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坑王又發威了


  「守門人,歸位。」

  鎖鏈沿玄武龜甲衝出,纏住唐長生腳踝。

  只一扯。

  他整個人便朝黑井滑去,膝蓋在碎石上犁出兩道血痕。

  「殿下!」

  趙子常一刀插進地面,另一隻手拽住唐長生。

  刀刃壓彎。

  兩個人還在往前滑。

  唐安的金眼貼住胸口,皮下小手往外一頂。鎖鏈卻繞開金光,繼續往唐長生眉心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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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暗紅色的「守」字,已經烙在他腳腕上。

  「別讓它爬到眉心!」

  秦昭寧撐著楊雪衣的手,嗓音發虛。

  「字一落全,他就會變成門奴。」

  趙子常臉都青了。

  「那還等啥?砍啊!」

  新刀劈在鎖鏈上。

  當!

  刀口崩開米粒大的缺角,鎖鏈連印子都沒留下。

  地底那隻女人眼睛轉了一圈。

  「六萬人親口喊你姓名。」

  「六萬戶親手立你為守門人。」

  「唐長生。」

  「這是他們選的。」

  荒州城裡的百姓全停住了。

  剛才那一聲聲唐長生,是他們喊的。

  誰也沒料到,認一個人,也能變成送他入墳的刀。

  馬達抱著殘破糧冊,臉上全是灰。

  「殿下……」

  「是我們害了您?」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唐長生被趙子常拽著,腳底還在滑。

  「想害我的人多了。」

  「你們排不上號。」

  馬達被罵得一怔。

  城頭幾個兵卒卻抬起了頭。

  這種時候還能罵人。

  那就還是他們認的唐長生。

  銅棺里的帝身笑出了聲。

  「嘴硬有什麼用?」

  「你扔了王爵,斷了封土。」

  「如今這六萬人親口把你推上守門人的位置。」

  「這一回,你還能扔什麼?」

  唐長生盯著腳腕上的「守」字。

  最省事的路,是讓唐安咬斷鎖鏈。

  可鎖鏈連著六萬道呼名。

  唐安一口咬下,反噬會落到城中百姓身上。

  第二條路,是讓秦照從井裡爬出來。

  他能壓門。

  可秦照一動,門後那東西也會跟著出來。

  這兩條路都夠誘人。

  也都夠髒。

  唐長生忽然開口。

  「你說我該歸位。」

  地底女人的眼睛盯著他。

  「不錯。」

  「那我的位置在哪?」

  「門下。」

  「誰定的?」

  「門定。」

  唐長生扯了下嘴角。

  「你問過住在門裡的人嗎?」

  女人眼中的層層黑門停了一拍。

  唐長生抬頭。

  「馬達!」

  「屬下在!」

  「問城裡人。」

  「唐長生該站哪兒?」

  馬達怔了半息,隨即趴到城垛上吼。

  「都聽見沒?」

  「唐長生該站哪兒!」

  長街上沒人立刻回答。

  老人、婦人、兵卒、孩子,全望向內城下方那扇青銅巨門。

  地底女人的聲音又響了。

  「守門人,自然站在門下。」

  最先開口的,是先前抱孩子的漢子。

  「放屁!」

  他一腳踩住自家門檻。

  「唐公子該站城頭!」

  老婦人舉起折斷的糧牌。

  「該站糧倉前頭!」

  「他還欠老身明日的糧呢!」

  沈追長槍砸在城門上。

  「該站咱們這邊!」

  「哪有讓自己人站墳底下的道理!」

  六萬人的聲音一層層壓過來。

  「站城裡!」

  「站我們這邊!」

  「唐長生,回來!」

  纏住腳踝的鎖鏈停了。

  唐麟跪在碎石里,怔怔望著玄武龜甲。

  皇帝封王,位置在龍椅下。

  門母立守門人,位置在青銅門下。

  可荒州六萬人要唐長生站在人群里。

  這不是爭一張椅子。

  是整座城在替一個人定位置。

  大聖使靠著石壁,肋骨還在淌血。

  他這輩子見過宗門立聖子,朝廷立儲君。

  都是上頭一句話,下面萬人跪。

  唐長生倒過來了。

  他沒讓六萬人認命。

  六萬人反過來替他改命。

  地底女人怒聲壓下。

  「守門人只能有一個!」

  「誰規定的?」

  唐長生抬起被燒傷的手掌。

  「你?」

  「你連自己孩子都護不住。」

  「也配管六萬戶人家怎麼守門?」

  青銅巨門震動起來。

  門上的六萬個空格又開始發亮。

  唐長生看向城中。

  「都回頭。」

  「看自家門檻。」

  百姓紛紛低頭。

  「誰家沒門?」

  沒人應聲。

  「誰家門,誰守。」

  唐長生聲音穿過長街。

  「荒州不需要一個守門人。」

  「要六萬戶守家的人。」

  虎符上的「守家」二字亮了。

  一道赤紅光線穿過玄武龜甲,落向城內。

  六萬道門檻同時浮出戶號與姓名。

  青銅巨門上的空格,卻一個接一個暗下去。

  地底女人尖叫出聲。

  「他們的名字屬於門!」

  唐長生抬眼。

  「名字是人娘取的。」

  「家是人自己建的。」

  「跟你這破門有個屁關係?」

  趙子常聽得後背發麻。

  門母拿六萬人呼名做局。

  唐長生便把六萬人變成六萬道門。

  一個守門人會被拖走。

  六萬戶守家人,誰也拖不動。

  更要命的是,這人如今連刀都提不穩。

  卻隔著三十里,把門後的規矩拆了,重新寫了一遍。

  唐長生腳腕上的「守」字開始剝落。

  鎖鏈仍沒松。

  反倒往上纏住了他的膝蓋。

  門母還不肯放。

  「守家,也是守門。」

  「名字換了,命沒換!」

  「唐長生,你仍是六萬人之首!」

  「那就別讓我當頭。」

  唐長生看向馬達。

  「把五根斷掉的定疆樁翻過來。」

  「背面朝上。」

  柳彥、沈追、李豹與何坤分別抬起斷樁。

  最後一根被馬達拖出大廳。

  樁身背面空空蕩蕩。

  「大乾沒資格寫。」

  「門母也沒資格寫。」

  唐長生按住龜甲。

  「讓五城的人自己寫。」

  東城百姓先把手按了上去。

  血、灰、泥混在一起,留下密密麻麻的掌印。

  南城、西城、北城、內城相繼跟上。

  五根定疆樁背面,很快被六萬戶掌印填滿。

  原本的「大乾荒州」四字徹底脫落。

  取而代之的,是兩個由無數掌紋拼出的字。

  萬家。

  五根斷樁翻轉,直指青銅巨門。

  「釘!」

  唐長生吐出一個字。

  柳彥短矛砸下。

  沈追、李豹、何坤與馬達同時落手。

  五根萬家樁插進青銅巨門四角與正中。

  轟!

  門下那隻女人的眼睛被第五根樁貫穿。

  暗黃血液從門縫噴出。

  纏住唐長生的鎖鏈開始回縮。

  「不可能!」

  「人間必須有守門人!」

  唐長生一把抓住鎖鏈。

  掌心皮肉立刻燒焦。

  趙子常急得伸手。

  「殿下,鬆開!」

  「松個屁。」

  唐長生咬住牙。

  「它拖了我這麼久。」

  「也該輪到我拖它了。」

  胸口唐安金眼睜開。

  井下秦照的赤金手也扣住鎖鏈另一端。

  秦昭寧抬手壓向龜甲。

  蘇眠腕間紅環纏上第五根萬家樁。

  四道命光同時落下。

  唐長生抓著鎖鏈,往後一扯。

  「聽好了。」

  「守門人守的,從來不是替你開門。」

  「是看著你——」

  「永遠別開!」

  鎖鏈方向倒轉。

  從唐長生腳腕一路抽回荒州,纏住青銅巨門下那隻女人眼睛。

  門母發出尖叫。

  整扇巨門被五根萬家樁釘回地底。

  唐長生掌心裡的葬帝骨牌翻了個面。

  原本空白的背面,浮出六萬個細小姓名。

  最上方沒有王。

  也沒有守門人。

  只有兩個新字。

  萬家。

  馬達盯著那塊骨牌,腿都軟了。

  荒州沒王了。

  卻多了一塊六萬人共同落名的萬家牌。

  完顏玉娜坐在遠處白馬上,許久沒動。

  她原以為殺了唐長生,荒州便會散。

  現在才看明白。

  想拿這座城,得先讓六萬戶人家親手擦掉自己的掌印。

  這種城,比有王的時候更難攻。

  門母的眼睛被拖回門下。

  只剩最後一條縫。

  她隔著縫隙盯住唐長生。

  「你贏不了。」

  「真正的門印,不在荒州。」

  唐長生手腕一停。

  完顏玉娜馬鞍上的黑色錦盒,忽然發出一聲脆響。

  裡面那方真正的傳國玉璽,自行裂開。

  一條與唐長生腳腕相同的鎖鏈從玉璽中衝出,纏住完顏玉娜右腿。

  白馬受驚揚起前蹄。

  完顏玉娜被扯得半跪在馬背上,丹鳳眼裡殺氣全冒了出來。

  「唐長生!」

  「你他娘的——又坑到本宮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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