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往事
「她和她女兒都要殺我了,我覺得我直接稱呼她名字已經很客氣了。」陸政寒直接回道。
陸同再次怔愣一瞬,仿佛是這時也想起了衛丹母女進監獄的原因,沉默片刻才接著開口。
「政寒,你什麼時候變得這么小氣了,巧玲年紀小不懂事,一時間做錯了事,至於你這麼死抓著不放嗎,還有你衛姨她護女心切,一個婦道人家,身邊沒有人幫襯,做了一些出格的事情,也是可以理解的,再說他們也因此付出了代價,法律已經給足了她們懲罰,你為什麼不能選擇原諒呢。」
陸同緩了緩氣息,一副深明大義的樣子,說得好像衛丹母女很可憐一般。
陸政寒要是不原諒,就變成多麼刻薄的人。
陸政寒一直垂著眼睛,面無表情,可眼底划過的那絲驚詫還是出賣了他。
就算衛丹曾經救過父親的性命,可衛丹母女現在都要殺他的了,難道他還要笑臉相迎嗎。
陸同見陸政寒一直沉默,也不再繼續剛剛那個話題,轉而問道。
「你什麼時候去看的你衛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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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政寒:「前兩天。」
「你衛姨在這邊沒什麼親戚,她和巧玲都做了牢,已經夠可憐了,一個男人要學著心胸開闊一點,沒事的時候多去看看她,」陸同聲音緩了緩,帶著長輩管用的勸慰語氣。
「我知道了,爸,要是沒事我就先下車了。」
陸政寒神色平靜,看了眼窗外後應答道。
「話都沒說完,下什麼車,我這麼著急過來,就是想告訴你,把錄音機給我就行,接下來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我是你的父親,無論如何我是不會讓你坐牢的。」
見陸政寒要走,陸同馬上又帶語重心長的語氣開口。
「對不起,爸,錄音機是我們全部人的努力加起來才修好的,我沒有這個權利把它給您。」
而陸政寒態度卻沒有一點鬆緩,慢慢抬眼,神情如磐石一般堅定,下頜線崩成一條冷硬的直線,目光直迎陸同。
陸同眼神一頓,像是沒料到兒子竟會這麼不給他這個當父親的面子。
片刻後錯愕褪去,眉峰重新壓下來,聲音冷硬,帶著長輩不容違逆的強勢。
「少跟我打官腔,我現在就是來要這個錄音機的,你就說你給不給吧。」
「對不起,爸,這個真的不能交給您。」陸政寒態度一直不急不緩,時刻保持著他這個當兒子應守的本分,但關鍵問題卻一步沒有退讓。
「好,長大了,翅膀硬了。」
陸同連連點頭,胸前不停地起伏,臉色漲得通紅,看起來就像是暴怒前最後的平靜一樣。
就這樣靜默著,陸政寒已經做好迎接盛怒的準備。
無論是打,還是罵,他都認了。
而半晌之後,陸政寒沒有等來陸同的任何懲罰,發泄。
相反的,陸同臉上厲色一點點斂下去,肩頭也垮了幾分,聲音跟著軟下來,換上一副疲憊傷懷的模樣。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目光垂落,像是心力交瘁的不行的樣子。
「政寒啊,你長大了,爸爸也老了,確實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教育你了,可你再大也是我的兒子,爸爸從小到大還沒拜託過你什麼,今天這件事爸爸有自己的考量,只是現在還不方便說出來,這個錄音機的事就算是爸爸拜託你了。」
說完以後,見陸政寒不作答,抬頭看了一眼陸政寒,眼底全是蒼老無力的神情。
「錄音機在你那,它只是能幫助你證明你是清白的,不用坐牢了,而我可以保證你不用坐牢,至於錄音機我還有大用處,就算是你幫幫爸爸了,還不行嗎。」
陸政寒側過身,眼神中划過一絲說不明的情緒,從小到大,他還沒見過陸同把姿態放得這麼低過。
記得小時候,母親工作上遇到調動問題,只要父親和領導開口,母親便能留在家附近工作。
憑他當時的科研成果,領導一定會同意,而且這種事情當時也是有先例的,算是對於優秀科研人員的一種獎勵。
可是父親偏偏選擇沉默,還用一番大道理斥責了母親。
從此母親只能每天騎著自行車,往返相距將近二十公里的家與單位。
也是從那以後,母親再遇到任何難題,都沒有跟父親開過口。
現在,他的父親居然為了一個錄音機來拜託他,這個錄音機對他究竟有什麼作用,值得他放下了一輩子的驕傲。
…
另一邊,車裡。
周光明三人目光緊緊盯著面前的車輛,雖然聽不到聲音,卻不願錯過二人任何一個動作。
「陸叔叔脾氣一向不好,也不知道他們談得得麼樣了。」聶如有些擔心的地說
「團長平時很懼怕他父親吧。」夏秋然隨後問了一句。
經過這段時間的了解,和這次的事件,夏秋然發現,陸政寒父子的關係應該屬於典型的權序父子。
父子關係不以情感優先,而是建立在長幼尊卑的權力秩序之上,父為上位,子為下位,默認下級服從上級。
在這樣的關係里,作為孩子,從小被嚴格管束,而父親卻連最基本的鼓勵,關愛,都很少施捨。
長期下去,便形成現在這種親密又陌生的關係。
陸政寒家庭條件雖然很好,但是遇到這樣的父親,也著實讓人替他捏一把汗。
「陸同這個人性格刻板嚴肅,有時候比老首長還容易動怒,但是政寒這孩子孝順,從不頂嘴,希望政寒這次能說服他父親,不要吵起來才好。」周光明隨口回答道。
他是從小看著陸政寒長大的,對於他們父子之間的關係可以說是在了解不過。
陸同有些教育理念,他是十分不認同的,可說到底他畢竟只是一個外人,不好說得得深。
看陸同今天這架勢,定會拿著長輩的架子發怒,也不知道陸政寒能不能頂得住。
…
車子裡安靜了片刻,陸政寒慢慢收回思緒。
「政寒,爸爸都這樣說了,你還想怎麼樣,這個錄音機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陸同見陸政寒一直不說話,面上多了幾分急躁,再次開口催促道。
陸政寒垂著眼,長睫重重重地下,看著父親那著急的樣子,只覺得十分諷刺,思慮一瞬,還是忍不住問出。
「爸,如果今天這件事是我媽媽需要幫助,你也會這麼著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