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弒君
鐵千山的動作,僵住了。
他那張大嘴張了張,喉嚨里卻只發出了「嗬嗬」的怪異聲音。
血從刀口裡噴涌而出,鐵千山膝蓋彎曲,身體往前傾。
陳凡拔出刀,落在鐵千山身後,快步往前走去。
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鐵千山的屍體就這麼砸在了地上,再也沒了聲息。
峽谷里的鐵騎看見主將身死,士氣徹底崩了。
「降了!降了!」
「別殺了!俺們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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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騎們跪在地上,咳嗽著投降。
周虎站在山壁上,看著跪了一峽谷的鐵騎,半天才回過神來,激動的問道:「這……這就完了?」
陳凡蹲下來,在鐵千山的屍身上翻了翻,從他貼身的護心鏡下面摸出一封信。
信紙已經被汗水浸得發黃,好在自己能看清。
陳凡展開信紙,看了幾行,眉頭皺成了死結,冷聲道:「周虎。」
「末將在。」
「你過來看看這個。」
周虎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信上的內容,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信上寫著陳凡後天糧草部隊的具體路線、押送人數、換防時間……準確無誤。
而寫信的人,是西北後勤押糧官,錢富。
陳凡把信折好塞進懷裡,站起來掃了一眼峽谷里的戰況。
火還在燒,但已經小了很多。
毒煙被夜風吹散,空氣中還瀰漫著焦糊味。
士兵們分成幾撥,有的在打掃戰場,有的歸攏降兵,有的清點戰利品。
「將軍!」趙永從谷底爬上來,用興奮的語氣說道:「發了!發了!三千鐵騎,繳獲了兩千套完好的重甲,戰馬也有一千八百多匹能用的!」
陳凡點了點頭,沉聲說道:「鎧甲和戰馬全部收攏,連夜分發給咱們的騎兵。」
「是!」
趙永轉身要走,陳凡又冷聲下令道:「等等。挑五百老弱殘兵出來,明天一早另有任務。」
趙永愣了一下,但沒多問,領命去了。
周虎站在陳凡身邊,面有難色的說道:「將軍,錢富是咱們的人,在西北待了五年了,一直是太后那邊安插的釘子。」
「我知道。」
「他知道咱們的糧道,知道換防時間,知道押送人數,這仗還怎麼打?」
陳凡蹲下來,用刀尖在泥地上畫了一條線,肅聲道:「錢富送出去的情報,是後天糧草部隊的路線,對吧?」
「是。」
「張獻忠右路七千人,就是衝著這批糧草去的。」
周虎點了點頭。
陳凡把刀尖插進泥地里,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那就給他。」
周虎愣住了,難以置信地問道:「給他?」
「對,給他。」陳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意有所指的說道:「他喜歡送情報,咱們就給他送一份大禮。」
「將軍的意思是……」
「五百老弱殘兵,三十輛糧車,按原定路線走。糧車裡的糧桶,全部換成硝石和硫磺。」
「那五百老弱殘兵怎麼辦?」
陳凡看了他一眼,開口說道:「打完仗再論功行賞。願意去的,每人十兩賞銀,戰死者的撫恤翻倍。要真不願意去,我也不會勉強。」
周虎沉默了。
他知道陳凡不是那種拿士兵當炮灰的人,但這一仗不打不行。
如果不把張獻忠的右路吃掉,等他們和左路匯合,更難打。
「我去挑人。」周虎轉身走了。
陳凡一個人站在山壁上,看著峽谷里漸漸熄滅的火光,眼神很冷。
錢富。
太后。
張獻忠。
一個一個來。
……
京城,將軍府。
天快亮了。
院子裡的屍體已經被龍衛清理乾淨。
但空氣中的血腥味還散不掉。
沈青衣坐在東廂房的桌邊,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茶,卻沒什麼心思喝。
蘇清鳶坐在對面,面前攤著一張京城布防圖,眉頭緊鎖。
「還在想?」沈青衣問。
「太安靜了。」蘇清鳶用手指點了點布防圖上的一處,皺起眉頭說道:「龍衛昨晚殺了太后一百多個死士,太后不可能不知道。她到現在都沒有任何反應,不正常。」
沈青衣放下薑茶碗,斟酌著開口道:「也許是在想對策。」
「不對。」蘇清鳶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踱步。
她帶著明顯的疑惑,道:「太后不是那種吃了虧就忍著的人。她在宮裡鬥了三十年,從來都是睚眥必報。昨晚吃了那麼大一個虧,她不可能什麼都不做。」
「那她在等什麼?」
蘇清鳶走到窗戶邊,推開窗,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她在等一個更大的機會。一個能一次性翻盤的機會。」
窗外傳來腳步聲。
趙無極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兩碟小菜和一碗白粥。
「沈娘子,蘇御史,先用早膳吧。」
蘇清鳶沒有接,而是盯著趙無極詢問道:「趙統領,陛下今天有什麼安排?」
趙無極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陛下今日要去太廟祭祖。」
「太廟?」蘇清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趕緊追問道:「什麼時候?」
「辰時起駕。」
「太廟周圍的御林軍是誰的人?」
趙無極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但蘇清鳶已經從他的眼神里讀出了答案。
她猛地轉身回到桌邊,抓起布防圖,手指在太廟周圍劃了一圈。
御林軍的駐防名單上,密密麻麻寫著一串名字。
她一個個念過去,臉色越來越白。
「張德茂……劉順……趙虎臣……錢勝……」
全都是太后提拔過的軍官。
蘇清鳶的手開始發抖,都拿不穩那張布防圖了。
沈青衣意識到了什麼,皺著眉問道:「怎麼了?」
「太廟在城南,離皇宮有三條街。御林軍負責外圍警戒,內圍是殿前侍衛。」
蘇清鳶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語氣惶恐的說道:「但如果外圍的御林軍全部是太后的人,內圍的殿前侍衛擋不了多久。」
「你是說……」
「太后不是要對咱們動手,她是要……」蘇清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沈青衣臉色冷了,把蘇清鳶沒有說出來的話說了出來:
「弒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