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新店開張
林巧兒愣住了。她看著走廊上趙楚峰那雙紅紅的眼睛,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深吸一口氣,轉身把門關上,又轉回來面對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說。」
趙楚峰把手裡提著的東西舉起來,是一盒杏花糕,牛皮紙包著,用紅色的繩子系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他遞過來,在臉上硬是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路上買的杏花糕,你準會喜歡的。」
林巧兒沒有接,兩隻手絞在一起。
她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你拿回去給家裡人吃吧。楚峰,你以後……別來找我了。」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趙楚峰提著杏花糕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牛皮紙包晃了晃,紅色繩子鬆了,散開一個結。
他整個人蔫頭耷腦的,像是被烈日曬乾了的草,肩膀塌著。
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抿了又抿,眼眶紅紅的,委屈地看著林巧兒。
「巧兒,你要跟別人結婚……這是真的嗎?」他的聲音有些抖。
林巧兒被他那灼人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像被火烤著,渾身發燙。
她扭過頭去,不敢看他。
「真的。」
這兩個字像一把錘子,重重地砸在趙楚峰心上,他整個人僵住了。
拳頭攥緊了,青筋在手背上凸起,他的胸口起伏著,呼吸又急又重。
「可是……我們之前不是說得好好的嗎?」
林巧兒低著頭,垂著腦袋,她的嘴唇動了好幾次,才一鼓作氣,「對不起。」
趙楚峰深吸了一口氣,把自己的情緒往下壓了壓。
他撓了撓頭,頭髮被抓得亂蓬蓬的,嘆了口氣。
「巧兒,你就算著急結婚,也不能找混混啊。你不要被人騙了。」
林巧兒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他沒騙我。我自願的。」
他意識到自己剛才語氣太沖了,嚇到她了,撓了撓頭,嘆了口長氣,目光落在她頭頂那個小小的發旋上,「處對象這事你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你。
我就是……就是擔心你被騙。
你一個人在滬市,沒親沒故的,要是出了什麼事,連個幫你的人都沒有。」
林巧兒的鼻子一酸,眼眶熱熱的。她使勁眨了眨眼睛,把那點濕意逼了回去,抬起頭沖趙楚峰笑了笑。
「楚峰,謝謝你。我有分寸的。」
趙楚峰沉默了好一會兒,「巧兒,你真的……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林巧兒心裡一軟,像被人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可耳畔又迴蕩起王美蘭那天說的話。
她看得出楚峰對她的感情。
只是楚峰夾在她跟家人之間,這份喜歡還能維持多久呢?
她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你出車回來很累,回去好好休息吧。」
趙楚峰的兩個肩膀徹底耷拉了下來,像泄了氣的皮球。
他點了點頭,悶悶地「嗯」了一聲,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林巧兒一眼。
林巧兒站在那裡,也深深嘆息了一下。
從林巧兒的住處出來後,趙楚峰沒有回家,他騎著車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轉了很久,最後去了和平飯店的爵士酒吧。
推開門,一股煙味、酒味和脂粉味混在一起撲面而來。燈光昏暗,吊燈上罩著彩色的玻璃罩,把整個空間染得曖昧不清。
舞台上,幾個穿著西裝的外國樂手正吹著薩克斯,音樂嘈雜。
趙楚峰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把帽子摘了扔在桌上,對服務員說:「來一瓶威士忌。」
酒上來,趙楚峰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乾了。
烈酒順著喉嚨燒下去,燒得他胸口發燙,可心裡的那個洞,怎麼都填不滿。
他一杯接一杯,喝得又急又猛。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樂手的音樂忽遠忽近,像隔了一層霧。
他眯著眼睛,盯著杯子裡琥珀色的液體,腦子裡全是林巧兒那張低垂的臉。
「楚峰?」
一個女人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幾分驚喜,幾分試探。
趙楚峰遲鈍地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好幾秒,才認出來人是周惠瑾。
「你怎麼在這兒?」趙楚峰含混不清地問,舌頭都有些大了。
周惠瑾笑眯眯地看著他:「有朋友在這裡玩。」
趙楚峰今天心情不好,也顧不上周惠瑾是不是自己從小打到大的死對頭了。他拍了拍旁邊的椅子,「來,陪我喝。」
周惠瑾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呀。」
她拿起酒瓶,給趙楚峰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半杯。
趙楚峰端起來就喝,周惠瑾也不攔著,一杯接一杯地給他倒,殷勤得不像她。
趙楚峰喝得越來越迷糊,眼前的周惠瑾從一個變成了兩個,又從兩個變成了四個。
到了夜裡十點多,趙楚峰已經完全醉得不省人事了。
周惠瑾從皮包里掏出幾張小費塞給服務員,「把他扶到對面的賓館。」
一個小時前,她在國營商店碰到了孫曉雯。
孫曉雯告訴她,趙楚峰現在就在爵士酒吧喝酒,如果她想嫁給趙楚峰,就得抓住這個機會。
孫曉雯估計想拉攏她,促成她跟趙墨霆的婚事。
林巧兒對趙楚峰離開後發生的一切全然不知。
她今天去辦營業執照,資料剛遞上去,就被辦事員退了回來。
「外地戶口辦不了。」辦事員頭都沒抬,把資料從窗口推出來。
出了辦事大廳,外面的陽光刺得她眼睛發酸。
她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外地人想拿到滬市戶籍,要麼是職工家屬隨遷,要麼有重大貢獻。
這兩條路,她現在都夠不著。
無奈之下,林巧兒在黑市盤下了一個鋪面。
原來的店主也是賣早點的,鍋碗瓢盆、爐灶案板一應俱全,省了她重新置辦的麻煩。
她和楊春梅里里外外忙活了快十天,面點店終於開張了。
林巧兒站在門口,抬頭看著門頭上那塊黑底漆金的招牌,「巧味齋」三個字在晨光里閃著溫潤的光。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濕潤。
在這之前,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也能開店,能當老闆。
「這大喜的日子,你怎麼哭了?」楊春梅端著托盤走出來,看著她紅紅的眼眶,笑了起來。
林巧兒抬手胡亂抹了抹眼睛,破涕為笑:「我這是高興。」
她吸了吸鼻子,指了指店裡的櫃檯:「春梅姐,你幫我把點心都擺到外面架子上,路過的客人一眼就能看見。」
「好嘞。」楊春梅笑眯眯地應了,一邊擺一邊感嘆,「你做的這些糕點賣相也太漂亮了,我看了都流口水。」
黑市這條街本就熱鬧,人來人往。
巧味齋的香從門口一路飄出去,整條街都瀰漫著奶香味,勾得人走不動道。
林巧兒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雙手攏在嘴邊,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新鮮出爐的糕點,新店開業,一律八折。」
她的聲音清亮,在嘈雜的街面上傳出去老遠。
路人紛紛停下腳步,循著聲音和香味看過來,巧味齋門前很快就聚了一圈人。
一個穿著樸素的中年婦女擠到前面,左右看了看,低頭跟挎著菜籃子的同伴嘀咕:「這裡的糕點真多,看得我眼花繚亂,不知道買哪一款好。」
同伴也看得直了眼,壓著嗓子說:「是啊,賣相比國營飯店做得還好看。你看這荷花酥,做得跟真的荷花一樣,一層一層的。還有那個茶香酥,老遠就聞到茶香味了。」
林巧兒目光一掃,注意到那位中年婦女手裡提著一瓶茅台酒,八塊錢一瓶的東西,普通人家捨不得買,這人手裡有錢,是准客戶。
旁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背著手,湊近看了看荷花酥,撇了撇嘴:「我在國營飯店吃過荷花酥,別提多難吃了,餅皮厚得咬不動,餡料少得可憐,又甜又膩,齁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