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正房
見父母親問起,莊書恆暫未多想,「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沒想到母親眼中卻露出幾分笑意,高興得不得了。
「那其他府上的千金,對你又是如何?」
方才莊書恆心思沒在這事上,自然回答得敷衍。
聽母親問了這麼一句,莊書恆一秒回神,眼睛在父母身上打量著,試探著開口。
「您好端端的,怎麼……」
「我們兩個,還不是為了你的未來考慮。」
莊母看著此刻兒子的模樣,心裡既著急又興奮。
「這京城遍地都是機會。你如今雖進了戶部,但若想向上晉升,總是需要些時間和心力的。光憑你自己,不知要等到何年馬月。」
說到這兒,母親眼中笑意更甚:「但若是有人願意從中幫扶一把,以朝中老臣的身份,那就不同了。」
父親更是在一旁點頭。
「我與你娘商量過了,若是在這京城內當真有合適的,不妨再娶一個,只當是為了你個人的前程。」
莊書恆眉心一緊:「您二位的意思是叫我納妾?」
「富貴人家的千金,怎會輕易上門做妾。我和你娘的意思是想要給你尋個正房。」
「可我與淺韞,已然成婚,她便是我的正房。」
父親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枯瘦的手在主座的扶手上拍了兩把:「叫她將正室的位置讓出來就是。喬家過去雖待我們不薄,可如今她與她娘也全是由你養著的。總不好叫她一個罪臣之女橫了你的好事。」
昔日千好萬好,也終究難頂加官進爵的誘惑。
母親也放緩了語氣。
「只是叫她做了妾,又不是與你和離,如此也算對得起她了,你總該為自己日後想想。」
說罷,母親又追了一句:「若她想不通,和離也未嘗不可。」
短短几日,這也是莊書恆第三次聽見這兩個字眼了。
他原本握著茶杯的手攥得過緊,指尖又捏出幾分細汗,指尖打滑,失手將杯子掉在地上,打成碎片。
此一番,屋內氣氛頓時變了。
見父母親看了過來,莊書恆一秒將頭埋得沉了些:「無心打翻的。」
他快速平復著自己的情緒。
這些日子,他與喬淺韞的關係確實是遠了。
不管是在蘇淺淺的事上,還是在喬家,他二人都談不攏。
仿佛有人在他二人的情網中豎起一座高牆將兩人遠遠地隔開,再不相通。
可縱使如此,他也從未想過要真與喬淺韞和離。
「爹娘在意我的前程,我自是知道,可捫心自問,這朝中無權無勢,僅靠自己,能在三十之前入了戶部的,又有幾人呢?」
莊書恆從小便依順著自家父母,如今要為喬淺韞說話,他也曾是進宮面聖之人,如今卻不敢抬頭見父母。
「淺韞待我極好,如今入京,我又怎能舍了她?我還年輕,在朝中的機會還多著,日後多在意一些便是了。」
她是他的妻,是他進京為官前便私定終身的妻。
他絕不能舍,也捨不得。
莊家二老對視一眼。
心中分明還憋了許多的話,如今看著兒子這般為難的樣子,再多的勸解,也只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如此,可實在是委屈你了。單從此事上來看,倒是她虧欠了你的。」
莊書恆眼底掠過一絲微妙的情愫,口中低喃。
「縱使如此,我也實在捨不得。」
打從父母親那兒出來時,天色已晚,一輪明月高高地掛在天上。
今晚的月色實在漂亮,星星掛在天上一閃一閃的,仿佛能照清世間的一切。
莊書恆沒回房去,倒是站在長廊內,靜靜地看著天上月。
耳邊似乎又響起了多年前,喬淺韞那溫柔的呢喃。
「你儘管去,家裡便交給我吧。」
「進京趕考,需要銀子的地方還多著,這是我父親生前留下的,你只管拿去。」
「我會在這兒等你回來的……」
昔日的溫柔還未撫平莊書恆心中的煩憂,一陣夜風吹來,些許涼意,便將莊書恆又拉回到現實。
他心頭竟湧上一種莫名的情愫,解不開,道不出,只疼在心裡難受。
他們究竟是如何走到今日這般地步?
她曾經明明是最在意他的,如今卻要叫他這一般難受。
那天晚上對於莊書恆而言,或許註定是一個不眠夜。
秋日的天色總叫人摸不透。
明明昨日還是晴空萬里的好天氣,轉眼便是烏雲密布,仿佛隨時會落下雨來。
莊書恆昨日雖是在狀元府過夜,卻沒去喬淺韞那,更沒去找了蘇淺淺,僅在自己房中憋悶了一宿,一大清早便眼帶疲憊地上了馬車,忙公事去了。
春燕打水回來,將莊書恆出門的消息說給喬淺韞聽。
她曾經最盼著莊書恆來,如今聽他走,反倒長舒口氣,心情倒是好了些。
「也不怪您生氣,大人怎會不清楚您的心思呢?昨日在房中發了這麼大的脾氣,如今愣是一句寬慰都沒有。」
初聽喬淺韞想從此處搬走時,春燕還有些回不過神。
不管是在狀元府還是喬家,亦或是鄉下,她天生便是要伺候小姐的命。
她只是捨不得小姐去吃那份苦。
但如今細品下來,叫自家小姐忍在狀元府,似乎才是真的苦。
而此刻的喬淺韞卻將心態調整得不錯。
初次與莊書恆說起和離時,她愣是心疼得徹夜難眠。
好不容易睡去,也儘是噩夢,幾乎叫人絕望。
可如今受的傷多了,心反而不會疼了。
她指扳著日子,掐算莊書恆會忍到哪天,
自己哪一日才能真的重獲自由。
簡單梳洗過,春燕將喬淺韞伏在銅鏡前,靜靜地梳著頭髮。
她發質極好,頭髮烏黑濃密,散在身後,不管梳什麼髮髻,簪什麼花,都格外動人。
這些日子,喬淺韞臉上少見笑意。
春燕也只得變著花樣地哄自家主子開心。
她伸手從桌上拿出一翠玉髮簪,正要簪在喬淺韞頭上,卻被喬淺韞攔了。
喬淺韞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再瞧瞧那質色溫潤的髮簪,只一秒便打定了主意。
「換木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