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滾雞蛋
「林巧兒，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林秀玉的聲音尖厲，在寂靜的夜裡炸開，像鬼魅一般鑽進人的骨頭縫裡。
火光把后街照得如同白晝。
林巧兒覺得自己的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樣，呼吸都停滯了。
她的腿開始發軟，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身子晃了兩晃，幾乎要栽倒在地。
「來……來人啊！」林巧兒嗓音沙啞而急促，「走火了！快來人救火啊！」
她的呼喊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這個夜晚詭異的死寂。
緊接著，周圍幾戶人家的燈陸續亮了起來，狗叫聲、開門聲、腳步聲混成一片。
陸陸續續有人提著水桶、端著盆子從各個方向趕來。
火光在趙墨霆深邃的眼眸里跳動，將那張冷峻的臉映得明暗不定。
他快速掃了一眼火勢，林秀玉已經倒在地上，整個人被火焰包裹，空氣中瀰漫著皮肉燒焦的可怕氣味。
「巧兒，你退後，別靠近。」趙墨霆的聲音低沉而鎮定，他按住林巧兒的肩膀，拉著林巧兒退到安全的地方，隨即轉身朝著火光跑去，「你小心點，我去幫忙救火。」
一桶桶水澆上去，蒸汽和黑煙同時升騰，嗆得人睜不開眼。
林巧兒站在原地，始終死死盯著那團火。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火終於被撲滅了。
最後一點火星在焦黑的殘骸上不甘地閃爍了兩下，然後徹底熄滅。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林秀玉已經變成了一塊焦炭，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只有那隻還沒有完全燒毀的鞋，還隱約能辨認出那是她今天出門時穿的繡花鞋。
林巧兒的目光落在那隻鞋上，瞳孔猛地一縮。她感覺自己的眼眶一陣酸澀，一滴淚毫無預兆地從她的臉頰滑落，順著下巴滴在地上。
她沒有想過林秀玉會以這樣慘烈悲壯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而這一切，都跟她有關。
如果她沒有寫那封舉報信，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林秀玉是不是就不會死？
這個問題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剜著她的心。
火光照得林巧兒的臉色白得像紙，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趙墨霆一隻手攬住她的肩，另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將她的頭輕輕按進自己寬闊的胸膛里。
他的心跳聲沉穩有力，一下一下地隔著衣料傳過來。
「巧兒，別看了，她的死跟你無關，不要想太多。」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
林巧兒攥緊了趙墨霆的衣服，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裡帶著自責，「如果……如果我沒有寄那封信，她是不是就不會死？」
趙墨霆沉默了兩秒，然後抬起手，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她的頭髮，動作緩慢而溫柔。
他的目光越過林巧兒的頭頂，看向那片還在冒煙的焦黑地面，眼神里有一瞬間的複雜，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那封信只是一個導火索。真正讓她絕望的，是傅楊的態度。她做了別人的第三者，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她會走上這條路，不是因為你的那封信，而是因為她自己早就走到了懸崖邊上。」
林巧兒怔愣了一瞬，微微點了點頭。
公安和消防來了，讓林巧兒去公安進行筆錄。
林巧兒交代了事情的始末，末了問，「公安同志，請問大概什麼時候能結案？我先幫她安葬了。」
公安想了想，「大概一周時間，有消息了我們會通知你，你留個地址。」
林巧兒點點頭。
趙墨霆攬著林巧兒回到了家裡。
回到家後，林巧兒整個人已經疲倦到了極點。她洗了澡就去睡覺了。
「不要……不要……」
凌晨兩點多，趙墨霆被一陣細微的囈語聲驚醒。
他睜開眼睛，側過頭看向身邊的林巧兒。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正好落在她的臉上。
他看到她額前的劉海已經被汗水打濕，一縷一縷地貼在皮膚上，整張臉泛著不正常的紅。
她的眉頭緊鎖，身體在被子下輕輕顫抖，像是夢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趙墨霆心中一緊，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輕聲喚道：「巧兒，別怕，有我在呢。醒一醒。」
林巧兒猛地睜開眼睛，瞳孔渙散，然後慢慢聚焦，看到趙墨霆的臉之後，才像是回到了現實。
她瞪大眼，怔怔地看著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嘴裡喘著粗氣。
原來是在做夢。
林秀玉被燒死那一幕反覆在她的腦海里播放著。
趙墨霆從背後環住她，手臂剛剛貼上她的身體，掌心便傳來一陣不正常的滾燙溫度。
他皺了皺眉，把她輕輕翻過來，將掌心貼上她的額頭，觸手滾燙，像是摸到了一個熟透的雞蛋。
林巧兒被他這一連串的動作搞得有些迷糊，啞著嗓子問：「怎麼了？」
「巧兒，你發燒了。」趙墨霆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急。
林巧兒這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一陣暈眩，腦袋沉得像灌了鉛，四肢酸軟無力。
她閉了閉眼睛，咕噥道：「怪不得……我覺得頭有點暈。」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趙墨霆已經掀開被下了床。
林巧兒忍不住問：「你幹嘛去？」
趙墨霆回過頭，月光恰好落在他線條分明的側臉上，「我去給你煮個雞蛋，用蛋滾一滾，你現在大著肚子，退燒藥不能亂吃。」
林巧兒「嗯」了一聲，側過頭，從臥室門的縫隙里看到客廳的燈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漏進來一小片，落在床尾的地板上。
她的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又閉上了眼。
迷迷糊糊中，她感覺到有人坐在了床邊，床墊微微陷下去。
一顆熱乎乎的、剝了殼的雞蛋貼上她的額頭，力道輕柔，不緊不慢地滾動著。
從額頭到眉心，從眉心到太陽穴，再沿著顴骨慢慢滾到臉頰。溫熱的觸感帶著一絲奇異的安全感，讓她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一些。
她吃力地睜開眼看了一眼，趙墨霆正低著頭專注地幫她滾雞蛋，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放心地又沉沉睡了過去。
趙墨霆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她的鎖骨，皮膚燙燙的，又滑又膩。
他垂下眼，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她起伏的曲線上。
睡衣的領口微微敞開，因為側躺的緣故，勾勒出一道深深的弧線。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呼吸也不自覺地粗重了幾分。
偏偏林巧兒渾然不知，她正燒得迷迷糊糊，嘴裡還舒服地哼了一聲，無意識地把臉往他手心裡蹭了蹭。
趙墨霆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低下頭，看著林巧兒燒得泛紅的臉頰和微微翕動的睫毛，苦笑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