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眼底有光
眼底有光
朱滿倉俯下身，白成烈下意識後退卻被身後的耿忠擋住了退路。
接著白成烈感覺眼前一花，脖子一緊，下一秒他已經雙腳離地。
那張稚氣未消的臉只離他的臉不到一拳的距離。
「你把你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我，我，咳咳咳「嘩嘩————不許動—」遠處傳來戰士們的喝聲。
高國良直接跳下了卡車朝那個方向跑去，邊跑邊喊：「不要開槍。」
朱滿倉轉頭瞥了一眼，又轉回來逼視著白成烈道：「你不是說幫忙嗎，北邊韓9師第28聯隊就要過來了，也該你們出出力了，只要你們頂得住，打退了第28聯隊，這城裡的物資隨便你們搬，怎麼樣？」
此時白成烈的臉已經憋成了豬肝色，他的脖子動不了，只能猛眨眼。
「答應了就好，那就留在我這裡，讓你的部下去。」
白成烈繼續狂眨眼，因為他現在已經呼吸不到空氣了。
眨了幾下後白成烈翻了白眼暈了，也不知道幾秒鐘後他感覺上嘴唇人中位置劇痛，睜開眼就見一隻大手箍住他的下巴正在用力，嘗試著甩頭掙脫，無果。
白成烈想張嘴也張不開，於是乎他雙手合十，放在頭頂不斷搓動，做拜佛狀。
他拜了半天，朱滿倉終於鬆手。
白成烈雙手捂著嘴，身體側倒在車廂里蜷縮成了大蝦狀，劇烈的喘息著。
就在他覺得疼痛緩過來時，一道影子又擋住了他的視線，他再次下意識地往後退，這次擋住他的是車廂。
然後他就感覺後脖領子被人薅住，眼前有一張紙在晃。
上面的字他認得一些，但是連不成句子，艱難地扭頭看向朱滿倉，他聲音顫抖道：「指揮員同志，這是？」
「合作協議加具結書啊，你的兵之前幹的事情，你總得認吧？」
「可我看不懂啊。」
「沒關係我不會亂寫的，來按個手印，你就可以繼續指揮你的部隊了。」
白成烈又不傻，他瘋狂地搖頭。
「過來個人，幫幫他。」
「是。」車廂上的一個戰士走了過來，抓起白成烈的右手，直接用匕首在他的手指上開了個小口，等血滲出來，抓住他的手指狠狠按在了那張紙上。
白成烈倒是想躲開，問題是他又缺氧了，渾身無力，軟塌塌的任人擺布。
光右手還不算，那個戰士又拿起他的左手拇指在右手拇指上蹭了幾下後又按在了那張紙上。
「耿忠，去給他的部隊送點步話機最好連小隊長都發，看具體庫存，他們之前不是撿了不少武器嗎，就不用單獨給了，我們的白支隊長就在後面指揮了，還有那些老百姓分點糧食都驅散了吧，搞事情的傢伙————既然他們這麼喜歡物資，那就跟物資永遠地在一起好了。」
「是。」
耿忠跑向高國良，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高國良轉頭看了一眼卡車的方向苦笑搖頭。
不過朱滿倉的命令他還是要執行的，讓隋大虎從倉庫送了一批步話機出來。
白成烈眼睜睜看著那份他不清楚到底寫的什麼的具結書被朱滿倉收進了上衣口袋，他真想搶過來撕碎，可他沒那個勇氣，他覺得他敢那麼做，下一秒面前這個年輕的指揮員就會擰斷他的脖子。
兩次窒息已經讓他充分見識到面前這人的力量了。
「我會聽從指揮的。」白成烈認命似的道。
這話說完，他感覺自己又能呼吸到空氣了。
「咳咳咳————呼呼呼————」他捂著被勒疼的脖子猛咳，然後劇烈地喘息。
「會用吧，會用就給你的部下下命令吧。」一台步話機扔到了他的懷裡。
「會用，會用。」白成烈拔出步話機的天線。
清了清嗓子，醞釀了一下他用之前那種帶著幾分高傲的語氣對著步話機道：「我是白成烈，收
到的回覆。」
「支隊長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收到的報名字。」白成烈說這話的時候下意識摸了摸還在疼的上嘴唇，他不知道邊上的戰士都憋著笑呢，他現在多了一撇仁丹胡。
「一大隊白成勇收到。」
「二大隊李煥敏收到。」
「三大隊金昊哲收到。」
白成烈抬頭看向朱滿倉，因為他不知道要去哪裡布置陣地阻敵。
「去鐵路橋以北，我的人會告訴他們在哪裡布置陣地。」
「集合隊伍去鐵路橋北面，那邊會有人告訴你們在哪裡布置陣地。」白成烈點點頭對著步話機道。
「支隊長，東西不搬了？」
「搬什麼搬，敵人要來了。」
「可我們之前跟著進攻部隊不是挺好的，東西也弄了不少。」
「混蛋，進攻部隊要防守城北，好不容易打下來的榮州，就那麼點東西夠幹什麼？」
「是。」對面的幾聲回應都有是有氣無力的。
「怎麼，你們很不滿？」
「沒有。」
「放下雜物，只帶槍枝彈藥，去吧，如果有人不執行命令，以後也不用在我的支隊了，太白山脈很大，你可以去別的地方。」
「是。」這次的回應多了很多。
白成烈詫異地看著朱滿倉，朱滿倉道：「忘了告訴你，中隊長級別的我都讓人給他們發了一部。」
白成烈心裡要多憋屈有多憋屈，那些中隊長巴不得大隊長不在了，他們好能上位，這下好了，估計到了前線，大隊長如果認真指揮還好，如果瞎指揮或者逃跑，九成九會被打黑槍。
他不知道的是，朱滿倉連小隊長都給游擊隊配上了，剛剛應該也有小隊長在回復。
讓人看著白成烈，朱滿倉拿起步話機問道：「呂振聲，城北情況如何？」
「報告支隊長，橋已經被拿下，敵人全線潰退。」
「等會游擊隊會過去，城北的布防交給他們。」
「啊？支隊長，這能行嗎？」
「你們守住鐵路橋以南就行，橋北留少量部隊給我盯著游擊隊，等城裡的事情處理完，我會給你下一步指令。」
「是。」
「坦克部隊在橋南還是橋北？」
「已經過橋了。」
「那就讓他們繼續留在橋北，正好你可以省點人，還有把你們大隊會開車的都給我送後面來，會開火車的更好。」
「明白。」
已經回到朱滿倉身邊的高國良問：「支隊長，我們要走鐵路？」
「雙線並進，你們都沒把韓9師團的指揮部給我端了，讓他們跑了，你認為第28聯隊會來支援？
」
「那你還讓游擊隊去前面？」
「我就是火大，調理調理他們，如果敵軍真的反攻算他們倒霉。說實話榮州的物資不少，一把火燒了真有點可惜了，等我們撤出去，隨便他們吧，那些搗亂的傢伙也留給他們處理好了，這個城市畢竟是他們自己的。」
「明白了。」知道朱滿倉不銷毀物資順便銷毀敗類，高國良反倒有點彆扭了，不過多一個人殺敵並不是壞事，以後少跟這幫傢伙打交道就是了。
「能裝車的都給我裝車，記得留出戰士們歇腳的空間，後面還要強行軍的，另外通知醫療、後勤、火力中隊現在就往榮州趕，我們的時間並不充裕。」
「是。」
「問問誰會開火車，都給我調去火車站，能開幾列就開幾列走。」
「好。」高國良轉身用電台去安排任務了。
朱滿倉跳下卡車，朝門口已經空出來的倉庫區走去，這裡的倉庫規模雖然趕不上店村，也不算小了。
開著吉普在裡面裝了一圈，朱滿倉確定，就算他們帶走一部分，游擊隊也搬不空。
於是他把自己往自己的空間裡補充了一部分，主要是迫擊炮、機槍、巴祖卡、無後坐力炮、各類炮彈、火箭彈、美式槍的子彈、軍糧等。
之前在大邱、釜山和海上他扔空了一半空間，這次又補充到了八成。
因為他把任務都安排下去了，他是單獨開吉普逛的，一圈下來，物資是縮水了，想發現那還真的要有倉庫台帳對一遍才行。
出了倉庫，他帶了一個突擊小隊去了火車站。
火車站這邊的物資也不少，朱滿倉又適當地補充了一下空間裡的物資種類。
然後他給40軍發了一封電報，主要是問有沒有人能接應他們。
他這個計劃太大膽了，開著火車穿過敵人的控制區，搞不好就是車毀人亡的下場。
上面大概率不會同意，可沒辦法如果沒人接應，這些東西還不如在這裡一把火燒了，他帶著人
穿過敵人的封鎖線就好了。
電報發過去也就一分多鐘，對面的呼叫來了。
這次不是參謀長而是政委。
「朱滿倉同志，你有把握嗎？」
「政委總得試試吧，如果是大邱、釜山我就不幹了，肯定沒希望，可榮州到堤川也就120公里，一晚上剛好能到，我們進入堤川後，可以沿路卸貨，準備充分的話幾百噸物資在敵機到來前應該能搶運完。」
「這是搶運不搶運的事嗎？你別忘了你帶的是什麼隊伍。」
「政委，我不敢保證全部，但是絕大部分的同志都是好同志，不然我們走不到這裡。」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你們的戰鬥力問題。」
「如果事不可為，我們會棄車進山。」
「你有多少時間讓我們商議溝通？」
「最好半小時內給我答覆，我這邊最後一支隊伍大概那個時間能趕到榮州。」
「好，我這邊儘快，榮州以北的敵軍不光有韓軍還有美軍、聯軍，你們不能大意。」
「是。」
通話結束，朱滿倉讓戰士們裝車，其實也沒太大的工作量，停在站里的火車都裝了一部分物資了，畢竟這裡是轉運中心。
火車司機到位後，朱滿倉讓他們去檢查火車車頭的情況，把單獨停的車頭也檢查了一下，他要一車雙頭，加快速度。
布置完任務，朱滿倉讓高國良、三個大隊的大隊長、幾個戰鬥直屬中隊的中隊長來火車站，他要開會。
等人到齊，朱滿倉讓三個大隊先匯報傷亡情況。
本來打勝仗，所有人都帶著喜色，這個話題讓所有人都收起了笑容。
見沒人吭氣，朱滿倉只能點名：「先從一大隊開始。」
「報告支隊長，一大隊犧牲三十一人，重傷十九，輕傷一百六十八人，報告完畢。」呂振聲沉聲道。
「報告支隊長，二大隊犧牲二十七人，重傷十五，輕傷一百二十五人，報告完畢。」隋大虎跟上。
「報告支隊長，三大隊犧牲四十一人，重傷九人，輕傷二百零四人，報告完畢。」最後是孟廣為。
「知道我為啥只問傷亡，不問殲敵嗎？」
眾人低下頭。
「你們打的是韓軍，還是二線部隊，殲敵數就是個虛的，我們打安東有死人嗎，又傷了幾
個？」
「支隊長，我要做檢討，是我這邊做的計劃不周全。」高國良開口道。
「你閉嘴，這跟計劃有什麼關係，光看數字我就知道，這是打瘋了，不然那怎麼會有那麼多傷亡？你們三個告訴我是不是？要是我推測錯了，我給你們道歉。」
三人搖頭，臉上全都愧疚之色。
「我救你們出來是想把你們都帶回去，不是讓戰士們死在半路上，我在努力地做這件事，你們呢，你們不怕死，也讓別人跟著你一起？是不是覺得被俘虜過回去是很丟人的事，還不如死在路上，狗屁！」
「支隊長，我們————」
「這股風必須給我剎住，不然我撤你們的職，換成能讓我的戰士回家的人帶。」
覺得話有點重，朱滿倉接著道：「後面的路很難走，避免不了犧牲，死你們給我帶著戰士們多拉幾個美國佬墊背，死在這裡死在韓軍二線部隊手裡，我替他們不值。」
「是。」這次幾人回答的聲音很大。
行了，都坐下，繼續開會。
等所有人都坐下，朱滿倉簡明扼要地說了一下接下來的計劃。
「我的想法是這樣的，有意見的可以自己提出來。」
「支隊長，火車肯定走得比公路上的隊伍快，兩路互為特角，難！」高國良道。
「這個犄角又不是齊頭並進，只不過是互相幫對方牽制一部分敵人罷了，兩邊的任務都很重，尤其是鐵路，火車上頂多用用迫擊炮、巴祖卡，強闖難度還是很大的。」
「支隊長，把護送火車的任務交給我們一大隊吧。」
「憑什麼是你們一大隊，火車站是我們三大隊打下來的。」
「那也有我們二大隊一份。」
「先別爭你們以為這是好活呢？」朱滿倉狠狠拍了一下放地圖的桌子。
「支隊長，為了這批物資，我們不怕犧牲，我們這些人最多的就是因為彈盡糧絕才————」呂振聲道。
「對，我們不怕犧牲。」隋大虎和孟廣為也道。
朱滿倉在他們的臉上看到了決絕，更是從那幾雙眼睛的眼底，看到了帶著殺氣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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