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陷阱!試探他身上有沒有老祖的氣息


  攝政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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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珩剛喝完第三碗薑湯,太監就到了。

  傳旨的是御前總管德全,五十多歲,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弓著腰把聖旨雙手捧到謝珩面前。

  「王爺,陛下說許久沒見您了,惦記得緊,請您進宮敘敘舊。」

  敘舊。

  謝珩接過聖旨,手指掃過絹面上的硃砂印,指腹停了一瞬。

  墨是新磨的,絹是剛裁的。

  急召。

  「本王這就去。」

  玄武在一旁手按刀柄,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憋出一句:「王爺,您經脈才接上……」

  謝珩已經在整理衣冠了。

  玄武閉嘴,推輪椅。

  馬車駛出王府大門的時候,謝珩閉著眼靠在車壁上。

  胸口那根魂修紐帶安安靜靜的,蘇淺淺那邊沒有波動。

  她應該在蘇府處理蘇嬌嬌的事。

  他沒告訴她自己被召進宮。

  ——

  皇城,宣政殿。

  殿門開了三扇。

  不是大朝會的五扇全開,也不是私見的只開一扇。

  三扇。

  不高不低,不遠不近。

  跟敏安侯夫人給蘇淺淺安排的座位一個意思。

  謝珩被推進殿時,殿內只有三個人。

  龍椅上的皇帝謝景淵,穿著常服,手裡端著一盞參茶,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不止。

  龍椅左側站著一個人。

  黑色長袍,臉上罩著一張青銅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看謝珩,垂著,像在打盹。

  謝珩的瞳孔動了一下。

  面具下的氣息極其收斂,收斂到他這種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滾的人都差點忽略過去。

  但魂修之後,他的感知靈敏了不止一倍。

  那個人身上有一絲極淡的、跟銅盒封印同源的氣息。

  「皇叔來了。」

  謝景淵放下茶盞,笑了。

  那笑容擠在蠟黃的臉上,像一塊放久了的蜜餞,甜得發苦。

  「臣參見陛下。」

  謝珩在輪椅上拱手,沒有下跪。

  他跪不了,皇帝也知道他跪不了。

  這是他們之間持續三年的默契——也是三年來皇帝最得意的戰利品。

  「免了免了。」謝景淵擺手,「自家人,不興這些。來人,給皇叔看座——算了,皇叔自帶了座。」

  他指了指輪椅,笑了兩聲。

  殿內安靜了一瞬。

  謝珩仿佛沒聽出話里的刺。

  「陛下召臣來,所為何事?」

  「急什麼。」

  陸景淵端起茶盞又放下,好像在醞釀措辭,

  「朕近來身子不爽利,太醫院那群廢物開的方子跟喝水似的。倒是聽聞皇叔最近氣色好了不少?」

  謝珩沒接話。

  陸景淵偏了偏頭,朝左側那個戴面具的人抬了抬下巴。

  「國師,你不是說想親眼看看皇叔的腿?替朕瞧瞧,皇叔的病到底好了沒有。」

  面具人動了。

  他走過來的步子極輕,幾乎沒有聲音。

  繞到謝珩的輪椅側面,蹲下身,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很白,指甲修剪得乾淨,指尖按在了謝珩的膝蓋上。

  輪椅扶手下面,謝珩的手指收攏了一下。

  面具人的手從膝蓋往下摸,經過小腿、腳踝,最後停在了腳背上。

  捏了一下。

  又捏了一下。

  從頭到尾,謝珩的腿沒有任何反應。

  不是沒有知覺。

  是他把所有的反應壓死了。

  蘇淺淺替他通了經脈之後,

  他的腿其實已經有了知覺。

  在水裡能走幾步,平時腳趾偶爾能動。

  但他絕不會在這個地方、在這個人面前,露出哪怕一絲恢復的跡象。

  面具人收回手,站起來,朝皇帝微微搖了搖頭。

  謝景淵臉上的笑意這才真正鬆弛下來,

  往龍椅的靠背上一仰,語氣親熱了三分。

  「皇叔受苦了。朕每每想起你在邊關為國拼命,落下這一身傷病,就寢食難安。」

  謝珩唇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陛下龍體欠安,還掛念臣,臣惶恐。」

  「誒,說什麼惶恐。」謝景淵擺出一副長輩關心晚輩的姿態,

  「皇叔今年二十五了吧?先皇在的時候就念叨過,說珩兒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親事沒著落。」

  來了。

  謝珩的背脊沒動,但大腦已經開始高速運轉。

  「朕聽說——」謝景淵端著茶盞,眼帘半垂,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皇叔最近跟蘇家那個大丫頭走得挺近?就是那個……林致遠的前妻?」

  殿內的空氣沉了一度。

  「蘇小姐揭發林家貪墨軍餉有功,臣依律嘉獎。」

  「嘉獎?」

  謝景淵笑出了聲,

  「朕怎麼聽說,皇叔的八驄龍駕都開到人家門口去了?黃金萬兩、南海珍珠,送了十幾箱。這嘉獎的規格,比朕給三皇子選妃的排場還大啊。」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每個字卻都踩在刀刃上。

  「陛下多慮。」

  謝珩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蘇小姐懂些岐黃之術,臣弟雙腿頑疾多年,想請她看看,僅此而已。」

  「看病?」

  謝景淵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他擱下茶盞,身子前傾,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出精光。

  「國師方才親自查過,皇叔的腿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一個林家的下堂婦,既不是太醫院的人,也沒有行醫執照,她憑什麼給皇叔看病?」

  「還是說——」

  謝景淵拖長了尾音。

  「她有什麼別的本事?」

  謝珩抬起頭,對上了皇帝的目光。

  兩個人隔著十步的距離,中間是空蕩蕩的金磚地面,和一個戴著面具的影子。

  「陛下若是對蘇小姐的醫術有疑慮,大可傳她入宮讓太醫院考核。」

  「臣只是一個坐輪椅的廢人,死馬當活馬醫罷了。」

  他說廢人兩個字的時候,神色坦然。

  謝景淵盯著他看了三息。

  然後笑了,笑得很大聲,笑得咳嗽起來。

  「皇叔說笑了。你是大周的柱石,怎麼是廢人。」

  他一邊咳一邊擺手,

  「行了行了,朕就是隨口問問。皇叔的私事,朕不干涉。」

  「不過——」

  他最後加了一句。

  「蘇將軍還在邊關賣命呢,他閨女要是傳出什麼不好聽的,朕替皇叔擔心。畢竟朝中言官的嘴,比刀子還快。」

  謝珩拱手:「謝陛下關心。」

  謝景淵揮了揮手,示意送客。

  輪椅轉向的時候,謝珩餘光掃了一眼那個面具人。

  面具人的視線正好也落在他身上。

  從面具的眼孔里透出來的目光,不是打量,不是敵意。

  而是一種很奇怪的、帶著審視意味的——

  好奇。

  好像在看一件本該壞掉的器物,發現它居然還在運轉。

  輪椅碾過金磚,發出有節律的聲響。

  謝珩的手掌攥在扶手上。

  面具人按他膝蓋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一絲極細的靈力刺入。

  不是在檢查他的腿。

  是在搜他的經脈里有沒有外來靈力的痕跡。

  蘇淺淺的痕跡。

  只是什麼都查不到。

  馬車駛出宮門後,玄武壓低聲音:

  「王爺,那個國師——」

  「查他的來歷。」

  「面具不摘,怎麼查?」

  謝珩沒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腿,右腳的大拇趾在靴子裡微微彎曲了一下。

  然後他的手按在胸口。

  那根魂修紐帶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他的——

  是蘇淺淺那邊傳來的。

  劇烈的。

  像什麼東西炸開了。

  「調頭。」謝珩的聲音壓低,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去福林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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