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太破費了
回到瓜皮溝村，太陽已經快下山了。
李雲石推著自行車先進了院子裡，李雲山和李雲梅跟在後面進了院門。
他們進院子的動靜驚動了屋裡的人，很快黃志芳就從屋裡出來了。
在看到李雲梅的剎那，黃志芳的嘴唇顫了顫，眼眶裡瞬間就盈滿了熱淚。
「娘，我……我回來了……嗚嗚……嗚嗚……」
看到黃志芳，李雲梅張了張嘴，忽然猛地撲到了黃志芳的懷裡，放聲地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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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她還是黃花大姑娘的時候眼皮子淺，從做媒的媒婆那裡得知周喜順是供銷社的採購員後，也沒了解過周喜順的品性為人，便不顧父母的反對，和周喜順處起了對象，沒幾個月就結了婚。
一開始的時候，周喜順雖然有一些壞毛病，但也確實對她挺好的，她的日子倒也過得不錯。
可人心都是會變的，隨著時間推移，結婚幾年後，她還沒能懷孕生子，周喜順對她就逐漸沒那麼好了，甚至時常對她採取冷暴力。
為了不讓家裡人擔心，她每次回娘家的時候，娘家人問起，她都說在周家的日子過得不錯，周喜順待她挺好之類的話。
可謊言終究是謊言，任憑她怎麼粉飾，可周喜順卻變本加厲，甚至還在外面養野女人。
現在，鬧到離婚的地步，李雲梅感覺自己也沒臉見娘，更對不起已經過世的爹。
於是便撲到黃志芳懷裡哭了起來。
「小梅，別哭，別哭啊，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黃志芳輕輕的抱著她，拍著她因為哭泣而一聳一聳的脊背，輕生的安慰。
「娘，您罵我吧，當初我不聽您和爹勸，一根筋要嫁給周喜順，弄成現在這副模樣。」李雲梅從黃志芳懷裡抬起頭，擦了擦眼淚，哽咽著說。
「傻孩子，我罵你幹啥，你也沒長前後眼，再說人是會變的，周喜順那時候表現得多好啊，誰能想到他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黃志芳仔細地端詳著李雲梅，在看到她嘴角、額頭都是淤青，還掛著兩個大大的烏青眼，自己的女兒被周喜順這樣虐待，都說痛在兒身，疼在娘心，她這心裡頭也別提多難受了。
可女兒能平安回來，總歸是好的，黃志芳也擦了擦眼淚，便拉著李雲梅進屋。
「喲，雲梅回來啦，肚子餓了吧，你先坐一會兒，晚飯等會兒就做好。」王小蓮從廚房探出頭，看到李雲梅後，臉色有那麼一瞬間的不自然，不過很快便擠出溫和的笑。
「大嫂，我還不餓。」李雲梅有些拘謹的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行，你先坐，陪娘聊一會兒，我去做飯。」
說完，王小蓮就鑽進了廚房，心裡卻嘀咕：「這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吃飯的嘴，也不知道這大姑子要在家裡住幾天。」
但她也知道這話是萬萬不能說出口的，要是被李雲石知道，以他那重情義的性子，她非得被李雲石打一頓不可。
而且，在如今這個家裡，不但有李雲石當家，婆婆黃志芳也是出了名的護犢子。
「雲梅啊，苦了你了。」
堂屋裡，黃志芳摩挲著李雲梅的臉，卻也忍不住擔憂李雲梅不能生育，以後可怎麼辦？
「娘，二姐已經在衛生院找醫生檢查過了，她的身體沒一丁點毛病，生孩子是完全沒問題的，有問題的十有八九是周喜順，二姐嫁給他這些年沒能懷孕生子，也是因為他。」
看出了黃志芳心裡的擔憂，李雲山連忙主動替李雲梅說道。
「真的？你二姐的身體，真的沒事？」
聽到李雲山的話，黃志芳那張原本愁苦的臉瞬間就有了光彩。
「娘，是真的，衛生院的醫生給二妹把過脈，醫生把脈很仔細，說二妹脈象沉穩有力，氣血充盈，根本沒啥問題。」
李雲石在一旁作證。
「太好了，太好了。」黃志芳喜極而泣，因為昨晚接到電話的時候，人家說的是因為李雲梅不能生育，又撞破周喜順在外面養野女人，進而李雲梅被家暴。
當時她的心就涼了半截，要是女兒不能生育，今後她該怎麼辦？是繼續和周喜順在一起生活，然後委曲求全，眼睜睜地看著周喜順在外面養野女人，還是和周喜順離婚？
可是，離婚後，想要再嫁，想要再找個家裡條件好的也難。
何況，女兒李雲梅還不能生育。
為此，在昨晚李雲石出門後，她心裡就一直在擔憂著。
既擔憂李雲石趕夜路過去安不安全，也擔憂李雲梅的情況和以後。
現在，聽到李雲山和李雲石的話後，一直壓在她心裡頭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身體沒問題就好啊，以後遇到能對她好的男人，還可以再嫁。
雖然心裡是這麼希望女兒李雲梅能有一個完整的家庭，完整的人生，但黃志芳也沒多多說。
畢竟，李雲梅這剛離婚，估計她心裡也不好受，說這些不合適。
不一會兒，晚飯就做好了。
菜都是王小蓮做的，林秀蘭幫著打下手。
飯桌上，有紅燒肉、酸辣土豆絲、老母雞燉湯、紅燒鹿肉、乾鍋熊肉、燴白菜，還有一碟炒花生米。
一家人坐在桌邊，李雲梅看著桌上的菜，簡直不敢相信。
這麼多菜，光葷菜就有四個，還有兩個素菜。
「娘，大哥，這太破費了。」
「破費啥啊，咱家有這條件，就得吃好點。」
黃志芳給她夾了一塊紅燒鹿肉：「嘗嘗這鹿肉，老三前些日子打的一頭馬鹿，分了你大哥好幾斤，就剩這最後兩斤了，你多吃點。」
「老三打的鹿肉？他不是打了一頭老虎嗎？」
李雲梅驚訝。
雖然之前距離娘家二十幾里地，但她也知道三弟李雲山在紅星林場打了頭老虎，這報紙上都有。
可誰曾想，他還打過馬鹿，這……這……老三整天遊手好閒，他……他打馬鹿？
當初，看到報紙上，老三和老虎的合照的時候，她都嚇得心裡直跳。
「老三學好了，這些日子他不光打老虎，還打死過一頭大野豬、馬鹿，野狼都打死了三頭。噢，對了，就前天晚上，有一頭熊瞎子進村，也是被老三開槍打死的。」
李雲石笑著說。
李雲梅聽完，簡直不可置信。
「天氣冷，趕緊吃吧，有什麼話等吃飽了肚子再說。」黃志芳笑眯眯地示意。
李雲梅這才夾起紅燒鹿肉咬了一口。
鹿肉軟爛，入口即化，香的她又夾了一塊。
紅燒肉也不錯，肥而不膩。
李雲梅一口氣吃了好幾塊肉，把桌上的葷菜都嘗了個遍，腮幫子鼓鼓的，嘴唇也油亮。
「慢點吃，菜很多，沒人跟你搶。」
黃志昂慈祥地笑著，又給她夾了一塊肉放到碗裡。
「二姐，使勁吃，大哥現在可是紅星林場的職工，捧著國家的鐵飯碗呢，旱澇保收，你甭跟大哥客氣。」李雲山笑著說。
李雲石笑了笑，沒說什麼，但給李雲梅盛了一碗老母雞湯。
「老三，你把林場的工作崗位讓給大哥了？」
李雲梅更是驚訝，因為她看報紙的時候，看到上面說，紅星林場懸賞一個工作崗位，才吸引到老三去打虎。
「我自由慣了，受不得管，就把林場的工作讓給大哥了。」李雲山輕飄飄地說，實際上他是有些看不上林場的工作崗位。
雖然說是吃國家飯的，旱澇保收，但每個月的工資幾十塊錢，以他上輩子的眼光，他是有點看不上。
再一個，就是他也知道，儘管林場的工作崗位在目前的人看來，還是香餑餑、鐵飯碗，可九十年代職工下崗潮，到時候會有一大批國營單位的職工會失業。
對了，到時候得提前提醒大哥一聲，讓他趕緊把紅星林場的工作崗位處理了。
李雲山心裡暗想。
可是，李雲山那輕飄飄的話在李雲梅看來，卻是實實在在的讓她看到了弟弟的改變、
以前的李雲山給她的印象，就是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為此她每次回娘家的時候也沒少勸，可李雲山都不聽，依舊我行我素。
今年有四五個月沒回娘家了，她才發現原本那個不著調的老三簡直大變樣，不僅干出了打虎這樣的驚天大事，還大方地把林場的工作崗位讓給了大哥。
換做是她，根本就不會捨得把林場的鐵飯碗讓出去。
而且，在吃飯的時候，她還發現老三李雲山對林秀蘭的態度，對豆豆的態度，都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以前老三總是嫌棄林秀蘭生的是個女兒，不是帶把的，現在卻能看到老三和林秀蘭有說有笑，還給豆豆夾菜，輕聲細語地讓豆豆慢點吃，這在以前根本不敢想像。
「老三，看來你真的變了。」
李雲梅忍不住說道。
「二姐，你都瞧出來了啊。」李雲山笑著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
但吃過晚飯後，本來是林秀蘭去洗碗的，但李雲山卻主動將洗碗的活兒搶了過去：「秀蘭，天寒地凍的，洗碗的活兒我來，免得凍裂你的手。」
李雲梅站在旁邊，看到李雲山和林秀蘭的恩愛模樣，眼中閃過欣慰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