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騙子
林巧兒是被一陣細微的窸窣聲驚醒的。
她沒動,甚至連呼吸都沒敢加重。
耳朵豎起來,心跳砰砰地砸在胸口。
那聲音從桌子那邊傳來,是包袱皮被翻動的聲響。
有人在翻她的東西。
她的手慢慢往枕頭底下摸。
那把匕首,大牛哥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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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前壓在枕頭下面,指腹觸到冰涼的刀柄,她攥緊了,手心全是汗。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她看見一個黑影蹲在桌邊。
那人背對著她,正低頭翻她的包袱,動作很輕,像是干慣了這種事的。
包袱里的衣服被一件件拎起來,直接扔地上了。
沒找到值錢的東西,小偷的呼吸也氣得沉重了幾分。
林巧兒繃緊了身子,大氣不敢出。
她盼著那人翻不到錢就走。
可那人翻了半天,似乎不耐煩了,轉過身來,朝床邊摸了過來。
月光照不到他的臉,只看見一個黑乎乎的輪廓。
他彎著腰,手伸向被窩,估摸著是猜到錢藏在身上了。
林巧兒腦子裡那根弦「嘣」地斷了。
她攥緊匕首,猛地從被窩裡抽出來,對準那隻伸過來的手,狠狠扎了下去。
「噗」的一聲,刀尖扎進肉里。
那人悶哼一聲,猛地縮回手,低聲咒罵:「臭娘們!」
林巧兒顧不上害怕,扯開嗓子喊:「救命啊!有賊!抓賊啊!」
招待所的牆薄,隔音差,隔壁翻個身都聽得見,更別說她這麼喊了。
隔壁傳來動靜,走廊里也有人聲。
那賊知道壞了事,顧不上手疼,轉身就跑。
黑暗裡絆到椅子腿,咣當摔了個跟頭,爬起來就朝窗戶撲過去。
窗戶是開著的,他扒住窗沿,整個人翻了出去。
林巧兒撲到牆邊,拉了電燈的繩子。
燈亮了,屋裡一片慘白。
她跑到窗戶邊往下看。
樓下是條窄巷子,黑漆漆的,連個影子都沒有。
她回頭看了一眼床鋪。
白色的床單上,一攤血跡格外刺眼,是那賊留下的。
林巧兒腿一軟,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
匕首還攥在手裡,刀尖上沾著血。
她的手在抖,抖得厲害,牙齒都在打顫。
這些錢就是她的命。
她只能以命博命了。
她伸手摸了摸肚子,低聲說:「歲歲,別怕,娘沒事。」
歲歲沒出生,估摸是睡著了。
她坐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撐著牆站起來。
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重新把匕首擦乾淨,塞回包袱里,穿好鞋子,拿著包袱出了門。
走廊里有些人已經探出頭來了。
她下樓走到前台。
前台亮著燈,但沒人。
她敲了敲桌子,等了一會兒,那個燙捲髮的女人才從後面的小屋裡出來,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被吵醒,一臉不耐煩。
「那個王八羔子的,大半夜的擾人清夢。」
「我屋裡進了賊,我要打電話報警。」
女人皺了皺眉,看了一眼牆角的電話,聲音不耐煩:「電話壞了,打不了。」
「壞了?」林巧兒盯著她,「這麼巧?」
女人的眼神閃了一下,別過臉去:「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疑心我偷了你東西,也不看看你穿得像個乞丐一樣,兜里說不定比地板還乾淨。」
林巧兒氣紅了臉,手指攥緊了包袱帶子
她睡覺前明明關了窗戶,門鎖也沒有撬過的痕跡,小偷應該是用鑰匙開門進來的。
而且只有前台知道那個房間入住了什麼人。
這女人跟小偷,八成是一夥的。
推說電話壞了,就是在給小偷拖延時間。
肚子的歲歲奶萌的聲音又響起了,「娘,小偷就是前台的老公,他老公去年下崗了,就開始在招待所里偷東西。」
她眸色一凜,轉身出了招待所。
警察局不遠,她路過看到了,就在巷子另一頭。
夜裡的巷子黑得很,路燈隔老遠才一盞,昏昏黃黃的,照不了幾步遠。
風颳起來,地上的落葉沙沙響,像是有人在身後跟著。
林巧兒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
歲歲的聲音忽然響起來,軟軟的,帶著困意:【娘,別怕,歲歲在呢。】
她鼻子一酸,腳步卻沒停。
到了警察局門口,看見門頭上那顆紅五星,她才算鬆了口氣。
值班的警察聽了她的話,做了筆錄。
「警察同志,我懷疑小偷跟前台串通在一起作案,我聽人說前台她老公去年下崗了,招待所從去年開始失竊的事也多起來了。我在掙扎的時候扎傷他的手背。」
接待的警察翻查記錄,發現果然如此。
「同志感謝您提供的線索,我們會朝著這個方向展開調查。」
從詢問室出來,林巧兒一眼就看見了走廊長椅上坐著的人。
趙墨霆。
他穿著一件淺色格紋的襯衫,坐得筆直,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看見林巧兒,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林巧兒也愣住了。
這麼晚了,他怎麼會在這?
趙墨霆站起來,朝她微微點了下頭。
旁邊一個警察笑著說:「你們認識?」
林巧兒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自己也說不清。
趙墨霆簡短地解釋了一句:「工廠里混進了商業間諜,昨晚偷資料,被我發現了。報了警。」
警察做完趙墨霆的筆錄,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警察局。
凌晨四點的街道,空空蕩蕩的。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涼意。
林巧兒裹緊了身上衣服,縮著肩膀走在前面。
趙墨霆腿長,幾步就追上了她。
「我送你回去。」他說,語氣平淡,不像商量,更像通知。
林巧兒沒吭聲,算是默認了。
兩人並肩走著,誰都沒說話。
林巧兒盯著腳下的路,步子很快。
趙墨霆不緊不慢地跟著,始終跟她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走到巷子中間,趙墨霆忽然開口了。
「楚峰性子憨厚,沒什麼心眼。我這個做大哥的,不希望他被騙。」
林巧兒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她偏頭看向趙墨霆。
月光底下,他的臉冷得像刀刻的,那雙眼睛正盯著她,帶著審視,帶著防備。
她慢慢消化著這句話,心裡像被人潑了一盆涼水。
原來在他眼裡,她是個騙子。
她攥緊了包袱帶子,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地說:「你什麼意思?」
趙墨霆沉默了一下,目光掃了一眼她平坦的小腹,「你知道的。」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似乎這個人天生做什麼事情有遊刃有餘。
趙墨霆只是試探,周惠瑾的話他也不是全然相信。
他並不十分看中門第。
只是楚峰的工作性質特殊,經常十天半個月不在家。
妻子如果不是個老實本分,少不得要給楚峰帶綠帽子。
林巧兒羞憤至極,慘白的臉蛋瞬間漲紅,紅暈爬滿了脖子。
一連串發生的人,讓林巧兒已經面臨崩潰的邊緣。
她甚至想要破罐子破摔,直接告訴趙墨霆,這個孩子就是他。
看他還有什麼臉面,在這裡給她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