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軟飯男


  那聲音很著急,像有人在耳邊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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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巧兒猛地抬起頭,四下看了看。

  可屋子裡明明沒有人說話。

  那聲音是從哪來的?

  林巧兒的心跳得厲害,手心裡的汗把衣角都浸濕了。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隱約有不好的預感。

  那天娘洗衣服失足落水,她也有同樣的感覺。

  再細聽,那聲音已經沒有了。

  難道是她太累,出現了幻聽?

  晚上,林巧兒翻了個身,破木板床咯吱咯吱響。

  她仰面躺著,盯著頭頂黑漆漆的房梁,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林巧兒正迷迷糊糊要睡著,小腹忽然一陣發脹,她想解手。

  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她摸摸索索地爬起來,踩著鞋,摸著牆往外走。

  廁所在外頭,要穿過院子。

  她剛走到堂屋門口,忽然聽見東屋傳來說話聲。

  是大伯和大伯娘。

  林巧兒腳步一頓,本能地貼在牆根,沒敢動。

  馮杏梅的聲音尖細尖細的,隔著一道門也聽得清清楚楚,「真不知道你想什麼,那人販子才給一百塊,把那賤蹄子嫁出去,也能得個一兩百塊的彩禮。」

  林巧兒的心猛地一縮,像被人攥住了。

  果然大伯娘想要賣掉她!

  林德飛壓低聲音,「你別忘了,咱住的房子是老二的,萬一她想把房子要回去,我們睡哪?」

  林家兩兄弟,林德禮早年跟了村裡的赤腳醫生學了十幾年的醫術,憑著給號脈的本事掙了錢,不但娶個漂亮的媳婦,還在村里建了新房子,惹得村里好多人眼紅。

  而林德飛沒啥本事,一直在老屋的泥瓦房住著,一家四口擠在一個房間裡。

  林德禮夫婦去世了,大伯父一家搬來林德禮蓋的新房子,收養了林巧兒。

  林德禮沉默了一下,「秀玉萬一考上了大學,也要有點錢傍身,巧兒不在了,她那活兒能給大柱,一個月有三十塊工錢,比下地干農活強點,以後也好娶媳婦。」

  平地一聲驚雷。

  她以為對她最好的大伯,竟然算計把她賣給人販子。

  她為大伯家做牛做馬多年,一點私房錢沒留上交給他們,自己逢年過節連一塊肉都沒吃過。

  爹娘的死跟他們會不會有關係?

  林巧兒站在牆根底下,渾身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渾身汗毛倒水,不小心踢到一個小石頭,發出聲響。

  東屋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哆嗦得厲害,牙齒都在打顫,可她不敢出聲,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就在這時,那個聲音又響了。

  歲歲:【我滴個親娘啊!快逃!快逃出這裡!去滬市,找我爹爹。】

  林巧兒心一緊,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

  這聲音是她的孩子?

  去滬市找孩子爹?

  可她連孩子爹是誰都不知道。

  她屏息靜氣等著孩子繼續說話,說話聲音又停了。

  難道在她出現危險的時候,孩子就會提醒她?

  肯定是爹娘在上天見不得她被欺負,派來保護她的小天使。

  這孩子,她要好好生下來。

  想要生下這個孩子,她只能跟孩子爹領證結婚。

  滬市那麼遠,光是火車票都要好幾十塊。

  都怪自己蠢死了,沒給自己留私房錢全都上交。

  現在急著用錢,連個子兒都沒有。

  滬市在哪兒她都不知道,只聽說要坐幾天幾夜的火車,還要什麼介紹信。

  她得先弄到錢,再去弄到介紹信。

  正想著,她聽見腳步聲,從東屋出來,穿過堂屋,往她這邊來了。

  林巧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腳步聲在耳房門口停了一下,林巧兒深吸了一口氣,揉著眼睛,推開了耳房的門。

  正好和林德飛打了個照面。

  林德飛站在耳房門口,臉上掛著笑,是那種看起來很和善的笑。

  方臉大耳,濃眉厚唇,笑起來一臉忠厚老實的樣子。

  可林巧兒現在看著那張臉,只覺得噁心。

  「大伯,大晚上你在這幹什麼?」她揉著眼睛,聲音軟綿綿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林德飛沒回答,那雙在黑暗裡顯得格外銳利的眼睛盯著她,上上下下地打量。

  林德飛沒看出林巧兒有什麼異樣,撓撓頭,「晚上貪杯多喝了兩口黃酒,想解手。」

  林巧兒心裡擂鼓一樣,咚咚咚跳得她胸口疼,可她臉上什麼都沒露出來,歪著頭,一臉懵懂揉了揉眼睛:「大伯,我先去睡了。」

  「去吧去吧。」林德飛擺了擺手。

  林巧兒低著頭,從他身邊走過去,等她爬上自己的木板床,把被子蒙在頭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眼淚這才敢掉下來。

  她把臉埋在枕頭裡,哭得渾身發抖,卻一點聲音都不敢出。

  她必須走。

  她忽然想到了一個人——程建業。

  聽說程建業考上了滬市的大學,或許他可以帶她離開這裡。

  程建業是村里為數不多對她好的人。

  他們是青梅竹馬,從小一塊長大的。

  在她被全村人罵是喪門星的時候,只有程建業不嫌棄她,還願意跟她來往。

  程建業家在村東頭,要走十來分鐘。

  天一亮,林巧兒就往程建業家去,她縮著肩膀,低著頭走得很快,生怕被人看見。

  到了程建業家門口,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敲了敲門。

  「咚、咚、咚。」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露出程建業半張臉。

  「巧兒?」他有些意外,壓低聲音問,「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建業哥……」林巧兒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腦子裡那個聲音又炸開了。

  【軟飯男跟你堂妹早就勾搭上了,可憐我滴娘親還蒙在鼓裡。】

  【小白菜地里黃,沒爹沒娘的孩子像草。】

  林巧兒愣住了。

  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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