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愛之深，責之切
儘管李雲山將自己打虎的故事儘量描述得沒那麼血腥，可林秀蘭、李雲石、黃志芳等人都明白，事情絕對不像李雲山說得那麼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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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那是吃人的老虎，可不是人畜無害的傻狍子。
他說得這麼輕描淡寫，但其中的兇險，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
又跟李雲山叮囑了幾句，黃志芳等人才離開。
「咕嚕咕嚕！」
李雲山肚子也餓了。
林秀蘭從廚房進來堂屋，一進門剛好和李雲山四目相對。
看到林秀蘭眼眶還微微泛紅，李雲山先開口道：「秀蘭，我……我讓你擔心了。」
「你還知道擔心啊？」林秀蘭把頭扭到一邊，委屈地撅著嘴。
可是，想到剛才自己打李雲山的那一巴掌，她又有些心疼，於是又忍不住回頭，手掌輕輕的貼在李雲山剛被她打過的那邊臉上撫摸著。
李雲山出門的時候，說是去打個大傢伙，她還以為是李雲山又進山去打野豬，所以她也沒提心弔膽。
因為李雲山畢竟打過野狼。
在林秀蘭的認知里，野豬再危險，也沒有野狼危險。
可誰知道，傍晚天黑前，她正在堂屋裡，就聽到外面一陣敲鑼打鼓聲，接著是鼎沸的人聲。
她還以為發生了啥事，可結果都沒走出堂屋，門外就烏泱泱進來一大群人。
這群人七嘴八舌的說著恭維她的話，還有夸李雲山的話，把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她都不知道發生了啥事。
可直到周場長開口，她才明白李雲山出門時說的去打個大傢伙，原來是進山去打老虎。
老虎啊，那是百獸之王，他怎麼敢的？
也幸虧看到李雲山戴著大紅花平安回來，她當時緊繃的心才敢放鬆一些。
剛才她聽著李雲山惟妙惟肖的描述，講著他打虎的經過，林秀蘭就一陣後怕。
她好不容易盼到李雲山改了性子，說好的好好和她過日子，結果他卻跑去玩兒命，這讓她心裡怎麼開心得起來。
雖然他的出發點是好的，想多掙錢，讓她過上好日子，也為了給高紅梅籌手術費，可她真的不想李雲山這麼玩兒命。
剛才家裡人多，她一直忍著自己即將爆發的情緒，可最後還是沒控制住，給了李雲山一巴掌。
這一把掌不是恨，而是愛。
正所謂愛之深，責之切。
要是她心裡沒有李雲山，根本就不會給他那一巴掌。
「秀蘭，你這是在心疼我啊？」
看著林秀蘭眼眶泛著淚光，李雲山心裡莫名地一緊。
「誰心疼你？你最好和那頭老虎同歸於盡，到時候獎金、自行車、還有林場的工作崗位都是我的！」
林秀蘭沒好氣地剜了他一眼，哽咽道：「你就逞英雄吧，要是你真有啥三長兩短，我就帶著豆豆改嫁，到時候豆豆叫另一個男人「爹」，你哭都沒地方哭。這回也是你運氣好，僥倖打死了那頭老虎，你以為運氣會一直都在你身上啊？」
「我好不容易盼到你學好，心頭有了點盼頭，你非得整天弄出些提心弔膽的事兒來嚇我嗎？」
林秀蘭越說越委屈，眼眶裡的眼淚很快就忍不住掉下來了。
李雲山見狀，連忙把她拉進懷裡。
「你幹啥啊！」
林秀蘭激烈地想要掙脫李雲山的懷抱，可李雲山卻不由分說，將她抱得越來越緊，似乎要將自己的身體都融入林秀蘭體內一樣。
「秀蘭，你放心，我真不是走運才打死老虎的，我是因為有把握、有底氣，這才敢去林場打虎的。前幾天我就跟你說過，我以後要好好做人，要好好地和你過日子，把豆豆撫養長大，將來咱們還要再生兩個龐大小子呢。」
「為了你，為了豆豆，為了這個家，為了我們的將來，我都會好好地活下去的。」
「可是，養家餬口，光靠在集體上掙那點工分怎麼夠，我想給你和豆豆買新衣裳，讓你們母女過好日子，將來還要把家裡翻建一遍，我還想給家裡添置三轉一響，沒錢可怎麼行。」
「我看，我這次進山打虎，不就掙錢了嗎？還有一輛自行車，還有個林場的工作崗位呢。」
「那頭老虎的肉、虎皮、虎骨、虎膽……也值不少錢，到時候賣掉，咱家離萬元戶也不遠了。」
「誰稀罕當萬元戶。」
林秀蘭嘴硬地側著臉，可聽著李雲山的甜言蜜語，心裡還是忍不住湧出幾絲甜蜜——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家男人對自己好啊，只是她還嘴硬。
「那你稀罕啥？是不是稀罕我？」
李雲山見林秀蘭的態度有些放軟，忍不住嬉皮笑臉道，手掌也不老實地落在了她的臀兒上。
「把你的狗爪子拿開。」
「你不說，我就不撒手。」
李雲山死皮賴臉地說，摟著林秀蘭腰肢的手也收得更緊了。
「行行行，我稀罕你行了吧，少臭美了，趕緊去洗手吃飯，豆豆還沒睡呢，你也不注意點影響。」
林秀蘭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掙脫了李雲山的摟抱，準備去廚房把做好的飯菜端進來。
「秀蘭，你是說，等晚上豆豆睡了，咱倆就不用注意影響了是吧？」
李雲山屁顛屁顛地跟在林秀蘭身後。
「你害不害臊啊？」
林秀蘭瞪了他一眼，但看到李雲山眼巴巴的可憐模樣，那顆心也忍不住軟了一些：「別整這齣沒羞沒臊的了，有啥事等豆豆睡著了再說。」
「秀蘭，你是說，咱倆今晚可以親熱親熱了是吧？」
「傻瓜，你還沒聽出來麼？」
「耶，媳婦萬歲……」
李雲山抱著林秀蘭就往她的臉上親。
「別……別啊……」
林秀蘭頓時猶如受驚的小鹿，要掙脫了李雲山的懷抱。
李雲山卻笑嘻嘻道：「秀蘭，害羞啥啊，再讓我抱會兒。」
「抱你個頭啊，你肚子不餓啊？我剛才都聽到你肚子咕咕叫了。」
「抱著你都飽了，哪裡還餓。」
「就你嘴貧，趕緊放手，你不餓，我和豆豆都餓了。」
林秀蘭在李雲山懷裡扭動著身體。
「那我今晚就把你給餵飽，嘿嘿！」
……
屋裡燈熄了，王小蓮躺在坑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想著傍晚時，紅星林場敲鑼打鼓的用汽車將李雲山送回家，她還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小叔子竟然成了打虎英雄。
當然，王小蓮在意的不是李雲山如何，而是在意他打死了老虎後，紅星林場給的那些獎勵——錢、自行車，還有林場的工作崗位。
這裡單拎出最不值錢的一樣，就是自行車，都是普通的莊戶人家在集體上努力掙一年工分都掙不到的，更何況那上千塊錢，還有林場的工作崗位。
「哎，當家的，你睡了沒？」
翻來覆去也睡不著，王小蓮碰了一下身邊的李雲石。
「咋了？」李雲石睡得正沉，被她這麼一碰，一下就醒了，還有些不高興。
「那個……你看老三現在有本事了，他替林場打死那頭老虎，林場獎勵他那麼老些東西，你再瞧瞧咱們家現在的日子過得也不是很好，咱們是不是該讓老三接濟一下？」
李雲石正睡眼惺忪呢，一聽王小蓮這麼說，就立馬聽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冷聲道：「你的意思，是想分老三的錢還是東西？」
黑暗中，王小蓮也聽不出李雲石的語氣不對勁，更看不見他的表情，聽到李雲石回應，她自顧自開口：「你看啊，這些年娘都是我們倆口子奉養，老三他可沒出過一分力氣，還有他以前經常惹麻煩，都是你去替他擦屁股。」
「平時那些雞零狗碎的事兒，我就不說了。」
「咱家要的也不多，讓老三勻咱家五百塊錢，或者把林場的那個工作崗位給咱就行。」
「哼，你可真敢想。」
黑暗裡，李雲石冷哼一聲：「老三這剛學好，那錢和工作崗位，都是他拿命去山裡打老虎換來的，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想分他拿命掙的錢和工作崗位，有你這麼當嫂子的嗎？」
王小蓮的語氣瞬間變了：「李雲石，你什麼意思？難道我說的有錯？老三這些年可沒少給你惹麻煩，也沒孝敬過娘，他勻咱五百塊錢，或者把工作崗位給你，那是天經地義。可你卻這麼說我，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我這樣說，還不是為了你，為了這個家著想。」
「行了行了，我懶得跟你瞎咧咧，反正這件事你以後提也別再提，那是老三他自己憑本事掙的，怎麼安排那是他的事，你不要整天沒事找事。」
李雲石十分不滿的說完，就翻過身，背對著王小蓮，很快就打起了呼嚕。
黑暗中，聽著李雲石發出的鼾聲，王小蓮咬了咬牙，也翻過身，背對著李雲石，心裡在生悶氣。
她就想不明白，她一心都是為這個家著想，讓老三勻她家裡五百塊錢有錯？或者把林場的工作崗位讓出來有錯？
可李雲石卻說，讓她以後提都別提，還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哼，你不讓我提，我偏要去找老三提一下，萬一要是成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