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物理隔離


  「開店?」路長明聲音發飄。

  他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在機械廠混個二級工,安安穩穩退休。

  這才認識路洲三天,不僅賺了普通人幾年的工資,現在居然還要去市中心開店當大老闆?

  夏晚秋的眼睛卻亮的驚人,她沒有猶豫乾脆利落一點頭:

  「路老闆說得對,這錢賺的太惹眼,沒有正經遮風擋雨的地方,咱們護不住這盤生意,明天我就去市中心看店面!」

  有了錢開路,在這個計劃經濟剛開始鬆動的年代,辦事效率高的離譜。

  僅僅過了三天。

  南城百貨大樓斜對面的黃金地段,一家原本經營不善的國營副食品商店被悄然盤了下來。

  路洲砸重金讓人連夜刷了白牆,裝了最時髦的玻璃櫥窗,還拉了三排日光燈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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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頭掛著一塊紅底白字大招牌——南城先鋒服飾。

  開業這天上午,陽光明媚。

  門外擺著四個大花籃,其中兩個是針織廠老劉特意雇三輪送來的,紅綢帶上寫著「祝賀第三國營針織廠特約經銷點開業大吉」。

  之前旱冰場沒搶到衣服的小青年們,早就把消息傳遍了整個南城。

  店門外烏泱泱排起長隊,不少年輕人手裡攥著大團結,探著脖子往裡張望。

  夏晚秋穿著最亮眼的紅黑大理石紋扎染衫,指揮幾個女工掛衣服。

  路長明換上路洲特意帶他去買的中山裝,胸口別著鋼筆,雖然姿勢不太行,但看著勉強像個正經的個體戶大老闆了。

  「長明,準備開門迎客!」

  得令,就在路長明準備推門的時候,人群外圍突然爆發出一陣哭嚎。

  「沒天理啦!老天爺不長眼啊!親兒子在外面發大財開大店,親娘還在家裡啃窩窩頭啊!」

  圍觀的人被嚇了一跳,紛紛往兩邊閃開。

  只見王桂芝頭髮散亂,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拍著大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路長亮跟在後面,仰起下巴像個王爺一樣大搖大擺走了過來。

  原本喜氣洋洋的氣氛降到冰點。

  路長明的手僵住,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心裡下意識的打起退堂鼓來。

  「路長明!」王桂芝見兒子沒出來,指著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喪良心的白眼狼!被狐狸精迷心竅的畜生!賺了那麼多錢,居然背著你親媽在外面偷偷開店!你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

  後面的路長亮一雙眼睛貪婪的盯著店裡滿滿當當的衣服,還有櫃檯的收銀匣。

  「哥,不是我說你,你這事兒辦的太不地道了!」路長亮雙手一背,擺出一副長輩教訓晚輩的嘴臉:

  「聽說你這幾天賺了好幾千?媽養你這麼大容易嗎?這店既然開起來了,那就是咱們老路家的共同財產!」

  他一邊說,一邊邁步往店裡闖:

  「正好小娟嫌我沒正經工作不跟我領證,以後這店就交給我管了!至於那個姓夏的,趕緊讓她回家做飯去,女流之輩拋頭露面丟不丟人!」

  說完,路長亮伸手就要去推夏晚秋。

  「啪!」一聲清脆的耳光在商業街上空迴蕩。

  路長亮捂著臉,整個人被扇的原地轉了半個圈,眼冒金星。

  路長明擋在夏晚秋身前,臉色漲紅:

  「路長亮,你嘴巴放乾淨點!晚秋是你大嫂!」

  周圍看熱鬧的人全愣住了。

  王桂芝也停止乾嚎,不敢相信的看著這個從小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大兒子。

  「你……你敢打我?」路長亮捂著臉吼道:「媽!你看他!他為了個外人打親弟弟!」

  「你個挨千刀的啊!我跟你拼了!」王桂芝從地上爬起來,張牙舞爪就要去撓路長明的臉。

  夏晚秋眼神一冷,剛準備上前幫忙被路洲攔住了。

  「長明,對付癩皮狗,用手打不僅髒了自己,還容易惹一身騷。」

  路洲掏出一張白紙,在王桂芝和路長亮面前展開。

  上面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印著一個血紅的指印。

  路長亮看到之後囂張氣焰萎了一半。

  那天被路洲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覺仿佛又順著脊背爬了上來。

  「看清楚了。」路洲把紙舉高,向著周圍看熱鬧的群眾:

  「這上面寫得明明白白,路長亮自願放棄所有家產繼承權,與路長明再無任何瓜葛!若再敢尋釁滋事,自願接受公安機關頂格處理!」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議論聲。

  「喲,這不是簽了分家文書嗎?那還來鬧什麼?」

  「看著穿的人模狗樣的,原來是來搶親哥財產的賴皮啊!」

  「連手印都按了,這親娘倆可真夠狠的,看人家賺錢了又想來占便宜,呸!」

  聽著周圍人的指指點點,王桂芝老臉也不要了,脖子一梗耍起無賴:

  「那算什麼東西!那是我老路家的家務事!他身上流著我的血,賺的錢就得有我的一份!

  今天不把店門鑰匙和帳本交出來,我就死在這店門口,讓你們誰也別想做生意!」

  說罷,王桂芝作勢要往地上躺。

  「想死?你可以換個寬敞點的大馬路。」路洲冷笑一聲,轉頭看向店裡:

  「劉廠長,還得麻煩您出來說句公道話了。」

  話音剛落,針織廠的老劉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帶著兩個穿著保衛科制服的壯漢從店裡庫房走了出來。

  老劉現在可是把路洲當成了廠里的財神爺,誰敢動路洲的生意,那就是斷他們針織廠幾百號工人的活路!

  「我是第三國營針織廠的廠長!」老劉氣沉丹田,聲音洪亮:

  「這家店,是我們國營大廠授權的特約經銷點!屬於廠辦第三產業的重點扶持項目!」

  老劉指著兩個保衛科壯漢:

  「你們倆在這兒撒潑打滾,阻撓國企網點開業,這是破壞社會主義經濟建設!保衛科的去對口派出所搖人!就說有人聚眾搶劫國營資產,讓他們帶銬子來!」

  兩個壯漢齊刷刷答應了一聲,邁步往外走。

  一聽到「國營資產」,「帶銬子」這些字眼,王桂芝嚇的腿一軟差點真跪地上。

  八十年代的國企廠長那可是有行政級別的,保衛科更是有直接抓人的權力!

  路長亮更是有點想尿褲子,躲在親媽後面連個屁都不敢放了。

  他們來之前根本沒想到這小門面竟然掛著國營大廠的牌子?

  路洲看著被嚇破膽的母子,眼神中沒有絲毫憐憫。

  前世孤苦伶仃的遭遇,讓他對打著親情幌子吸血的寄生蟲深惡痛絕。

  打蛇不死,必受其害,今天必須把這根刺徹底拔乾淨!

  路洲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塑料本,還有一串鑰匙直接拍在路長明的手裡。

  「長明,之前賺的錢,我托劉廠長的關係,在紡織廠新蓋的家屬院買下了一套兩居室的常住使用權,名字寫的是你和晚秋的。」

  路洲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路長明愣住了,低頭看著紅本本和鑰匙,大腦一片空白。

  紡織廠的新家屬院!那可是帶獨立衛生間和自來水的樓房!全南城多少雙職工干一輩子都分不到的好房子!

  夏晚秋捂住嘴巴,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她不是貪圖房子,而是這串鑰匙代表著終於可以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沒有白眼和算計的家了!

  路洲轉頭看著癱在地上的王桂芝。

  「老太太,聽清楚了,從今天起,路長明和夏晚秋正式搬進新樓房,老家屬院那間破屋子,還有你們家那點爛攤子,他們以後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路洲頓了頓,語氣冰冷:

  「錢,沒你們的份,房子,沒你們的份。

  以後你們要是敢踏進這店門半步,敢去新小區鬧事,我不介意把這份按手印的紙直接交到聯防隊桌上,讓路長亮去郊區採石場砸十年石頭!」

  王桂芝雙眼翻白,一陣天旋地轉。

  完了,全完了。

  大兒子這棵搖錢樹,不僅連根拔起長出了牆外,還把牆直接給砌死了!

  「還不滾?等著吃牢飯嗎!」保衛科壯漢呵斥一句。

  路長亮哪兒還敢逗留,連拉帶拽拖著已經神志不清的王桂芝,像兩條喪家之犬擠出人群,狼狽逃竄。

  人群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

  在這個年代,大家對偏心吸血老實人的行為深惡痛絕,如今看到惡人被收拾的服服帖帖,心裡別提多痛快了。

  路長明緊緊握著手裡的鑰匙,轉頭看向夏晚秋。

  兩人相視一笑,眼中是從未有過的輕鬆。

  「路老弟,好戲看完了,該賺錢了。」路洲拍了拍路長明的肩膀。

  路長明得令,推開門沖外面排隊的人大喊一聲:

  「南城先鋒服飾,今天正式開業!全場款式隨便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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