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斷了念想


  「你……你誰啊?」

  王桂芝還因為房子要被沒收害怕著,冷不丁冒出個穿西裝打領帶的男人,頓時有些摸不准對方來路。

  路長明咽了口唾沫,趕緊按麵館里對好的台詞介紹:

  「媽,這是我在火車站……碰見的南方大老闆,路洲路老闆!人家是來咱們南城做大投資的!」

  「大投資?」路長亮上下打量著路洲,想到下午的事怒從心起:

  「又是你,穿的人模狗樣的!大半夜跑我們家來幹啥?哥,你別是讓這傢伙給騙了吧?」

  「閉上你的臭嘴!」路長明眼珠子一瞪,抱著懷裡的紅雙喜暖壺往前一大步:

  「路老闆的錢包在火車上被偷了,這幾天在咱們家借住。

  人家說了,等家裡人把錢匯過來,要十倍報答咱們!你再敢對路老闆不客氣,壞了家裡的財路,老子大耳刮子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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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長明居然借著剛才那股瘋勁,硬把路長亮吼的心裡發毛。

  站在門口的夏晚秋秀眉微蹙,目光在路洲身上打轉。

  她是個聰明的姑娘,總覺得今晚路長明跟吃了槍藥似的反常的很,她本能感覺到路長明的變化跟旁邊突然冒出來的陌生男人有關係。

  但路洲根本沒給夏晚秋細想的機會。

  他微笑沖夏晚秋點了點頭,眼神觸及之時柔和了一瞬,隨後看向路長亮目光變冷。

  「年輕人,眼皮子不要太淺。」路洲抬起手:

  「我跟路老弟一見如故,原本我是打算把南城第一批代理商的資格給他的。

  結果倒好,你們不僅要搶他的工作,連廠里分的房子都要拿去搞投機倒把。

  王主任說得對啊,這種挖社會主義牆角的行為,我是萬萬不敢合作的。」

  「誰投機倒把了!你少在這血口噴人!」王桂芝一聽大帽子扣下來,直拍大腿:

  「那是他親弟弟!哥哥幫襯弟弟,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大清早亡了老太太。」路洲嗤笑一聲,字字誅心:

  「廠里的房子是有產權歸屬的,你們私下倒賣轉讓名額,這就是侵吞公家財產!你們自己想進去吃牢飯沒關係,別拉著路老弟墊背啊。」

  這句話徹底掐死了王桂芝的七寸。

  她本來就是個欺軟怕硬的市井婦女,被大兒子剛才編的瞎話唬住了,現在又被路洲用幾個聽起來要命的詞一頓轟炸,

  現在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房子保不住了。

  「那……那這字咱不簽了!長明啊,名額咱不要了,你明天趕緊去跟主任說,房子咱家還得住啊!」王桂芝慌亂的擺手。

  「媽!你說啥呢!」一直沒吭聲的路長亮徹底急眼了。

  他本來指望著拿到哥哥的名額和房子,好去跟對象小娟顯擺,明天就能順理成章的領證結婚。

  現在好了,煮熟的鴨子不僅飛了,連鍋都要被人給砸了!

  他轉頭盯著路長明懷裡抱的被子和暖壺,心生惡意。

  「都怪你這個倒霉星!」路長亮指著夏晚秋破口大罵:

  「要不是你今天鬧上門,我哥早就把字簽了!我今天非把這破暖壺砸了,讓你跟我哥徹底散夥!我看你還得意個屁!」

  話音未落,路長亮像發瘋野狗一樣撲向路長明,抓住了對方手裡的紅雙喜暖壺拼命往自己這邊拽。

  「你鬆手!」路長明雖然有了點血性,但常年的退讓讓他力氣明顯不如遊手好閒的弟弟。

  「長亮!你幹啥!別摔了東西啊!」王桂芝嚇的在一旁直跳腳,卻又因為偏心不敢去拉小兒子。

  路長明身子被拽得一個趔趄,手裡的暖壺眼看就要被奪走。

  夏晚秋驚呼一聲,下意識想上前幫忙。

  路洲輕輕抓住她的衣角,溫聲道:「別去,危險,讓我來。」

  前世為了應付職場高壓和常年出差的危險,自己專門鍛鍊過很長一段時間,對付路長亮這種只會撒潑打滾的街頭混混絕對夠用。

  路洲左手精準扣住路長亮的手腕,右手猛切他肘關節。

  一聲悶響之下,路長亮發出一聲慘叫,感覺整條右臂瞬間酸痛無力,不受控制的鬆開了暖壺。

  路洲順勢一個反擒拿,將路長亮的胳膊擰在背後,接著膝蓋朝他腿彎一頂。

  剛才還張牙舞爪的路長亮,撲通像只癩蛤蟆往前一趴,臉砸在院子的煤渣地上疼的五官扭曲眼淚亂飆。

  「殺人啦!來人啊!南方蠻子殺人啦!」王桂芝看到寶貝兒子被按在地上摩擦,頓時瘋了,伸手就要往路洲臉上撓。

  「你動我一下試試!」

  路洲抬起頭,眼神兇狠,加重手上的力道,路長亮再次爆出一陣慘絕人寰的哀嚎。

  王桂芝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中,看著受苦的二兒子不敢再往前邁一步。

  夏晚秋站在一旁,紅唇微張,心跳砰砰直跳。

  從來沒在路長明身上見過男人血性的她,現在只覺得路洲剛才那套動作行雲流水,乾脆利落讓人移不開眼。

  「路老弟,你們南城的治安環境,看來不怎麼樣啊。」

  路洲單膝壓在路長亮的背上,從兜里掏出一塊綠茶香氣的紙巾,嫌棄的擦了擦手。

  「路……路老闆,你別捏了,他胳膊要斷了!」路長明抱著暖壺說話都結巴了。

  「斷了最好!搶劫尋釁滋事,外加意圖破壞外商投資環境!」

  路洲直起身依然踩著路長亮,目光轉向王桂芝:

  「老太太,你剛才喊什麼?殺人?行啊,你現在就去喊,順便把廠保衛科和街道的聯防隊一起喊來。」

  一聽到聯防隊三個字,趴在地上的路長亮渾身顫抖了起來。

  現在抓社會治安抓的緊,聯防隊員手裡拿的可都是真傢伙!

  像他這種遊手好閒還敢動手搶東西的無業游民,一旦被聯防隊定性為流氓地痞,拉去郊區敲三年石頭都是輕的!

  「別!別叫聯防隊!」路長亮顧不了臉上的煤渣,疼的眼淚鼻涕直流:「哥!你快替我求求情啊!我可是你親弟弟啊!」

  「現在知道我是你親哥了?剛才搶晚秋東西的時候,你當我是死人嗎!」路長明抱著暖壺破天荒的沒有心軟,反而狠狠啐了一口。

  幹得漂亮!路洲在心裡給這個便宜老爹瘋狂點讚。

  「路老闆……」王桂芝這下徹底慫了,兩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

  「是我們長亮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報官啊!這要是抓進去,他這輩子就毀了啊!」

  「不想進去也行。」

  路洲收回腳拍拍褲腿上的灰,從內兜里掏出一支在這個年代堪稱奢侈品的萬寶龍鋼筆,外加一張紙。

  筆是上一世工作時外出習慣性帶的,而那張紙是事先準備好的。

  「路老弟是個老實人,但我這人見不得合作人受委屈,你們今天敢搶暖壺,明天就敢搶房子,為了保證我未來的投資安全,今天咱們得把話說清楚。」

  路洲把紙拍在桌上,拔出鋼筆寫下幾行大字。

  寫完後冷眼看著地上的路長亮:

  「過來,念出來。」

  路長亮掙扎著爬起來,捂著快脫臼的胳膊,湊到石桌前。

  借著半亮的黃燈,磕磕巴巴念道:

  「我,路長亮,自願放棄紅星機械廠家屬院老房子的……所有繼承權,日後路長明的接班名額及房產,均與本人……無關,若再上門尋釁滋事,自願接受公安機關及聯防隊……頂格處理。」

  念完最後一個字,路長亮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在地上。

  「簽不簽?」路洲轉著手裡的筆:

  「不簽的話,我現在就去街口報亭打報警電話,順便提一句,我跟你們市招商局的領導很熟,我說這是搶劫它就絕對是搶劫。」

  「我簽!我簽!」

  路長亮被紙上那句頂格處理嚇破膽,比起去郊區敲石頭,他寧願去睡大街,於是哆哆嗦嗦接過鋼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光簽字不夠,按手印。」路洲眉頭都不皺一下。

  「沒……沒印泥啊。」

  「自己想辦法!要不要我幫你把鼻子打破蘸點血?」路洲冷笑一聲。

  路長亮脖子縮了縮,趕緊把大拇指塞進嘴裡用力咬破點皮,忍痛在紙上重重按下一個血紅的指印。

  王桂芝坐在地上,看著白紙黑字紅手印,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差點暈死過去。

  她大半輩子的算計,就在這短短的十分鐘內,被這個南方來的煞星扒的乾乾淨淨。

  路洲滿意的拿起紙板,吹吹上面的墨,轉身嚴肅的交到路長明手裡。

  「路老弟,收好你的資產憑證,以後這房子就是你和夏小姐的私有財產了,誰敢動這東西就能直接送他去吃牢飯。」

  路長明雙手顫抖接過那張紙,眼眶瞬間紅了。

  二十多年了,他頭一次覺得在這院子裡站著背能挺那麼直。

  路洲沒管老爹的反應,轉過身看向夏晚秋:

  「弟妹,長明這人雖然嘴笨,但對你是實心實意的!實不相瞞,我這次來南城正缺個信得過的本地合伙人。

  我看長明就不錯,你要是不嫌棄,明天跟我去趟百貨大樓,咱們邊挑結婚用品邊談第一筆大生意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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