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殺不殺
「不能殺！不能殺呀！」
王甡眉頭緊皺，語氣里透著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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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少卿，你要殺他，不急這一時，等我將他押送回京，等陛下定奪後，再殺也不遲。」
顧少卿冷冷道：「不殺他，怎麼對得起長生娘，不殺他怎麼對得起長生，不殺他，怎麼對得起那些死去的邊軍將士，殺！」
王甡快步走到長生娘身前，抬手摁住刀柄。
「長生娘，這銀甲韃子的戰功，可是也有長生一份，殺了他是解氣，但長生得到的撫恤可就少了呀！」
長生娘握著刀的手顫抖不止，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六子抬腿踹了刀疤臉一腳，怒道：「殺！戰功我們就算不要，也要殺了這個畜生。」
張建上前一步，沉聲道：「這韃子該死。」
顧少卿厲聲道：「至於戰功，有那兩百八十個韃子的人頭，夠了！這銀甲韃子必須殺。」
王甡長嘆一聲，「唉！你以為那兩百八十個首級的戰功，你們能分到多少？這活著的銀甲韃子，那是賞官封爵的功勞，死了，那犒賞可是少了一半。」
他苦口婆心地勸道：「長生不能白死，這韃子也一定要殺，但我們得先把這塊肥肉嚼乾淨，再殺他也不遲啊！」
「再說，這銀甲韃子活著，所有死去的邊軍將士，撫恤都能多拿一份，顧少卿，你不能意氣用事呀！」
話音落罷，繡春刀從長生娘的手中滑落，「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緩緩蹲下，把長生抱進懷裡，「這位軍爺說得對！」他的聲音很輕，語氣里透著疲憊。
「這畜生殺了也就殺了，可那些跟長生一樣的孩子們，他們家裡拿到的撫恤就少了。」
她把臉貼在長生冰涼的額頭上，「長生啊！娘不能給你報仇了，娘不想你走了還欠著別人。」
顧少卿幾人一時無言，不禁佩服起長生娘這位母親的偉大。
長生娘抱著長生，如懷抱嬰兒般，將他抱在懷裡輕輕搖晃。
「你們都走吧！讓我們娘倆待會兒。」
顧少卿咬著牙，拎起刀疤臉，將他拖到土屋外，余者眾人也是默默跟了出來。
木門輕輕關上，隔著一道門，長生娘的哭聲，還是傳了出來。
不是哭嚎，是那種壓著嗓子，怕被人聽到的嗚咽。
「長生…長生…」
那一聲聲壓抑的悲鳴，真是令聞者痛斷肝腸。
幾人默默站著，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六子對著刀疤臉啐了一口，隨後手腳齊用，朝著刀疤臉就是一頓暴揍。
接著是張建，然後是所有人。
眾人盡情揮舞著拳腳，宣洩壓在心頭的悲憤。
刀疤臉被打得慘叫連連，還是王甡怕刀疤臉被打死，才讓幾人收了拳腳。
回到百總營房，眾人那股壓抑的情緒仍然未消。
顧少卿坐在上手一言不發，六子幾人也是默默站在身側。
半晌，顧少卿一拍桌案，狠狠地道：「韃子一日不除，我大周邊塞就一日不得安寧。」
他眼裡閃爍著攝人的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我們要練兵，我們要殺韃子，我們要讓韃子聽到我大周的馬蹄聲，就嚇到腿軟。」
六子舉拳虛砸，「對，練兵，殺韃子。」
余者幾人也是紛紛附和：「對，殺韃子，練兵。」
這時，一聲嘆息聲傳來，王甡皺著眉頭，緩緩道：「練兵哪有那麼容易，這第一是兵員，第二，就是糧餉，這第三……」
他看向顧少卿，特意拉長了音調，「這第三，就是旁人的猜忌，你兵少不成氣候也罷，你兵多就會說你擁兵自重。」
他捋了捋鬍鬚，起身緩緩踱步，「這三點，你覺得哪一點容易？」
「頭兒，咱有錢啊！野……」六子話剛出口，就被顧少卿用眼神瞪了回去。
王甡輕笑一聲，道：「就你們那點賞銀，養幾十個幾百個還行，養幾千個幾萬個，錢從哪來啊？」
張建抱拳道：「王大人，難道朝廷，就不撥銀子嗎？」
王甡聽了不由失笑，「朝廷？你們大可看看自己身上的破爛胖襖，你們覺得朝廷會有錢嗎？」
說著，他已然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朝廷若是有糧有餉，何至於看那農民起義軍做大做強無可奈奈何嗎？」
顧少卿聞言，亦是眉頭緊鎖，兵從哪來？糧從哪來？餉銀從哪來？
做大了上官猜忌，做小了守不住邊關，哪一樣都是棘手的事。
他沉思片刻，猛地抬起頭來，臉上湧現豪邁神色。
「說到底，誰能把住延綏鎮，誰才能說了算，兵我自己養，糧我自己籌，任誰猜忌都沒用。」
王甡聞言，倒吸一口涼氣，他趕緊撥開帳簾看了看外面，隨後快步走到顧少卿身前。
「顧少卿呀，顧少卿，這話你也敢說？」他言辭有些激動，「你這話被有心之人利用，可是要殺頭的。」
話音剛落，六子等人彼此互視一眼，手已經摸向刀柄，眼睛盯著王甡的後背，朝顧少卿遞去詢問的眼神。
王甡渾然不覺，還在嘆著氣道：「誒！顧少卿，這話也就你我說說，若是讓旁人聽到，你我可都吃不了兜著走。」
顧少卿先遞給六子等人一個眼色，見他們把手從刀柄上拿開，才命下人端來茶水。
「王大人請坐。」他親自為王甡倒茶，「王大人，邊堡的情況你也看到了，缺糧缺裝備，現在戰死了這麼多弟兄，更加缺人，若是韃子突襲攻城，只怕……」
王甡放下茶杯，緩緩點頭，「待我回延綏鎮，我會上書總兵，讓他知會賀天成，分一些人馬到你威武堡來。」
「這兵是從賀守備那裡出，所以他在戰功上做些文章，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賀天成心裡有數，撥你兵馬的時候，自然不會給你難看。」
張強道：「咱們在前線殺敵，補個兵，領個賞，還要看上面的臉色，真是，哎…」
他說著重重嘆息一聲，官場上的彎彎繞繞，令這個面容堅毅的漢子，也不禁皺起眉頭。
顧少卿面色沉下來，這次斬首韃子首級兩百八十個，又有銀甲韃子的戰功在。
就算戰功被扣一些，連升兩級做個千總，總還是綽綽有餘。
但守備若是故意噁心自己，給些老弱殘兵，又或者乾脆拖著不給，那韃子一來，就是滅頂之災。
「還是王大人考慮周到，卑職叩謝王大人。」
顧少卿說著，起身抱拳行禮。
王甡連忙扶住顧少卿的胳膊，道：「顧百總言重了，你屢立戰功，我也沾你的光得些好處，凡事當然會替你著想。」
他說著忽地想起什麼，忙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
顧少卿見狀，蹙眉問道：「王大人，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