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紅梅，我真沒騙你
「呼，你可真會找地方啊。」
醫院樓頂，覆蓋著一層薄薄的一層雪花，一陣寒風吹過來，直往李雲山的脖子裡鑽，冷得他忍不住縮了縮脖頸。
「是你說的要到人少的地方去，到了你又不樂意，你以為縣城像我們村里那麼少人啊？」
高紅梅沒好氣地白了李雲山一眼，又上下打量他一番：「你又上哪兒弄到一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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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記得，昨天來縣城前，李雲山可是把賣鹿肉和野狼的錢，幾乎全都塞給她，他自己只留了一些散錢和毛票，她不信才隔一個晚上，李雲山又能弄到一筆錢，除非這王八犢子去賭，或者去偷。
賭？
偷？
想到李雲山剛才在醫院走廊時神神秘秘的模樣，高紅梅不禁審視地掃了李雲山一眼，卻看見他從貼身的內兜里，掏出來厚厚的一沓……大團結？
在看到李雲山掏出的那一沓錢的剎那，高紅梅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可她再仔細一看，自己確實沒看花眼，李雲山拿出來的錢，確實是大團結。
而且……還是厚厚的一沓。
「你這錢哪兒來的？」
高紅梅立刻皺起了眉。
她就想不明白，李雲山昨天才把身上的錢幾乎都借給了她，這就隔了一個晚上，他就又拿出了一筆錢。
而且這筆錢比起昨天他借給自己的錢還要多，每一張大團結都是嶄新嶄新的，像是剛從印鈔廠里印出來的一樣。
甚至，高紅梅都感覺自己能聞到那一沓大團結散發出來的油墨味兒。
可被人使用過的紙幣，基本都會有摺痕，有磨痕，甚至邊邊角角的地方甚至起毛邊，李雲山那沓大團結，根本就不像是從正經路子弄來的。
這王八犢子手裡有槍，他不會是去搶銀行了吧？
高紅梅心裡忽然閃過這個想法。
因為，就算李雲山有一手打獵的本領，可他又能上哪兒打到價值這麼高的獵物？
而且，李雲山以前遊手好閒，不務正業，又喜歡賭……
高紅梅越想，就越覺得有這種可能，李雲山肯定是去搶錢了。
不然他剛才幹嘛神神秘秘地要她找個人少的地方。
而且就算沒去搶錢，他也肯定幹了其它壞事，不然他哪兒來的這麼大一筆錢？
「這錢我掙來的唄，具體我就不說了，怕把你嚇著。」
此時，李雲山也不知道高紅梅心裡的想法，而他也覺得孤身進山打虎這件事本身就很驚悚、嚇人，他暫時也不想讓高紅梅知道，於是也閉口不說這筆錢咋來的，只是含糊地解釋。
可他這種模糊的說辭，卻讓高紅梅更加堅定了自己心裡的想法。
「李雲山啊李雲山，你這才學幾天好就跑去幹壞事，搶了這麼大一筆錢，這要是讓公安抓住，你是得吃槍子兒的你知不知道？」
「你要是真吃了槍子兒，你讓秀蘭怎麼辦？豆豆怎麼辦？豆豆才三歲，你就想讓她成了沒爹的姑娘？」
「你聽我說，趕緊去派出所，向公安投案自首，別等東窗事發，事到臨頭了你才後悔，到時候就來不及了。」
高紅梅手指顫抖地指著李雲山，苦口婆心地說道。
她原以為李雲山這段時間和以前大不相同，開始學好了，進山打獵的獵物賣掉後，還知道分錢給她和蘇麗華、林秀蘭花。
昨天，當她找他借錢的時候，他竟毫不猶豫地把身上大部分的錢都借給她的時候，高紅梅心裡還有些感動。
可轉頭，他卻跑去幹了這麼大的壞事，搶了這麼多錢。
看來，自己真的是瞎了眼，還以為他學好了，結果連犯法的事都敢幹了。
李雲山此時整個人都懵了。
什麼？
搶錢？
投案自首？
回過神後，他立刻就明白高紅梅是誤會了。
「紅梅，我沒搶錢，也沒幹壞事啊，這錢是我堂堂正正掙來的。」
「你怎麼堂堂正正掙來的？」
高紅梅疑心更重，追問道。
「這錢是我昨天去紅星林場打老虎掙來的，你或許不知道，那頭老虎吃了好幾個人，紅星林場拿它沒辦法，只好在附近村莊貼告示，開出巨額懸賞，我昨天從公社回來，在村口看到告示，這不尋思著你爹做手術可能還需要錢，我就回家拿槍，去林場打虎去了麼。」
李雲山說道。
「李雲山，都到這時候了，你還騙我，你去紅星林場打老虎？你真當我還像以前那麼好騙吶？」
高紅梅上下左右打量他，嘴角掀起嘲諷的苦笑：「你別騙我了，你以為你能打到野豬、野狼，還有那頭馬鹿，是憑你的本事啊，那是你踩了狗屎運，就你那膽量，我估計碰到老虎就腿軟了，你還打虎，我看你要真碰到老虎，送死還差不多。」
看到高紅梅不信，李雲山無奈地揉了揉額頭，他說的都是實話啊，這高紅梅咋就不信呢？
「紅梅，我說的都是真的，你不信可以打電話向村公社的村幹部問問，我真沒有騙你，或者你去醫院門口的報亭看看有沒有今天的報紙，上面肯定有關於我打虎的報導。」
可他剛把話說完，「啪」的一聲清脆響，右臉龐就結結實實地挨了高紅梅一巴掌。
他捂著火辣辣的臉龐，滿臉的錯愕，他還以為高紅梅知道他冒險進山打虎，給她爹掙手術費後，她心裡會感動，可沒想到等來的卻是誤會，卻是火辣辣的一個大耳刮子。
「紅梅，你打我幹啥？我說的都是真話啊，我真沒騙你。」
李雲山解釋的時候都想哭了，我這說的都是真話啊，你咋不信呢？
「我打你幹什麼？你禍害了我和麗華還不夠，還禍害秀蘭。雖然秀蘭和你也離婚了，可豆豆還小，她們娘倆還跟著你過活兒，這個家還得你撐起來，你騙我打老虎，紅星林場獎勵一千塊錢給你，你當我是傻子呢？那一沓大團結，都嶄新嶄新的，根本就不像用過的，倒像是被人偷走或者搶走的。」
「偷或者搶，那可都是犯罪啊，你怎麼敢的？就算退一萬步，你不為秀蘭和豆豆考慮，你總得為你娘考慮，你想你娘白髮人送黑髮人？你想你哥有個犯法坐監的弟弟，一輩子在別人面前抬不起頭？」
高紅梅越說越激動，豐腴的身軀發顫，胸脯劇烈起伏，但她的目光緊緊盯著李雲山。
「紅梅，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真的沒偷沒搶啊，你要我怎麼說你才信？」
李雲山叫苦不迭，整個人都麻了，高紅梅這是什麼想像力，竟然能把他想像成打家劫舍的江洋大盜似的。
「你要我信你也可以，你立刻去派出所，你有沒有做壞事，公安自然會調查清楚。」
高紅梅咬著牙，指著和縣醫院只有一街之隔的派出所。
「紅梅，我真沒有去偷去搶啊，我……」李雲山急得臉色都變了。
「你不願意派出所就算了，我也不要你的錢。」
高紅梅眼裡含著熱淚，她剛轉身要走，可剛走幾步又停了下來，手伸進衣服里，從貼身的內兜里拿出一沓錢來——那是李雲山昨天借給她的錢，住院押金已經交了五十塊：「這筆錢我花了五十塊，等我到家後，我馬上還給你。」
說著，把錢往李雲山手裡一塞，轉身就走。
「哎，紅梅，你把錢給我，你爹可怎麼做手術啊？」
「你要真聽我勸，你就去派出所，我就把這筆錢拿回去給我爹做手術，你要是不去派出所，那我爹這手術就不做了。」
高紅梅深吸一口氣，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我特麼去個坤巴派出所啊。」
看著高紅梅離開的背影，李雲山狠狠地往地上一跺腳，這傻婆娘這是拿她爹做手術的大事來讓他妥協呢，可他真的沒偷沒搶啊。
「唉。」
他蹲在樓頂上，煩躁地揉著頭。
而另一邊，高紅梅離開樓頂後，整個人就像失了魂似的。
她之所以把之前借李雲山的錢還給他，確實也是想借她爹做手術這件事，逼李雲山妥協。
可要是萬一李雲山不妥協，不照她說的去派出所，讓公安還他清白，那她該怎麼辦？
錢也還回去了，可爹明天就要做手術，她身上已經沒幾個錢了，難道要她再去找李雲山，借那些來歷不明的錢？
就這樣，高紅梅心事重重地回到了病房。
「哎，紅梅，你這是咋了？」
看到高紅梅像是失了魂似的，蘇麗華連忙起身扶了她一下。
「沒，沒什麼，就是擔心我爹明天做手術，也不知道結果會怎麼樣。」
高紅梅瞬間回過神來，她擦了下眼眶裡的眼淚，看了眼熟睡的高占奎。
「你別騙我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蘇麗華也不是傻子，就算她擔心高占奎明天做手術，也不至於擔心到掉眼淚，肯定另有原因。
「我……」高紅梅欲言又止。
可就在這時，住隔壁病床的小伙子，看著報紙，忽然嘖嘖有聲起來：「嘖嘖嘖，這人可真是厲害啊，竟然打敢一個人進林區，去打吃人的猛虎……」
聽到隔壁床的小伙子說的話，高紅梅頓時一愣。
林區、打虎、吃人的老虎……
這……這怎麼跟李雲山那個王八犢子說的一樣？
心裡驚疑，她朝那小伙子開口道：「這位大兄弟，誰打死吃人的老虎啊？能把報紙給我看看嗎？」
「這報紙上有，大姐你要看就拿去看，記得還我就是了。」
那小伙子也大方，把報紙遞給了高紅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