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搖擺
喬恩喜是被鬧鐘吵醒的，她睜開眼，先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空氣中還混合著淡淡的雪松味，不是她住的出租屋，也不是她之前去的酒店。
喬恩喜猛地坐起來，膝蓋傳來一陣牽扯的疼，她這才想起昨晚的事。
昨天吃飯的時候，她在包廂里跟周崇禮鬧彆扭，跑出去摔了膝蓋，被他帶回了這裡，處理了傷口，還……吻了她。
喬恩喜的臉一下就紅了，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昨晚那個吻還帶著菸草味，很輕，卻讓她心跳到現在都還亂著。
她掀開被子，想下床，腳剛碰到地，就被疼得嘶了一聲。
傷口還沒結痂，一用力就扯得疼。
「醒了？」門口傳來周崇禮的聲音。
喬恩喜抬頭，就看見他穿著黑色的家居服，手裡端著一個碗，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他的臉上帶著一副金絲框眼鏡，頭髮沒有打理，略顯的有些凌亂，卻少了幾分商場上的冷硬，多了點居家的慵懶感。
喬恩喜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的被子，小聲應了聲，「嗯。」
周崇禮走過來，將碗放在床頭柜上，裡面是小米粥，還冒著熱氣。
「先把粥喝了，等會兒再給你換藥。」他說著，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男人的指尖微涼，觸碰到她皮膚的時候，喬恩喜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趕緊低下頭，看著那碗粥，小聲說：「謝謝周先生。」
周崇禮看著她這副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他調侃道：「當初某人鬧著要名分，現在都是正牌女友了，還跟外人一樣叫著周先生，多生分？」
「而且，我長得那麼令人害怕，總是跟我說謝謝？」
喬恩喜捏了捏被子，對上他含著笑意的眼神，他永遠是那麼雲淡風輕，不知道自己說出的話有多撩人。
可喬恩喜心底清楚地知道，他說的話半真半假，不能當真的，但是面上她還是努了努嘴，
「我就是有點不習慣。」
「周先生不是說了，我可以行使權力嗎？那我想叫什麼叫什麼，這是我對你的愛稱不行嗎？」
周崇禮見小姑娘高高仰著自己的下巴，語氣執拗，揚了下眉，「行，當然行。」
「去洗漱吧，小懶蟲。」
等喬恩喜洗漱完，她坐在房間內的沙發上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粥，粥熬得很軟，入口即化，帶著淡淡的米香，是她從來沒吃過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自己從來沒問過周崇禮的口味，可他卻好像什麼都知道，知道她不愛吃太甜的，知道她胃不好，喝不了涼的。
這種突如其來的在意，讓喬恩喜心裡又酸又軟，有點慌，又有點貪戀。
明知道這只是他對她有幾分興致下的使然，可她還是在清醒中不自覺地沉迷。
「想什麼？」周崇禮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他手中提了個醫藥箱過來，直接半蹲在了她的面前，給她擦膝蓋上的藥。
碘伏碰到傷口的時候，還是疼，喬恩喜下意識地縮了縮腿。
「別動。」周崇禮抬眼，看了她一眼，語氣里淡淡的，沒什麼起伏，可手上的動作卻很輕，「昨晚不是挺能跑的？」
喬恩喜抿著唇，沒說話，只是看著他認真的側臉。
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鼻樑高挺，下頜線清晰分明。
明明是很有攻擊性的長相，不認識的時候，全身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質，此刻卻帶著一種她看不懂的柔和。
「看我幹什麼？」周崇禮忽然抬眼，對上她的視線。
喬恩喜看的入迷，耳邊陡然響起他的聲音，她被嚇了一跳，趕緊低下頭，臉一下子就紅了，「沒、沒什麼。」
周崇禮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嘴角勾了勾，沒拆穿她，繼續給她處理傷口，「藥給你換好了，別碰水，別亂走，等結痂了再說。」
周崇禮垂眸看著她膝蓋上重新貼好的紗布，他指尖輕輕碰了碰紗布邊緣，聲音壓得很低：「真的很疼？」
「……不疼。」喬恩喜別過臉，不敢看他的眼睛。
周崇禮看著她緊繃的側臉，心底那點殘存的不悅，瞬間煙消雲散了。
「身體比嘴軟。」
「不准再胡思亂想，不准再跟我耍小性子，知道嗎？」
「我的脾氣也很不好的，免得嚇著你。」
他俯身貼著她的額頭，聲音低沉繾綣，帶著獨有的霸道，「聽見沒有？」
喬恩喜渾身僵硬，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她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聲微弱到極致的聲音，「……嗯。」
周崇禮看著她乖巧順從的模樣，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眼底的寒冰盡數融化，只剩滿滿的溫柔。
他直起身來，收拾好醫藥箱，看著她道：「今天別去學校了，請假在家休息。」
「可是……」喬恩喜皺了皺眉，她今天有其他技能專業課，還有小組討論，不能請假。
「我幫你請。」周崇禮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陳助理會跟你們老師說，你不用管。」
喬恩喜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不用麻煩，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周崇禮決定的事，她反駁也沒用，特別是昨天她還惹他生氣了。
周崇禮看著她乖巧的樣子，心情好了不少，他伸手將她額前的碎發別在耳後，
「乖一點，我今天公司有事，讓家裡的張阿姨過來給你做飯，想吃什麼跟她說。」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可以的……」
喬恩喜小聲說，她不想麻煩別人，也不想欠周崇禮更多。
「你現在這樣，能自己做飯？」周崇禮挑眉，語氣裡帶著點嘲諷，「還是想再摔一次？」
「看來是這次摔得不重，沒有長記性。」
喬恩喜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只能低下頭，小聲說：「知道了。」
她本來也不是很會做飯，能吃就行。
現在她已經被貼上了周崇禮的女人的標籤，與其各方面去顧忌，還不如好好趁著這段時間享受一方。
周崇禮看著她這副樣子，眼裡閃過一絲無奈，他起身走了出去，「我先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別亂跑。」
門被關上，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喬恩喜靠在沙發上，目光放空，心裡亂得像一團麻。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該貪戀周崇禮的好，可他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溫柔，都讓她忍不住沉淪。
她想起沈熹微的話，想起周崇禮之前的那個傳聞中金絲雀，想起他說的「一時興起」，心裡又涼了半截。
他現在對她好，不過是新鮮感罷了，等新鮮感過了，她也會被毫不留情地拋棄。
就跟鄭成錚說的一樣。
她不能動心，絕對不能。
喬恩喜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先給導員發了請假消息，又給小組組長說了情況，把今天的任務安排好，才放下手機。
她靠在床頭，看著落地窗外的陽光的景色，忽然覺得有點茫然。
她來到周崇禮身邊，到底是為了資源，讓自己能順利畢業，能有一份好工作，可現在，她好像偏離了自己的軌道。
喬恩喜發覺這段時間，她開始在意他的情緒，開始貪戀他的溫柔，開始患得患失，這不是她想要的。
……
周崇禮到公司的時候，陳助理已經在辦公室門口等著了。
「周總，鄭成錚那邊已經處理好了，他接下來這幾個月聯繫不上喬小姐，也沒辦法再靠近她。」
陳助理遞上一份文件，「還有沈家那邊，沈先生打電話過來說，她不會再找喬小姐的麻煩。」
周崇禮接過文件，翻了翻，隨手放在桌上，「知道了。」
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陳助理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周總，還有一件事，蘇氏那邊的項目，劉總那邊又催了，問您什麼時候有空碰一下。」
周崇禮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語氣沒什麼溫度，「讓他們等著。」
陳助理不敢多問，只能點點頭：「好的，周總。」
他剛要轉身，就聽見周崇禮開口，「張媽那邊，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張媽已經去別墅了，會照顧好喬小姐的。」陳助理回答。
周崇禮輕輕應了一聲後，「出去吧。」
等陳助理走後，辦公室里只剩下周崇禮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了一眼窗外的大廈，可腦子裡卻全是喬恩喜的樣子——她哭紅的眼睛，她泛紅的耳根，還有她睡著時不安的眉頭。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機，點開了和喬恩喜的對話框。
也不知道這小傢伙現在在幹什麼。
周崇禮想起她嬌氣喊疼的模樣，嘴角勾了勾，他看著對話框，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半天，又全部刪掉，最後只發了一句：【張媽到別墅了，有事找她。】
發完這句，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話：【在家乖乖的，聽話，知道嗎？】
做完這一切，周崇禮把手機扔在桌上，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幾分鐘後，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這麼心神不寧，他見多了衝著他錢和權來的女人，喬恩喜也不例外，她跟那些女人沒什麼兩樣，都是為了從他這裡得到好處。
她要名分他給，因為給了，她也進不了周家的大門。
現在順從她，只是為了安撫她的小性子，省時省事。
可為什麼，昨天他看到她哭的時候，心裡會莫名其妙的煩躁？
得知她跟鄭成錚聯繫的時候，他會肚子裡一肚子火，恨不得掐死她，看到她睡著的時候，他會忍不住想靠近？
周崇禮煩躁地將文件合上，丟在一邊，他點了支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
喬恩喜吃完早飯後，刷了會兒手機又睡著了，她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看手機，已經中午了。
「喬小姐，我是張媽，給您做了午飯。」門外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喬恩喜上午已經見過張媽一面了，對於她的聲音熟悉了幾分，她應了聲，「好的。」
她下樓之後，就看見一個穿著樸素的中年女人，站在餐桌旁，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喬小姐，我按照周先生說的，給您做了點午飯，您趁熱吃。」
喬恩喜看著餐桌上的四菜一湯，都是清淡的家常菜，還有她喜歡吃的糖醋排骨。
「謝謝張媽，麻煩你了。」
喬恩喜小聲說，然後就要拉開凳子坐下，只不過張媽搶先了一步。
張媽替她將凳子拉開，伸出手扶了一下她，大概是周崇禮打過招呼，知道她腿上有傷。
她笑著說：「不麻煩，周先生特意交代了，說您胃不好，讓我做些清淡的，還說您愛吃糖醋排骨，我就做了點，您嘗嘗合不合胃口。」
喬恩喜看著那盤糖醋排骨，心裡閃過一絲暖意。
她坐下，拿起筷子，嘗了一口，味道很好，跟她以前吃過的都不一樣，帶著一種家的味道。
「好吃，謝謝張媽。」喬恩喜笑著說。
張媽看著她，笑得很慈祥，「好吃就多吃點，不夠我再給您做。周先生也真是的，平時看著冷冰冰的，沒想到對您這麼上心。」
喬恩喜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沒說話，只是低下頭，默默地吃著飯。
上心？
不過是一時興起罷了。
上次她來的時候，別墅里很多女性用品，雖然是新的，但是喬恩喜不覺得是周崇禮特意讓人給她準備的。
想到這裡，她忽然間有點沒胃口了。
等到吃完飯，張媽收拾了碗筷，又給她切了水果，才說：「喬小姐，地下室有影院還有遊戲廳那些，你要是覺得無聊，可以去解解悶。」
「我就在別墅後面的休息室，您要是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我手機一直開著。」
「好，謝謝張媽。」喬恩喜說。
她本來就不習慣跟陌生人相處，現在別墅里只有她跟張媽兩個人，喬恩喜總有種被監視的感覺。
張媽走後，別墅里又恢復了安靜。
喬恩喜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周崇禮沒有給她發消息，她也不知道該給他發什麼。
她點開朋友圈，看到組員發了一張上課的照片，配文：【某人請假了，害的我們幾個人多干任務，抓住了「機會」就是好啊。】
喬恩喜抿了抿唇，她將手機按滅，扣在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