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誰也攔不住大媽
班車重新啟動，在大媽們的歡呼和鬨笑中，沖向紅星拖拉機廠倉庫。
……
路洲坐在倉庫二樓的辦公室里，隔著窗看樓下的盛況。
三千平米的庫區被工業大燈照亮，沒有繁瑣的導購，沒有高高的櫃檯。
幾萬件秋裝就堆在托盤上。
人們湧進來後，先是愣了幾秒，隨即被海量商品的視覺衝擊引燃了購買慾。
「我的老天爺，這得有多少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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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搶啊！幾十塊錢一件，辦了卡更便宜！」
現場根本不需要導購。
大媽們自發形成了掠奪隊列，看中一件大衣，直接往身上一披，對著旁邊的穿衣鏡轉兩圈，合適了立刻抱進懷裡，生怕被旁邊的人搶走。
林曼在旁邊目瞪口呆。
她設計的那些走高冷路線的風衣，此刻像白菜一樣被大媽們一捆捆往懷裡摟。
「路老闆，我……我突然覺得我設計的不是時裝，是剛出鍋的饅頭。」
林曼擦了擦汗，苦笑著說道。
路洲剝開一顆糖塞嘴裡，含糊不清說：
「只要能賣出去，金子和饅頭沒區別，在省城老百姓眼裡，省錢就是最大的時尚。」
就在賣場氣氛達到頂點時，倉庫外傳來了警笛聲。
三輛掛著工商和商業協會標誌的吉普車一個甩尾停在門口。
孫有才推開車門，氣急敗壞的跳了下來。
馬天笑跟在後面，手裡還拎個公文包，臉色鐵青。
「都給我住手！」孫有才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大吼：
「工商查檢！所有人都停下！這裡涉嫌非法經營，消防不合格，現在要立即查封！」
吵鬧的賣場瞬間安靜了半分，顧客們疑惑的看著這群穿著制服的人。
趙鐵柱根本不怕，立刻帶人圍了上去。
「孫總，好大的官威啊。」路洲慢悠悠從二樓走下來。
孫有才指著路洲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姓路的，你膽子不小！在郊區私設賣場，沒有經營許可證，沒有消防審批，還搞什麼會員卡集資！
你這是在挖牆角！來人，給我把這兒封了，貨全部沒收！」
馬天笑在旁邊陰惻惻補充道：
「路洲，我早就說過，省城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現在求饒，或許孫總還能讓你少蹲兩年。」
那些正準備交錢的大媽們一聽要查封，頓時不幹了。
「憑什麼查封啊？人家賣的便宜礙著誰了？」
「就是，百貨大樓一件衣服賺咱們三十多塊，你們怎麼不去查百貨大樓？」
孫有才被這群大媽吵的頭大，猛一拍收銀台：
「都給我閉嘴！我是商業協會副會長，我說這兒不合格就是不合格！誰敢再買就是協助非法經營，一起抓回去！」
大媽們雖然潑辣，但終究怕官，被孫有才這麼一嚇，紛紛縮了回去。
路洲看著孫有才不可一世的嘴臉，笑出了聲。
「孫有才，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是在省城地界上，你這張老臉就能當執照使？」
「少廢話！拿不出批文，你今天就算請老天爺下凡也救不了你！」孫有才對著身後的幹事一揮手：「貼封條！」
兩個幹事剛拿著封條走近貨堆，路洲突然一拍腦門。
「喲，瞧我這記性，孫總要看批文是吧？」路洲從掏出一個精緻的紅綢面文件夾。
他並沒有直接遞給孫有才，而是走到倉庫門口那根最粗的水泥柱子前，對著趙鐵柱使了個眼色。
「鐵柱，把咱家的護身符掛上。」
趙鐵柱嘿嘿一笑，從身後搬出一個碩大的牌匾。
牌匾上覆蓋著紅綢，莊重無比。
「孫總，馬廠長，看仔細了。」
路洲猛一拽紅綢。
純黑色的底漆上，燙金大字在工業大燈照射下熠熠生輝：
【全省外貿轉內銷重點扶持單位】
落款處的公章，上面赫然寫著：省對外貿易經濟合作局。
還沒完，路洲又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文件，在孫有才眼前晃了晃。
「這是張局長親筆簽署的試點意見，內容很簡單：
為了響應國家創匯號召，先鋒服飾作為全省外貿標兵企業，被特許在省城開展倉儲式直營試點。
由省外經貿局直接掛點負責，免除一切地方性冗餘行政審批。」
路洲湊到孫有才耳邊，字字如刀。
「孫總，你要封外貿局的試點？你是想挑戰外匯政策，還是想挑戰張局長的烏紗帽？」
孫有才的臉由紅轉白，由白轉青，跟長了毛的陳年豆腐一樣。
他手裡的封條掉地上，被涌過來的大媽一踩一個黑印。
馬天笑像被雷劈了一樣，呆立當場。
「這……這不可能！你什麼時候搭上張局長那條線的？」
「馬廠長，你忘了？在南城的時候，我可是當著張局長的面拿下的單子。」路洲冷笑一聲：
「你以為我這幾天滿城跑是在躲你？我是在給張局長匯報工作。」
這時，那個眼鏡記者帶著攝像機湊到孫有才面前。
「孫會長，請問您剛才提到的非法經營，是指外貿局的試點項目嗎？
還是說，百貨大樓的利益已經凌駕於全省的外匯大計之上了？」
鏡頭快門聲咔嚓咔嚓響個不停。
「誤會……都是誤會！」
孫有才畢竟是老狐狸，一見形勢不對，立刻換上笑臉：
「我這不是……為了保護消費者安全嘛，既然是張局長的試點，那肯定沒問題！沒問題！」
「沒問題就滾！」
一個大媽突然喊了一嗓子。
「滾出去！別耽誤咱們買衣服！」
「當官不給百姓辦實事，就知道幫著百貨大樓黑咱們的錢！」
憤怒的人群開始朝孫有才他們逼近。
趙鐵柱適時的往前跨了一步，那股子不怕死的壓迫感讓孫有才差點當場癱那兒。
「撤！趕緊撤！」
孫有才哪還顧得上什麼形象，連滾帶爬地鑽進車，灰溜溜逃離了紅星廠。
馬天笑看著路洲，眼裡全是怨毒和絕望。
他知道今天這一走，在省城的根基就爛了。
「路董，就這麼放他們走了？」趙鐵柱啐了一口。
「走？他們往哪兒走？」路洲看著落荒而逃的吉普車，眼神深邃：
「孫有才今天帶人鬧事，全城的大媽都看見了，電視台也錄下來了。
明天報紙一出，他這總經理也就當到頭了，至於馬天笑……
沒有了孫有才的百貨大樓，省一廠連堆廢鐵都不如。」
當天傍晚，省城的天空被晚霞染紅。
這一天，先鋒倉儲大賣場創下了一個讓所有零售商都感到恐怖的紀錄。
四萬件庫存，一天時間直接被掃掉了一大半。
銷售額衝破了五十萬大關。
甚至由於人流量太大，市公交公司不得不緊急加開了二十輛班車，但依然滿足不了那些從其他縣市趕來的顧客。
趙鐵柱帶著工人們坐在錢堆里，數錢數的手抽筋。
路洲站在倉庫門口，看著最後一班車滿載著拎著大包小包的顧客離去。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張局長嗎？我是路洲。」
感謝您的支持，明天的省報頭版我已經幫您安排好了——
我省外貿轉型試點初見成效，張局長親臨一線指導民生。
另外，孫有才挪用協會公款，在外面養了兩個地痞的事情……相關證據我已經讓人送到了紀委。」
掛斷電話，路洲長舒了一口氣。
林曼走過來，把一件乾淨的西裝披他身上。
「路老闆，咱們贏了。」林曼眼裡閃著淚光。
「還沒呢。」路洲盯著遠方燈火通明的省城中心。
「接下來，我們要把先鋒這兩個字，釘進這片土地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