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貓鼠博弈
林哮五指攥拳，指節捏得咔咔作響，半晌，才道：「顧百總玩笑了。」說罷拂袖而去。
林哮剛走，六子立馬小跑過來，「哎呀，顧百總，剛才可嚇死額了，額看你和那林哮說話，是大氣都不敢喘啊！額是真沒想到，顧百總你能這麼勇，都不怕激怒他。」
顧少卿盯著林哮的背影，眼裡閃爍著光亮，「我就是在故意激他。」
六子聞言，擰著眉道：「這，這是為甚？」
顧少卿道：「我眼下還不清楚王甡和林哮的關係，所以我故意激他，就是要看他的反應。」
「他越是克制，就表示他忌憚王甡，不敢對我怎樣，但他若是動怒，就證明他和王甡的關係也不簡單。」
六子低頭想了想，眉頭皺得更厲害了，「哎呀，這，這都把餓弄糊塗了。」
顧少卿搖頭一笑，隨即眼神變得深邃起來，「這官場上的心思博弈，不比殺韃子兇險，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波濤洶湧，稍有不慎那便是萬丈深淵。」
「呵呵。」六子尬笑一聲，道：「這彎彎繞繞的，聽得額頭疼，額只知道跟著顧百總，能吃飽飯，能有賞銀拿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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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陳奎湊過來，拍著胸脯道：「俺也一樣。」
……
千總府邸，林哮閉目坐著，腮幫子不停鼓動。
半晌，隨著他呼吸變得急促，手中的核桃「啪」的一聲，被他拍得粉碎。
侍女被這突然的脆響，驚得一個激靈，手中的茶杯也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四濺，林哮的靴子上也沾到不少。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侍女慌忙跪下，用自己的袖口去擦拭地上的茶水。
那碎裂的陶瓷，劃破了她的手和手臂，鮮血頓時將袖口染紅。
但侍女好似沒有痛覺，只是麻木地將散落在地上的陶瓷碎片往懷裡撥。
胡天仇眯著眼睛，轉動著手中的匕首，他走到侍女背後停下，一刀扎進了侍女的後心。
侍女嘴角滲出鮮血，倒地掙扎了幾下，不再動彈。
胡天仇將侍女的屍體丟出屋外，隨後抱拳道：「千總大人，這回安靜了。」
林哮深呼一口氣，回想著顧少卿今日在王甡面前，盯著他所說的話。
那「厚禮」二字如同夢魘，時刻擾得他心神不寧。
他緩緩睜開眼，冷冷道：「你解決掉薛平一家的時候，可有檢查過他們的隨身之物？」
胡天仇咧開嘴角，道：「卑職辦事，千總大人您放心。」
林哮聞言，重重呼吸一下，能爬到千總這個位置的人，可都是人精。
他又何嘗不知顧少卿言語間的挑釁是試探。
半晌，他緩緩開口：「顧少卿還是太年輕了，年輕就容易自信，而自信過了頭，就是自負。」
「你派人去查一下，這兩天進城的人，如果有可疑之處，立刻報我。」
林哮眼睛轉動，想了想，又道：「野貓口你親自去一趟，顧少卿給我活著帶回來，我要他跪在胞弟的靈位前，親自斬下他的頭顱。」
胡天仇眯著眼睛，嘴角咧起，「卑職遵命。」
延綏鎮一偏僻小巷，張建喘著粗氣，緩了緩，道：「哥，弟兄們都召齊了，北門的守衛也買通了，我們板車上的兵器，他們不會查。」
張強點點頭，喚來一名喬裝成百姓的士卒，吩咐道：「把這封密信交給顧什長。」
說罷，他起身召喚眾人，朝著北門出發。
門衛見到來人是張建，沒有盤問直接放行。
胡天仇眯著眼睛，看著張建等人陸續出城，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
他朝著門衛抬手一招，門衛立刻躬身上前，抱拳道：「把總大人請吩咐？」
胡天仇道：「前面兩個領頭的留下，其他人……」
他說著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
顧少卿收到張建密信，將其拆開，「我等先埋伏在野貓口，以火箭為支援信號。」
他看罷密信，將其焚毀：「走，去北門。」
城門口，歪歪斜斜地站了三排穿著破舊胖襖的老兵。
年輕的士卒，只有十幾個。
顧少卿見狀，笑著搖了搖頭，這又是林哮在給他穿小鞋。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顧少卿腹誹一句，繞著這幫老兵看了一圈。
他們見顧少卿走來，將歪斜的身體站直了些，但那一雙雙眼睛裡，沒有軍人的銳氣，只有麻木和木訥。
六子瞪大眼睛，忍不住罵道：「這她娘的是兵？這，這咋剿匪嘛！」
顧少卿深呼一口氣，他在暗處布置張氏兄弟，就是為了防止林哮使絆子。
有了從威武堡帶出來的邊軍，他也沒指望這些老兵，能幫上什麼忙。
「你就是顧少卿？」
來人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說話時用鼻孔看人。
顧少卿沒回答，而是冷冷地反問道：「你是哪位？」
「我爹是延綏鎮，衛指揮使，王世選，我是他兒子王之鼎。」
少年拍著胸脯，甚是得意。
「哦，原來是王指揮使家的公子，失敬失敬。」顧少卿抱拳道：「不知王公子此番前來，找顧某所為何事？」
王之鼎背著手，咂麼著嘴道：「這次去剿匪，這些兵都得聽我的。」
他頓了頓，抬手指向顧少卿，「包括你。」
顧少卿聞言一怔，隨即試探地問道：「是林千總安排公子來的？」
王之鼎猛地甩袖，不耐煩地道：「不該你問的別問。」
說罷，翻身上馬，朝著一眾士卒喝道：「出發。」
近百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從北門出發。
顧少卿先派六子，去野貓口附近打探地形，順便看看能不能與張強等人碰頭。
不多時，六子打馬回來。
「顧百總，我在野貓口轉了一圈，沒發現張強他們。」
顧少卿聞言，蹙起眉頭，按著信上所說，張強他們應該提前到了才對。
他心下生疑，忙道：「你可有查看過附近，張強他們是否留有記號？」
六子道：「這個額麼太注意，倒是看見匪徒們把寨子建在半山腰上，上寨子的路就一條，咱們可不好打呀！」
顧少卿點點頭，沉默了半晌，道：「你再去探，把範圍擴大一圈，若是還沒發現張強他們，立刻回來報我。」
「是。」六子應下，打馬而去。
顧少卿望著六子遠去，緩緩陷入沉思。
突然現身的王之鼎，消失的張強等人。
他忽然嗅到二者關聯，心頭猛地一沉，腦子裡像被人猛敲了一擊，嗡嗡地響。
顧少卿猛地抬頭，就見王之鼎正看著他，目光不善。
兩人對視，那少年嘴角一挑，慢慢轉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