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縫他嘴


  跟太子妃懷裡的孩子一模一樣,鐵盒裡傳出那聲嬰兒哭。

  當場僵住了,太子妃的胳膊。

  看著自己懷裡的孩子,她低下頭。

  也在哭,孩子。

  一個襁褓里哭在一城門內,一個鐵盒裡哭在一城門外。

  聽的人後背發涼,兩道哭聲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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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都拔出來了半截,趙子常。

  「殿下,這盒子……不能開吧?」

  銀甲在火把里反光,完顏玉娜坐在白馬上,盯著唐長生用那雙丹鳳眼。

  「坑王,你要是不敢開,本宮替你開啊。」

  左腕的血還往下滴,唐長生扶著門框。

  沒看鐵盒,他。

  先看完顏玉娜,他。

  不是來送禮的,這女人這趟。

  在試探,她。

  試荒州城裡到底藏了多少東西,試太子妃懷裡的孩子是不是真,試唐長生敢不敢當眾拆開這個局。

  南門這幫兵心裡會留下刺,若他不敢開。

  坐忘就多一條路,若他開錯了。

  是讓破罡弩把鐵盒打碎,最誘人的選項。

  太子妃也的瘋,可裡面若真有一個孩子,或者有和孩子相連的東西,一箭下去。

  抬起手,唐長生。

  「別動弩。」

  咬牙收住機括,城頭上的李豹。

  汗順著下巴往下淌,沈追頂著門板。

  「殿下,外頭那女人……可不可信啊到底?」

  「不重要,她可信不可信。」

  往吊橋外走了一步,唐長生。

  「她不想讓坐忘贏,這才是重要的。」

  眼底一動,完顏玉娜。

  「少給本宮戴帽子。」

  「就不會把盒子扔過來,你要是想讓坐忘贏。」

  盯著她,唐長生。

  「你會等它在我城裡紮根,然後再來收屍。」

  沒反駁,完顏玉娜。

  有幾個人下意識看向她,在她身後的五十騎里。

  但足夠說明問題,那點動作很小。

  也怕了,元軍。

  不是荒州王,他們怕的。

  是那個能鑽進嬰兒眼睛裡的東西。

  彎腰去撿鐵盒,唐長生。

  一下衝上來,趙子常。

  「我來!」

  「你有真氣。」

  「那你也不能碰啊這玩意!」

  「我現在最適合碰這些髒東西。」

  把手按在鐵盒蓋上,唐長生。

  很涼,鐵盒。

  溫度極低,觸感異常。

  停了,裡面的哭聲。

  也停了哭,太子妃懷裡的孩子。

  停的一樣齊,兩個。

  右腕紅線亮起一截,蘇沐澄抱著鳳骨魂燈。

  咬著牙,她。

  「燈……燈在動。」

  靠近半步,楊雪衣。

  「裡面有魂牽。」

  「什麼玩意兒?」

  聽的頭皮發麻,趙子常。

  盯著鐵盒,楊雪衣。

  「牽真的孩子,拿一個假的哭聲。」

  停在盒蓋上,唐長生的手。

  果然。

  不是第二個孩子。

  是誘餌。

  就在外頭丟了一個牽魂盒,坐忘沒能奪走皇太孫。

  孩子會一直被牽著,他若不開。

  裡面的東西會撲出來,他若開。

  是個兩頭堵的局,這。

  笑了一下,唐長生。

  「真會玩啊。」

  皺起眉,完顏玉娜。

  「你笑什麼?」

  「笑它腦子不如你。」

  「找死啊你?」

  「絕不會把盒子扔這麼近,你要是設計。」

  低頭看盒子,唐長生。

  「它急了,所以手糙。」

  聽的臉皮抽了兩下,巴圖站在她身後。

  還夸的語氣不好,他頭一回見有人當著大公主的面誇人。

  沒砍他,偏偏大公主。

  對荒州王的看法又改變了一些,巴圖。

  真奇怪,這人。

  連敵人都忍不住想知道下一句,被他坑過一次之後再聽他說話。

  把鐵盒放在地上,唐長生。

  「蘇沐澄。」

  抱燈走過來,蘇沐澄。

  「幹嘛啊?」

  「放盒子旁邊,把燈。」

  臉白了,蘇沐澄。

  「你又拿我當誘餌是不是?」

  「是釣鉤,不是誘餌。」

  「這有什麼區別啊!」

  「釣鉤會扎嘴,誘餌會被吃。」

  又硬吞回去,蘇沐澄罵人的話到了嘴邊。

  把鳳骨魂燈放到鐵盒三寸外,她跪下。

  繃的筆直,紅線從燈芯連到她手腕。

  一動不敢動,太子妃抱著孩子跪在門洞裡。

  看向她,唐長生。

  「抱近一點,把孩子。」

  臉上血色褪光,太子妃。

  「九殿下……」

  「牽不斷,不近。」

  抱孩子往前挪,她咬著唇。

  孩子眉心就亮一下,每挪一步。

  又要冒出來,銅色的小點。

  寒氣壓住那點銅光,楊雪衣兩指點在孩子額前。

  「快點。」

  抬手打開鐵盒,唐長生。

  裡面沒有嬰兒,盒蓋掀開的那一瞬。

  只有一張皺巴巴的人皮。

  嘴巴一張一合發出嬰兒哭聲,人皮折成嬰兒大小,臉的位置被針線縫出五官。

  是黑的,針腳。

  都還在滲血,每一針。

  差點把孩子摔了,太子妃當場乾嘔了一聲。

  罵出聲,趙子常。

  「操他祖宗!這什麼髒東西啊!」

  也往後退了一步,完顏玉娜身後的幾個元軍騎兵。

  臉色鐵青,巴圖。

  這種事沒人願意多看一眼,草原人殺人不少,但拿人皮縫嬰兒。

  手背上青筋頂起,完顏玉娜握住彎刀。

  沒說話,她。

  能看出來,但唐長生。

  怒了,這女人。

  連元國都一起噁心了,坐忘這一下。

  忽然轉頭,鐵盒裡的人皮嬰兒。

  卻硬生生把臉對向唐長生,明明沒有骨頭。

  「叔父。」

  和剛才皇太孫嘴裡的聲音一樣,聲音。

  蹲在盒子前,唐長生。

  「別叫了,真不熟啊。」

  嘴巴裂開,人皮嬰兒。

  「你救的了他,救不了你自己。」

  「換一句,這話剛才說過了。」

  停住,人皮嬰兒。

  又趕緊把臉壓下去,門洞裡幾個兵卒差點憋笑。

  笑不合適,這種時候。

  實在太損,可殿下這嘴。

  換別人早跪了,坐忘那種東西。

  態度極其隨意,到殿下這裡。

  開始崩裂,人皮嬰兒的針腳。

  從針眼裡冒出來,黑血。

  在半空寫了一個字,鳳骨魂燈的白光抬起。

  縫。

  眯起眼,唐長生。

  「縫?」

  又寫,白光。

  嘴。

  疼的滿頭汗,蘇沐澄。

  「她讓你縫嘴啊!」

  抬起頭,唐長生。

  「誰會針線?」

  都愣住,周圍一片人。

  太離譜,這場面。

  荒州王張嘴問誰會針線,門外元軍壓著陣,門內人皮嬰兒開口說話。

  忽然抬頭,太子妃。

  「我……我會。」

  看向她,所有人。

  聲音卻穩了一點,她抱著孩子,臉上還有淚。

  「都是我親手縫的,東宮裡,皇太孫的衣物。」

  盯了她一息,唐長生。

  剛才還精神崩潰,這女人。

  不是因為膽子大,現在能站出來。

  是因為這東西盯上了她的孩子。

  態度異常堅決,當娘的,有些時候。

  「能縫嗎?」

  「能的。」

  「手別抖。」

  「不會。」

  自己從袖口摸出針線,太子妃把孩子交給旁邊婦人。

  很細,針。

  是白的,線。

  皺起眉,唐長生。

  「白線不行。」

  寫的是縫嘴,阿寧在燈里。

  普通線怕是壓不住,但這東西用人皮黑線縫出來。

  看自己的左腕,唐長生低頭。

  立刻喊,蘇沐澄。

  「我就把燈扣你臉上!你再敢放血!」

  看她一眼,唐長生。

  「有進步啊。」

  「少廢話!」

  忽然從馬背上扔下一卷紅線,完顏玉娜。

  「用這個。」

  落在吊橋上,紅線。

  臉色有些古怪,趙子常撿起。

  「這是什麼?」

  冷著臉,完顏玉娜。

  「元國王帳給新生兒系命用的線。」

  差點開口阻止,巴圖。

  「大公主,那是王族~」

  回頭看他,完顏玉娜。

  閉嘴,巴圖。

  接過紅線,唐長生。

  「謝了。」

  哼了一聲,完顏玉娜。

  「是嫌它噁心,本宮不是幫你。」

  「都一樣。」

  把紅線遞給太子妃,唐長生。

  「縫它嘴。」

  開始尖叫,人皮嬰兒。

  「你敢!」

  針尖刺進人皮嘴角,太子妃跪到鐵盒前。

  她的手沒抖,第一針下去。

  斷了一截,人皮嬰兒的叫聲。

  第二針。

  開始爬動,門外散落的傀儡碎木。

  一腳踩碎最近的一截木臂,趙子常拔刀。

  「別停!繼續縫!」

  第三針。

  退了半分,皇太孫眉心那點銅光。

  卻一針比一針穩,太子妃眼淚砸在鐵盒邊。

  紅線拉緊,針尖刺入。

  不是在縫一個怪物,她。

  一針一針縫回去,是在阻擋伸向她孩子的力量。

  看的後背發麻,城頭上的李豹。

  是會坑會算,他本以為荒州王厲害。

  現在才明白。

  是能把每個人心裡最疼的那點掏出來,變成攻擊手段,唐長生最狠的地方。

  是孩子,太子妃的軟肋。

  是王族尊嚴,完顏玉娜的底線。

  想贖命,蘇沐澄。

  也被一句「荒州不養閒人」壓的心甘情願守城,連他這個黑甲降兵。

  沒有真氣了,這人。

  都在替他出手,可城裡每一個能喘氣的人。

  落下,最後一針。

  被紅線徹底縫死,人皮嬰兒的嘴。

  亮度產生變化,鳳骨魂燈里的白光一亮。

  哇的一聲哭出來,皇太孫。

  哭的很響,這次。

  整個人癱在地上,太子妃撲過去抱住孩子。

  開始乾癟,鐵盒裡的人皮。

  滲到一半忽然停住,黑血從針腳里往外滲。

  慢慢鼓了起來,人皮臉上那雙縫出來的眼。

  傳出坐忘被悶住的聲音,裡面。

  「唐長生……你以為……縫住嘴就完了嗎……」

  低頭看著鐵盒,唐長生。

  「沒完啊。」

  抬手指向城外,他。

  「借個火,完顏玉娜。」

  揚了下手,完顏玉娜。

  扔來火把,一個元軍騎兵。

  沒有接,唐長生。

  直接塞到唐長生手邊,趙子常接住火把。

  把火把按進鐵盒,唐長生。

  體積變小,人皮遇火。

  反而發亮,把那張嘴縫的更緊,紅線在火里沒有斷。

  越來越悶,坐忘的聲音從火里傳出。

  「城裡還有……南門只是開始……」

  鐵盒裡傳出一聲脆響,話沒說完。

  發出尖銳的破裂聲。

  貼在火光上歪歪扭扭寫出兩個字,鳳骨魂燈里的阿寧白光忽然離開燈芯。

  井下。

  臉色一點點沉下去,唐長生盯著那兩個字。

  沒有井,荒州城裡。

  三年前被柳彥封死了,內城唯一一口井。

  回頭看向柳彥,他。

  長槍還在手裡,柳彥從長街盡頭趕來。

  她腳步停住,看到火里的兩個字。

  「井下?」

  看她,唐長生。

  「下面有什麼,你封的那口井?」

  在槍桿上壓出聲響,柳彥的手指。

  「不是井。」

  吐出三個字,她。

  「是地牢。」

  內城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話音剛落。

  在撞那口被封死的井蓋,地面下方,有什麼東西。

  砰。

  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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