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有人歡喜有人愁
堡門終於閉合，門栓「咣當」一聲落進槽里，顧少卿才敢喘一口氣。
門外的韃子像瘋了一樣，用刀劈，用斧砍，已經是無濟於事。
顧少卿靠著門板，聽著門外那些徒勞的聲音，忽然覺得這木頭的嘎吱聲，竟然比前世任何的曲子都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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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愣著了。」他拍拍身邊疲憊的士卒，道：「跟我去垛口幫忙，韃子還沒撤呢！」
話音剛落，卻見肖總旗帶人趕來。
他先是關心一番柳長林的傷勢，隨後冷眼看向顧少卿道：「你怎麼能把震天雷，往自己人身邊丟？」
顧少卿擰著眉頭瞧他一眼，心下冷笑，並不搭話。
「薛平，叫後面的人跟上。」
肖總旗見被無視，抬起胳膊將他攔住。
「顧什長，南門守城的士卒向我報告，說你無視邊軍同僚，故意致其受傷，按大周律法，可是要仗一百，罰俸半年。」
顧少卿目不斜視，冷冷說了一句，「讓開。」
肖總旗攥緊拳頭，深呼一口氣，咬著牙道：「我要是不呢！」
「呵。」顧少卿冷笑一聲，抬手指向南門，「韃子破門的時候，肖總旗在哪？韃子混在邊軍里，肆意砍殺我大周邊軍的時候，你又在哪？」
「現在混進來的韃子死了，南門保住了，你出來說我無視同僚，霍亂邊軍？」
顧少卿話到此處一頓，指著身後的士卒，喝問道：「你不妨問問他們，我顧少卿是在霍亂邊軍嗎？」
話音落罷，立刻又士卒站了出來。
「南門能守住，可是多虧了顧什長。」
「就是，沒有顧什長穩定軍心，南門早破了。」
「是哪張嚼舌根的臭嘴，出來讓爺們瞧瞧。」
「肖總旗，你可聽見了？」顧少卿冷冷一笑，忽地拔高了聲音，「若是上城殺韃子就跟我來，若是怕了就讓開。」
說罷，顧少卿「啪」的一聲，拍掉了肖總旗攔在身前的胳膊。
「薛平，走。」
「你走不了。」肖總旗眼神示意手下，隨後王福喜被帶了過來。
「王福喜，你把跟我說的話，再向顧什長複述一遍。」
王福喜縮著脖子，時不時瞟一眼股少卿，「我看見，我看見顧什長把震天雷丟在邊軍里，很多人都被炸傷了，我的腿上還留著血呢！」
話音剛落，張強撲上去就是一腳，直接將王福喜踹翻。
「你這個慫貨，殺韃子的時候不見你，害人的時候你出來了。」
王福喜在地上滾了兩圈，捂著大腿翻滾哀嚎，「殺人啦！殺人啦！」
張強咬著牙，喘著粗氣，還欲繼續教訓王福喜。
卻被削總旗一聲怒喝制止，「住手。」
他走向張強，可眼睛瞥的卻是顧少卿，「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總旗嗎？」
顧少卿盯著王福喜腿上傷口的位置微微愣神，自己被刺殺的當晚，他刺中黑衣人的位置就是那裡。
只是他怎麼也不能把王福喜，和黑衣人聯繫到一起。
他定了定神，道：「只要是殺韃子的，我顧少卿都放在心裡，總旗說我霍亂邊軍，可我認為非常時期，就該行非常之事。」
「是非功過，有百總大人定奪，輪不到你在這兒嚶嚶犬吠。」
「你！」肖總旗麵皮抽動，手已經攥在刀柄上。
顧少卿冷冷一笑，「怎麼？肖總旗也想霍亂邊軍？
肖總旗攥著刀柄的手在抖，他瞪著顧少卿，目眥欲裂。
「夠了。」柳長林輕喝一聲，道：「韃子還在攻城，你們吵什麼，先解決韃子，其他事過後再說。」
「走，去垛口。」顧少卿招呼薛平幾人，經過王福喜身邊時，突然停下，「把他也給我帶上。」
……
垛口處，陳奎等人把手雷不要錢似的往下丟，牆底下的韃子，慘叫聲就沒斷過。
隨著天色破曉，韃子沒有內應支援，在一波波手雷的轟炸下，最後只能放棄攻城。
六子望著韃子敗退的身影，舉著手中的武器歡呼，「韃子退了，韃子退了。」
這一聲呼喊，頓時在邊軍中炸開，士卒紛紛跑向垛口，望著屬於自己的勝利。
「我們打退了韃子，我們打退了韃子。」
邊軍經過生死一戰，不少人喜極而泣。
「顧什長，韃子退了，韃子退了。」
顧少卿望著日頭緩緩升起，站在垛口笑得肆意張揚。
他指著韃子退走的身影，高聲喊道：「爾等韃賊，再敢犯我大周邊境，定叫你有來無回，哈哈……」
柳長林這時也登上堡牆，他看著朝陽下的顧少卿，不禁嘆道：「好一個少年將軍。」
肖總旗站在柳長林身側垂下眼，他攥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滿眼都是嫉妒，但他不敢看那個沐浴在陽光下，少年將軍的背影。
韃子敗退的消息，很快傳遍威武堡。
南門的喊殺聲，爆炸聲，慘叫聲，整整持續了一夜，百姓蜷在家中提心弔膽，不敢出聲。
當下鑼聲響成一片，韃子敗退的消息，隨著鑼聲一同傳來，不少百姓紛紛踏出房門，尋找著堡牆上下來的身影。
一個婦人從巷口出來，她站在街邊愣了片刻，隨後跟著人群往前走。
她走得不快，眼睛死死盯著每一個從她身邊經過的士卒。
這個不是，那個也不是。
遇到背對著她的，她就緊走兩步，繞到前面去看一眼。
遇到臉上有血污看不清的，她就停下來，盯著看幾息，然後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有人喊她，她沒理。
有人拉她，她甩開手。
她心裡念著一個名字，但她不敢喊，她怕喊出來，沒有人回應。
直到最後一個士卒，從她身邊經過，婦人在確認不是以後，愣在原地緩緩搖頭。
半晌，她向著地上那些被排成一排的士卒屍體走去。
她蜻蜓點水地看一眼，然後挪著碎步看向下一個。
直到第七個人的時候，她眼眶紅了一下，又憋了回去。
顧少卿幾人，從婦人身邊經過，身邊的六子揉著肚子道：「餓死額嘞。」
陳奎抬手拍了一下六子腦袋，笑道：「這次殺了這麼多韃子，嘿嘿，以後有的好酒好肉吃。」
六子昂起頭，撇撇嘴，道：「再好的東西，也沒額娘蒸的饃饃好吃，等犒賞發下來，額多買些白面，讓額娘把那饃饃蒸成腦袋這麼大的，額一次吃上它三五個。」
顧少卿聞言，笑道：「就你這小身板，腦袋大的饅頭，還能吃三五個？」
「咋，你不信？」六子瞪大眼睛，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平常的饃饃是吃不下，但額娘蒸的饃饃那叫個好啊！只要吃她蒸的饃饃，額就能吃進去。」
三人說話中，突然被街邊嘈雜的人群吸引。
百姓圍成一圈，看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顧少卿微微蹙眉，招呼著幾人道：「走，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