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做戲拿人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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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砸門的聲音在夜色里炸開。
貝蓮兒猛地坐起來,扯過被子捂住胸口。
裴凜川翻身下床,扯過旁邊的玄色外袍披在身上。
他背上的繃帶又紅了。
「慌什麼。」裴凜川拉開房門。
周平滿頭大汗,指著外面:「大內侍衛統領帶了五百人,把咱們府圍得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聖旨到了,說相爺在午門跪暈了,皇上震怒,要拿您下詔獄審問!」
裴凜川撥弄了一下手腕上的佛珠。
「知道了。」
他轉身走回屋裡。
貝蓮兒已經穿好了衣服,連鞋都沒顧上穿,光著腳踩在地磚上,死死抓住他的袖子。
「你要被抓走?」
「去走個過場。」裴凜川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榻邊按著坐下,「老皇帝被蘇家那幫老學究煩得沒辦法,做個樣子堵他們的嘴罷了。」
貝蓮兒不信。
詔獄那是什麼地方?進了那裡的人,哪個不是脫層皮才能出來。
更何況他背上還有那麼深的傷口,情蠱也隨時會發作。
「我不讓你去。」貝蓮兒眼圈紅了,死死攥著他的衣角。
裴凜川低頭,捏住她的下巴,在她嘴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老實待在家裡看好囡囡。」他鬆開手,聲音壓得很低,「西廂的親衛我一個都不帶走,老太婆要是再敢來鬧,你直接拿刀砍,出了事我頂著。」
貝蓮兒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裴凜川最煩女人哭,但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煩躁得不行。
「別哭了。」他粗糙的拇指抹掉她的眼淚,「老子死不了。」
他扯回袖子,大步走出門。
院子裡,大內侍衛統領帶著人已經進來了。
看到裴凜川,統領客客氣氣地拱了拱手:「少將軍,對不住了,皇命難違,請您跟下官走一趟。」
裴凜川解下腰間的長刀,扔給周平。
「走吧。」
他連頭都沒回,跟著侍衛出了院門。
貝蓮兒追到門口,只看到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三天。
裴凜川被帶走整整三天,一點消息都沒有。
將軍府大門被貼了封條,外面有禁軍把守。
老夫人那邊消停了,估計是嚇破了膽,怕裴家真的被滿門抄斬,天天在佛堂里念經。
西廂里,炭盆燒得很旺。
貝蓮兒坐在搖籃邊,手裡拿著針線,給囡囡縫著小夾襖。
針尖猛地扎進食指,血珠子冒了出來。
她把手指含進嘴裡,嘗到了一股鐵鏽味。
這三天她幾乎沒合眼。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是裴凜川渾身是血被綁在刑架上的樣子。
院門響了。
周平快步走進來,反手把門關嚴實。
「貝姑娘!」周平壓低聲音,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少將軍的信!」
貝蓮兒猛地站起來,針線笸籮掉在地上。
她一把抓過信封,撕開。
裡面只有一張薄薄的紙,字跡狂放潦草,力透紙背。
「老皇帝天天派人送燒雞烤鴨,老子在裡頭吃得挺好。相府那個老匹夫還在鬧,等風頭過了老子就回去。多吃點飯,別把老子的女兒餓著。」
貝蓮兒把信來回看了三遍。
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緊繃了三天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他真的沒事?」貝蓮兒抬頭問周平。
「沒事沒事。」周平連連擺手,「屬下花銀子打通了關係,獄卒說少將軍在裡頭單獨一間牢房,有吃有喝,連刑具都沒上。」
貝蓮兒點點頭,把信紙折好,準備收進袖子裡。
摺疊的時候,她的手指突然頓住了。
信紙的邊緣,有一塊很淡的暗褐色痕跡。
她把信紙湊到鼻尖聞了聞。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貝蓮兒臉色瞬間變了。
她猛地轉頭,盯著周平的臉。
周平心虛地避開她的視線,往後退了半步。
「你撒謊。」貝蓮兒聲音發顫,「這信上沾了血。」
「那是……那是殺雞的時候濺上的!少將軍不是說天天吃燒雞嗎!」周平結結巴巴地解釋。
貝蓮兒根本不聽。
她直接走到小廚房,拿起那把切菜刀,轉頭指著周平。
「帶我去詔獄。」
周平嚇了一跳:「貝姑娘!您別鬧了!詔獄那種地方進不去的!外面全是禁軍,咱們連將軍府的大門都出不去!」
「出不去?」貝蓮兒冷笑,「裴凜川留下的親衛是吃乾飯的嗎?你們有辦法把信送進來,就有辦法把我送出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刀尖抵在自己脖子上。
「你不帶我去,我現在就死在你面前。等裴凜川回來,你給他收屍。」
老實人發起狠來,根本不給人留退路。
周平頭皮發麻。
他太清楚少將軍有多寶貝這個女人了。要是貝蓮兒真在西廂出了什麼事,少將軍能把他的皮剝了。
「姑奶奶,您先把刀放下。」周平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我去安排。」
半個時辰後。
將軍府後院的一處狗洞前。
兩個親衛把外面的禁軍引開。
貝蓮兒換上了一身寬大的粗布衣裳,臉上抹了鍋底灰,跟著周平從狗洞鑽了出去。
外面停著一輛不起眼的拉夜香的板車。
周平把貝蓮兒塞進空桶旁邊,用幾塊破布蓋住她。
「忍著點味兒。」周平壓低聲音。
車軲轆轉動,一路顛簸著往詔獄方向走。
貝蓮兒縮在破布底下,胃裡翻江倒海,但她硬是咬著牙一聲沒吭。
不知過了多久,車停了。
外面傳來周平和獄卒交涉的聲音,還有銀子碰撞的清脆聲響。
「這是我遠房表弟,來給裡頭的兄弟送點換洗衣服。通融通融。」
「快去快回,半炷香時間!」
周平掀開破布,把貝蓮兒拉出來。
詔獄的入口像一頭張著血盆大口的凶獸,往外冒著陰冷潮濕的霉味。
貝蓮兒跟著周平往裡走。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兩邊的牢房裡不時傳來壓抑的慘叫和鐵鏈碰撞的聲音。
貝蓮兒渾身發冷,雙手死死絞在一起。
「在最裡頭。」周平提著一盞氣死風燈,在前面帶路。
走到通道盡頭,是一間用粗大鐵柵欄圍起來的牢房。
裡面連一根蠟燭都沒點,黑漆漆的。
周平把燈籠舉高。
借著昏黃的光,貝蓮兒看清了裡面的景象。
裴凜川靠坐在牆角。
他身上的玄色外袍已經破成了布條,背上的傷口完全潰爛,黃水混著黑血往下流,把地上的乾草都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