阿武!」
阿武站起身來,又高又瘦,隨意在羊皮襖子上擦了擦手,語氣有些沖,「京城裡來的小姐?沒見過喝水的?我們這兒冬天只有這一處取水的地方,人和牲口都得喝,你要是不想喝,就只能渴死。」
「這起碼得燒開了喝呀,就這么喝了,人容易生病。」姜六六好心提醒一句。
也不在意他的態度,找了個相對乾淨的地方,蹲下用瓦罐裝水。
來都來了,還能怎麼辦呢,她空間裡倒是存了不少純淨水,可也不能拿出來喝呀,只能燒水的時候偷偷換了。
姜六六打好水,站起來見阿武還在,看著他手中牽的羊有些心動。
「小哥,你家的羊賣嗎?」
「怎麼,你有錢買嗎?」
阿武原本就是想留下來看看笑話,看這千金小姐取不到水,會不會哭鼻子,沒想到她手底下動作那麼利索。
幹活這麼利索的,應該不是小姐,是丫鬟吧?
「那隻羊好像有點生病了,能不能便宜些賣給我。」
姜六六指了指臥在地上的那隻。
羊尾巴上稀稀拉拉掛著不少羊糞,一看就是拉肚子了。
但是這只是母羊,看著還有奶。
「什麼病羊,我這羊好好的。」阿武拔高了聲音,看著姜六六,「你打算多少錢買?」
「你要多少錢賣?」
「這個數你就牽走。」阿武比了比手指。
見姜六六沒反應,又氣急敗壞地重複一句,「你不會不識數吧,半兩銀子!半兩銀子你就牽走!」
姜六六也不知道半兩買一隻羊貴不貴,想著買了羊的話可以剪羊毛,母羊還能產奶,打算回去打聽價格一下再說。
「那你等著,我回去問問我爹,我要到錢了就……
話說到一半,她剛打算抱瓦罐。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把她的瓦罐提了起來。
「齊大人?」
姜六六回頭就見齊大不由分說,輕輕鬆鬆,把她的兩個瓦罐都拿了起來。
「齊大哥,你怎麼來了?」阿武看見齊大態度一下熱情起來。
齊大看了他一眼,「你要賣羊?」
阿武瞬間心虛了起來,「齊大哥,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是她自己主動說要買那頭病羊的,可不是我故意騙她買,我知道半兩銀子是高了點,我這不是急用錢嘛,再說了治好半兩銀子我都不賣呢。」
姜六六聞言看向阿武,眼神帶著譴責。
好傢夥,這小子看著長得挺老實的,居然騙人。
「沒說你。」
齊大抱著兩個罐子轉頭就走。
姜六六急了追上去,「齊大人,齊大人你等等我啊,你嘛我的瓦罐做什麼!我家裡就這兩個罐子,你拿走就沒辦法打水了。」
前頭的齊大突然停住了腳步,姜六六一個急剎車。
「我能看上你兩個罐子?」
這語氣怎麼聽都帶著幾分笑意。
像是氣笑了。
姜六六察覺他語氣不對勁,走的方向是自己家。
呃,好像誤會了。
急忙岔開了話題,「這個……大人,能不能問問你,那隻羊多少錢買合適?」
買回去給餵點藥,治好了還能給駱溫書喝羊奶。
齊大沒說話,轉頭又走。
一雙大長腿走的很快,姜六六小跑著才能追上。
一進院子就察覺氣氛不對勁,姜六六小聲問栗氏,「娘,你們怎麼都這副臉色,發生什麼事兒了?」
「沒什麼,六六,娘和你一起燒水吧。」栗氏努力露出一個笑容。
「我也去。」溫氏小聲開口,臉色都在發白。
齊大已經抱著瓦罐去了廚房,把瓦罐放下,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廚房皺眉。
出來指了指牆腳缺了一個口的缸,「那缸還能用,可以存水。」
「多謝齊大人。」
姜六六謝完先去燒水,這大冷天的,大傢伙兒到現在還沒喝上一口熱水呢。
駱婉跟了進來,「你是走了,你不知道那些人說話真難聽,他們眼神落在我們身上,我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咋了?你偷了還是搶了?為什麼要找個地洞鑽進去!」
姜六六聲音不低,手底下已經麻利燒了火。
「他們說那是他們的事,我們行得正坐的端,真要是犯了十惡不赦的罪,早就被砍頭了,哪裡會被發落到這地方來,都是人,看一下被說兩句又能怎麼樣。」
廚房裡沒人坑聲,外頭站著的身影腳步頓了頓。
用瓦罐燒水也挺快的,姜六六從自己的板車上扒拉扒拉,找出了一個能用的木頭杯子。
「齊大人,我燒了熱水,加了路上自己采的一點茶葉,請大傢伙喝點茶吧!大傢伙辛苦了!」
姜六六端著茶杯遞給齊大。
齊大的目光在她的手上一掃而過。
修房頂的人也正好修好了,一個個的下來了。
「吆,你這女娃子還真客氣,還以為今天白吹冷風了,沒想到還能喝口熱茶。」
姜六六挨個兒用碗倒了茶水,嘴上客套著,「叔,以後我們一家人要在這村里過日子,還請大傢伙兒多多關照。」
「這女娃娃說話真敞亮。」
幾人喝了茶也沒多留就走了。
這些人離開,天也徹底黑透了。
「好黑啊!」
姜六六在屋裡搗鼓了一會兒,一點微弱的火苗亮了起來,照亮了方寸大的地方。
「六六,你哪來的蠟燭?」
駱溫遠都詫異,剛才的茶葉,現在的蠟燭,他這個妹妹好像總能給人驚喜。
「自己用油弄的油燈,沒有蠟燭那麼亮。」姜六六錯開身子,讓便宜老哥看油燈。
「這天都黑了,總共就五間屋子,想想怎麼分吧。」
金氏拉著自己的兩個女兒小聲開口,都站了一天了,大傢伙兒都累,想著早些休息。
駱淮開口道:「娘住在堂屋,其他四間,我們三家分一分吧。」
老夫人單獨住一間,剩下四間屋子,這麼多人壓根不夠住。
駱老夫人緩緩開口,「都如今這般田地了,沒那麼多講究,沒道理我一個人住一間,讓你們那麼擠。」
「駱婉駱沁駱蓁三個人跟我住吧,都是大姑娘了,和你們一起住也不方便,其他的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駱老夫人說完把目光落在姜六六身上,「六六可願意跟祖母一起住?」
「祖母安排就行,我沒意見。」
姜六六這時候特別佛,只要肚子能吃飽的情況下,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不錯了。
這麼多人呢,左右不能單獨一個人一間,和誰住都沒區別。
忙活了整整一天,駱家人躺在還有些潮濕,但有些溫暖的炕上的時候,都沒時間感慨,就累睡過去了。
駱家,就在西北這塊土地上安頓下來了。
姜六六也困,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聽見有人在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