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位大人


  思及此,他也無心再待了。

  將裝著點心蜜餞的提籃放下,隨即轉身走了。

  站在院子裡,他隱隱還能聽見屋內喬淺耘咳嗽的聲音,心也似被一隻無形的手攥著,又揪又堵。

  她的心思,他怎會不知?

  但他也確實沒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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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中官員向來是一個推著一個走,新人替上,便能掩住無數事。

  他雖入朝為官,卻也不過是個戶部員外郎,就算要查,又該從何查起?總不好剛上任就急著給自己樹敵。

  只是喬淺耘那眼神又實在叫他難受。

  待有機會,見了戶部侍郎,他小心探探口風,若真能問出些什麼,再與她說也不遲。

  ·

  轉眼黃昏,秋風蕭瑟,卷了枝上落葉,倒生出幾分淒涼。

  喬淺耘是送走莊書恆後才睡下的,春燕本不想驚擾,卻被送話來的夏盞打破了寧靜。

  春燕眉心一緊,正要呵斥,卻聽屋內傳來喬淺耘略帶沙啞的聲音:「何事?」

  春燕白了夏盞一眼,這才叫她開口。

  「門外來了人,說是藥堂的夥計,來給您送藥。」

  送藥?

  她喝了藥,又睡了一場,此時身上出了一身透汗,倒覺得清爽,頭腦也格外清醒:「送的什麼藥?」

  「奴婢不知,只叫他在外面等著了。」

  喬淺耘吩咐著春燕給自己換了身衣服,又飲水潤喉,好歹瞧著利索,這才出了門去,雖未完全恢復氣力,腳下卻不再發飄。

  藥堂的夥計就提著藥籃守在外面,見有人來開門,臉上立刻扯出笑來,又下意識左右環顧。

  城中時疫越發的重了,病人盯藥盯得緊,他生怕東西還沒送到就被人惦記。

  喬淺耘認出是白天在藥堂見過的夥計,知道這藥緊,便叫人進了院,心中卻仍生出幾分好奇。

  「我已將藥錢付過,又送的什麼藥?」

  能討來一份藥來治病,喬淺耘就已心滿意足,再沒想過旁的。

  小夥計一笑:「您先前走得急,我家掌柜覺得實在不好收了您這麼多銀子,便叫我跑一趟,將足份的藥送來。」

  「多?」喬淺耘眉心一緊:「十兩銀換一包良藥,多麼?」

  市面上良藥難求,別說是十兩銀,縱是出價三十也會有買不到藥的時候。

  藥堂的掌柜怎突然這麼好心?

  她實在是想不通

  「這……」

  藥堂夥計見喬淺耘面色凝重,知道她定是不信。

  可出門前掌柜又再三叮囑,這藥定要送到府上,切莫透了口風,若是叫那位大人知道,怕是要怪罪。

  他不敢不聽,只能將話說的周全,索性將頭一低:「先前不知您是狀元郎的夫人,這才按時價給了您,知道您這用藥緊,我家掌柜特地叫我送來補給您的。」

  見對方這麼說,喬淺耘心中疑慮暫消。

  方才睡前,她喝藥時莊書恆正進門來。

  先前二人因這藥的事弄得尷尬,所以午後他沒提,自己也沒再說,囫圇將病治好,此事便翻篇了。

  如今看來,定是他記在心上,轉而去了藥堂,這才又送來了這麼多藥。

  府上如今又住著蘇淺淺,他不好親自來給,這才差人過來。

  既叫她得了實惠,又沒叫蘇姑娘面上難堪。

  他做事總是這般周全。

  只這麼一想,喬淺耘心情便好了許多,眉眼中透著幾分光亮,倒沒再推脫,而是將東西收了。

  小夥計一走,喬淺耘便帶著東西回了自己那。

  足足三包,不僅治了她的病,還有富裕。

  回去後,她立刻拆了一包,叫春燕熬了藥水,足能分出三碗。

  母親與公婆尚未病下,提前服了藥水也可提防。

  母親的那一碗,喬淺耘叫人送了去,公婆的這兩碗,她叫春燕裝入湯翁,叫春燕隨自己親自送去。

  她近來病重,閉門不出,連母親見她的機會都少之又少,更何況公婆了。

  她將藥分配得妥善,既盡了應盡的,也能藉機與公婆說說話。

  人總是有見面之情,她念及莊書恆的好,就更該對公婆好些。

  才剛進門,婆婆便朝她身上瞥了一眼:「瞧你這樣子,身子養得好些了?」

  喬淺耘自兩年前落下了病根,便總是一副弱不禁風的羸弱模樣。

  如今一進京,更是閉門不出,他們只當喬淺耘是嬌氣了些,也沒打擾。

  喬淺耘應了一聲,又叫春燕送了藥水來,親自為二老倒上:"外面時疫更重,擔心您二位體弱,便想著送些藥水來。」

  婆婆沒說話,公公更是坐在一旁,瞧著喬淺耘倒上兩碗藥水。

  昔日她是喬府托舉在掌心的千金小姐,如今落魄,做起自家兒媳,也算有些福分。

  「方才書恆可是回來了?」

  莊母端起藥湯,抿了一口便蹙緊了眉。

  婆婆吃不得苦,喬淺韞早就知道,自覺將莊書恆送去自己那的蜜餞分了些帶來,放在桌上供公婆品嘗,聲音低沉而溫和:「是回來了,朝中瑣事繁多,這會兒八成又去忙了。」

  莊父杯中藥湯見底,將空藥碗順手推給喬淺韞,許是上了年歲,聲音有些發沉,叫人能品出一絲規訓的味道。

  「書恆自幼聰慧,年紀輕輕便考中狀元,如今更入戶部做事,已是不易。你二人本是夫妻,你該多替他考慮才是。」

  喬淺韞嗯了一聲,算是回應,心中卻泛起一絲苦澀。

  夫君的辛苦她自是明了,這才肯在府上守著舊時信過日子,連病了都不忍擾他。

  只是,她心中的委屈,又該與誰說?

  這些她不好說給公婆,只得將為父親平反不得的委屈向下壓了壓。

  忽的,門外傳來一人腳步聲,隨即便又丫鬟在外知會:「蘇姑娘來了。」

  莊家父母眼底忽的就有了光,立刻叫人進來。

  蘇淺淺仍穿著白日那條裙,臉上淡掃脂粉,倒更透出幾分清純可人。

  她自是瞧見了喬淺韞的。

  先前見面,二人雖沒撕破臉,卻終究是弄得不愉快,此時蘇淺淺進門倒未主動提起,只對她點頭,就算打過招呼,隨即笑吟吟地來到莊母跟前。

  「這幾日承蒙府上照顧,淺淺出身微寒,只能送些點心和驅疫的藥來。」

  蘇淺淺命人送來,語氣更柔了些。

  「您也知道,如今世面良藥難尋,所幸我哪還有餘富,便想著給您送來些。」

  「這可是好東西。」

  莊母滿眼歡喜,寶貝似地叫人將那藥收了,莊父此刻也輕捋鬍鬚,眼底倒是添了幾分暖意:「你倒是有心了。」

  仿佛喬淺韞送來的不過是些尋常的藥湯,蘇淺淺的才真能治了病。

  莊書恆入朝為官,朝廷自會分藥下來。只以蘇淺淺一句體弱,他便將所有的份額都舍給了她。

  如今,她不過從那兩包藥中分出一點,便足以換來莊家父母的歡喜。

  此刻莊父更叫蘇淺淺坐到上座,莊母正要為蘇淺淺添茶,卻發現水涼了。

  她眉間一緊,偏偏跟在身側的丫鬟送藥去了,莊母便吩咐了一聲。

  「淺韞,去打了熱水來,給蘇姑娘看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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