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趙墨霆回來了
想像中的疼痛沒有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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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巧兒的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檀木清香。
她抬眸看去，一隻白皙修長的手牢牢抓住了魏大軍的手腕，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顯然用了不小的力氣。
那隻手腕上戴著一塊表，錶盤在燈光下閃了一下，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男人面容冷肅，眉宇間透著幾分疲憊，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像是一路風塵僕僕趕回來的。
此刻他渾身上下依然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息，像一把出鞘的刀。
趙墨霆回來了。
「打女人，你要不要臉。」他的聲線冷淡，刀子似的刮過來。
魏大軍的手臂被他攥著，動彈不得，額上的青筋凸起，表情扭曲變形，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可那隻鐵鉗一樣的手讓他怎麼也掙不脫。
幾個回合下來，魏大軍先敗下陣來，被趙墨霆甩到一邊，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趙墨霆低頭看向林巧兒，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幾天沒見，她似乎瘦了不少，下巴更尖了，眼睛底下一圈青黑，像好幾天沒睡好覺。
「你沒事吧？」他的聲音輕了幾分。
林巧兒輕輕搖了搖頭。
要不是趙墨霆及時趕到，那一巴掌她可能躲不過去。
魏大軍常年干體力活，渾身都是力氣。
圍觀的人群竊竊私語，目光在趙墨霆和林巧兒之間來回打量，帶著幾分曖昧。
魏大軍見來給林巧兒撐腰的人氣度不凡，知道惹不起，滿腔怒火癟了回去。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大丫脆生生的喊聲：「公安來了！」
魏婆子三角眼裡的慌亂一閃而過。她咬了咬牙，忽然捂住頭，「哎喲」了一聲，身子一歪，「我頭暈……我頭暈得厲害……」
那表演太過拙劣，一看就是裝的。
剛才還精神抖擻地罵人，一聽說公安來了就頭暈？
林巧兒作勢扶了她一把，「魏婆子，你可不能暈。你暈了，這事就說不清楚了。」
魏婆子哪裡管那麼多，翻了翻白眼，直挺挺地往地上一躺。
林巧兒心裡冷笑。
從幾天前起，她就發現家裡莫名其妙少了一些東西。
都是不值錢的小物件，她起初沒放在心上，只覺得是自己記性不好。
但這倆小子偷錢被她人贓並獲，說什麼她也不會輕易揭過。
兩個公安走了過來，都是林巧兒的老熟人，方偉和趙志國，上次敵特案就是他們辦的。
林巧兒迎上前，「方同志，趙同志，你們來得正好，給我主持個公道。這兩個小孩在我家偷東西，一連偷了好幾天，今天直接偷錢了。你們看怎麼處理？」
話音剛落，圍觀的鄰居們紛紛附和起來。
「對呀，我家前兩天也丟了只雞，指不定就是被他家吃了。」
魏大軍想起前天家裡破天荒燉了雞湯，他肩膀都耷拉下來了。
穿紅衣服婆子，「我家晾在外面的襪子也不見了，好幾雙呢，全是新的。」
「自從汪小紅帶著那兩個兔崽子進門，老有人丟東西，以前可沒有過。」
魏大軍臉上臊得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嘴裡嘟囔著：「大家可別亂說，沒有證據的事……」
紅衣服婆子看著大小剛腳上的襪子，上面還有一個五角星，可不就是她買給孫子的新襪子。
「哎喲，這倆小子偷了，還敢明目張胆地穿上。」
魏大軍不作聲了。
方偉走到林巧兒面前，公事公辦地問：「巧兒同志，你丟了多少錢？」
「我還沒來得及細數，進屋看看。」
林巧兒轉身進了屋，她平時把大錢藏在米缸里，掀開蓋子一看，米還是原來的樣子，沒被動過，藏在裡面的小黃魚和開店剩下的幾百塊，都還在。
她鬆了一口氣，又把床頭翻了一遍。那裡放著平時零用的散錢，一共五十多塊，大團結一張不剩，就剩花花綠綠的毛票。
她從屋裡走出來，低頭掃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魏婆子，以為教唆兩個孩子偷錢，裝死就能撇清關係？
沒門。
魏婆子憑著一張嘴在梧桐里把她的名聲全搞臭了。
那些不堪入耳的話，她都沒好意思說出口。
以至於她每次出門，女人看著她的眼神帶著不屑，男人則用圖謀不軌的眼神打量她。
「方同志，我數了一下，丟了一百塊。那些大團結的號碼都是連號的，65、66、67……還有一張上面有魚血。
前天我去買魚，老闆殺魚的時候把魚血濺上去，那血跡還在。」
方偉面容嚴肅地蹲下來，看著大剛和小剛，故意板起臉嚇唬他們：「偷錢是要坐牢的。你們這么小年紀，要是坐牢了，可就見不到媽媽了。」
大剛和小剛一聽要坐牢，見不到媽媽，當場哇哇大哭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們不要坐牢……是奶讓我們偷的！她說家裡沒錢給我們買吃的，讓我們去別人家拿……拿到錢，奶就給我們買大白兔奶糖……」
鄰居們一片譁然。
「這魏婆子也太壞了！」
「可不是嘛，以前大丫二丫三天兩頭挨打，餓得孩子哇哇叫，就沒見過有這麼當奶的。」
方偉把懷疑的目光投向躺在地上的魏婆子。
魏婆子閉著眼睛，眼皮顫了顫。
趙志國踢了踢她的小腿，「別裝了，快起來。剩下的五十塊在哪裡？你不起來，我們可要搜身了。」
魏婆子眼見裝不下去，哎喲哎喲地摸著腦袋，慢吞吞坐起來，裝出一副剛甦醒的模樣，有氣無力地說：「大軍，扶老娘一把。」
魏大軍連忙伸手把她扶起來。
魏婆子站穩了，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理直氣壯：「公安同志，錢我可沒拿。」
說完，她掄起巴掌，朝著大剛和小剛一人屁股上扇了一巴掌。
大剛小剛捂著屁股嗷嗷直叫，現場亂成一鍋粥。
魏婆子轉過頭，三角眼狠狠瞪著林巧兒：「賤蹄子，你少污衊我！我可沒拿你五十塊！」
趙墨霆往前站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魏婆子，目光冷得像結了冰。
魏婆子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後背一陣陣發涼。
「她有名字。你張口閉口『賤蹄子』，已經構成了誹謗。」
魏婆子艱難地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吱聲。
林巧兒心裡一暖，朝著趙墨霆微微一笑。
被人當眾維護的感覺真好。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好像有靠山了。
林巧兒腰杆也挺直了，「大剛和小剛都承認了，是你唆使他們偷錢的。在場這麼多人聽得清清楚楚，你休想抵賴。」
其實她心裡清楚，光憑兩個孩子的口供，未必能定魏婆子的罪。
剛才扶魏婆子的那一下，她趁亂把身上的五十塊錢塞進了魏婆子的口袋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魏婆子身上。
魏婆子抹了一把眼角不存在的淚，聲音尖利得像殺豬：「公安同志，冤枉啊！我真的沒偷她的錢啊！」
方偉沒了耐心：「有沒有偷，搜一下就知道了。」
趙志國配合默契，把魏婆子的手反剪到身後。
方偉伸手往她口袋裡一掏，掏出一卷大團結，用橡皮筋扎著，正好五張。他一張一張翻過去，翻到第三張的時候，上面赫然有一小塊暗紅色的印跡。
大團結的號碼也是連著的。
方偉揚了揚手裡的五張大團結，「魏婆子，這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魏婆子腿一軟，癱在地上，指著林巧兒破口大罵：「你個黑心肝的臭婊子！你栽贓我！是你塞到我口袋裡的！」
她掙扎著要撲過來，趙志國險些沒按住她。
「大軍啊！」
魏婆子扯著嗓子嚎起來，「你救救娘啊！你娘被人欺負死了！」
魏大軍低垂著腦袋，下巴幾乎貼到胸口，不敢抬頭面對眾人那鄙夷的目光。
就在這時候，巷口一陣風似的衝進來一個人影。
汪小紅買了兩大袋東西，高高興興地往家走，遠遠看見自家門口圍了一大群人。
她一打聽，知道是魏婆子教唆她的兩個兒子去偷錢，當場把兩大袋東西往地上一摔，上前就去撓魏婆子的臉。
她一邊撓一邊罵，指甲又尖又長，幾爪子下去，魏婆子臉上立刻多了幾道血印子，頭髮也被扯掉了一縷。
「好你個老不死的玩意兒，教唆我家孩子去偷錢？你想害死他們啊！」
魏婆子被她撓得嗷嗷直叫，兩手被銬著，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大軍！快把這個瘋子弄走！救命啊……」
魏大軍到底是心疼自己親娘，即便她幹了這麼缺德的事，也不忍心讓人這麼打。
他上前從背後抱住汪小紅，使勁往外拽：「小紅，有話好好說，別打了！」
汪小紅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啞了：「魏大軍，你這個窩囊廢！錢全都攥在你娘手裡，她一個人躲在家裡吃香的喝辣的，你在廠里辛辛苦苦掙錢，你自己的孩子餓肚子，你看不見嗎？我眼睛瞎了才會跟你好！」
兩人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魏大軍哪裡捨得跟汪小紅分開？
他把她摟在懷裡，好說歹說：「小紅，你別鬧了。以後家裡的錢，都歸你管。」
汪小紅喘著粗氣，聽到這話，終於不鬧了。
她靠在魏大軍懷裡，聲音軟了幾分：「這可是你說的。」
「我說的，我說的。」
楊春梅站在人群後面，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魏大軍，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