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發入魂
四不像倒在地上,脖頸處多了一個彈孔,血在往外不斷的溢出。
劉北蹲下去,拍了拍鬣羚的脊背,手感瓷實,膘也夠肥,
目測至少也有一百四五十斤。
「北哥!這玩意兒值多少錢?」樊哈兒圍著四不像轉了兩圈,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光肉就能賣四五十塊。皮子處理好了,另算。骨頭入藥,也能賣個好價錢。」
「四五十塊!」樊哈兒一屁股坐在地上,張著嘴算了半天,「那不是比我爹蹲三個月魚塘掙得還多?」
「你終於會算帳了。」
「我一直會算的!」
劉北沒接這茬,站起身掃了一圈四周。
他的視線里,剛才那個淡紅色的光點消失了,但東北方向偏上的位置,又冒出了一個新的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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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
離他也就六七十步。
且,正在移動。
「噓——」
樊栓柱剛追上來,氣還沒喘勻,就看到劉北朝他豎起了食指。
他立刻閉嘴,壓低身子。
劉北的耳朵忽然動了一下。
他沒有轉身,槍口徑直抬向左前方十一點鐘位置。
月光下看不清目標,因為有灌木叢擋著,他只隱約聽到有窸窣的響動。
「砰!」
槍聲在林間炸開,灌木叢後傳來一聲嘶鳴。
樊栓柱站在原地,嘴巴張著沒合上。
一槍一個。
射的這麼準的?
如果說剛才那一槍是運氣好,蒙對了,打了個大目標。
可這一槍,目標在灌木叢後面呢,壓根看不清,又打中了,這小子是怎麼瞄的?
難怪這小子能娶三個媳婦。
一發入魂啊。
想想自己,跟老婆想生個老二,一個月天天晚上折騰到半宿,可到現在還是沒動靜。
年輕真好。
子彈命中率高。
「北哥!北哥!」樊哈兒已經撒腿沖了過去,扒開灌木叢,聲音從那頭傳來,又驚又喜,「一頭小鹿!還是母的!」
劉北朝樊栓柱點了下頭,「栓柱叔,您先看著四不像,我過去看看。」
樊栓柱點頭,還沒回過神。
劉北跑過去,撥開枝條。
地上躺著一頭花鹿,體型不大,看起來約莫七八十斤的樣子。
彈孔在頸側,一槍斃命。
他翻了翻鹿的後腿根部,確實沒看到一對荔枝,是一頭母鹿。
「北哥!」樊哈兒蹲在旁邊,兩眼放光,「你這槍法太神了!一槍一頭!百發百中!你以後要是跟嫂子們復了婚,再辦婚禮洞房的時候,你可千萬記得喊我啊!」
劉北正在檢查鹿的品相,聞言手一頓,
「喊你幹什麼?」
「讓我在邊上觀禮學習啊!」樊哈兒一臉真誠,「學學你是怎麼使槍的,你每次都這麼准,肯定有訣竅。北哥你教教我唄,讓我也學幾招!」
劉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合著老子復婚洞房,是為了給你小子現場教學?
你他娘的是真人才。
「學可以。」劉北面不改色,「交學費。」
「多少?」
「……」
艹!
說著玩呢,你個哈兒還當真了?
讓你在邊上看著學習,老子成什麼了?
大學裡藝術學院供學生們描繪寫生練手的裸模嗎?
劉北無語。
樊哈兒還想追問,劉北忽然抬起了頭。
視線里,又一個紅色光點出現了。
但這一次不用他去找,因為那個紅點正朝他們的方向移動。
他舉目望去,月光下,一道灰褐色的影子從北面的矮坡上竄了下來。
又是一頭鹿。
比剛才那頭大一圈,角還是沒長成,只長出了一小截。
這一回是一頭公的。
劉北沒有猶豫。
舉槍,瞄準。
「砰!」
公鹿前蹄一屈栽在了坡腳下,滑出去兩步遠就不動了。
樊哈兒已經徹底看傻了眼。
足足愣了三秒才嗷嗷的一聲躥過去,跑到公鹿跟前翻了翻,回頭沖劉北喊:「北哥!真巧啊!公的母的都齊了!你說它們是不是在約會?」
「……」
「將來我也要找個姑娘,到樹林子裡約會!」樊哈兒越說越興奮,比劃著名手,「到時候一定特別刺激!約會完了我也跟你一樣,彈無虛發!也生三個娃兒!」
劉北嘴角抽了兩下。
這小子腦子裡的東西,到底是他爹教的,還是他娘教的?成天就琢磨野外開槍這事兒,就不能想點別的?
他沒再搭理樊哈兒,彎腰扛起母鹿往回走。
「北哥,讓我扛母鹿!」
「為什麼?」
「我喜歡母的!」
「……」
劉北抽了抽嘴角,不得不同意。
很快,兩個人一人扛一頭返回到了樊栓柱面前。
樊栓柱看到劉北和兒子一人扛著一頭鹿回來,眼珠子都瞪圓了。
「這……這才多久?」
他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地上三頭獵物。
四不像一頭,母鹿一頭,公鹿一頭。
從開第一槍到現在,撐死了半個小時。
三槍,三頭。
彈無虛發。
樊栓柱在大劉山打了二十年獵。
他見過槍法好的,樊西北確實准,在村里算頭號。
可樊西北打十槍,能中六七槍,就已經算超常發揮了。
劉北呢?
三槍三中。
全是夜間。
還全是要害。
太特麼的神了!
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劉北以前是個賭鬼,遊手好閒,整天不著家,什麼時候練的槍?
這說不通啊。
但獵物實實在在擺在眼前,容不得他不信。
「栓柱叔,您在這看著三頭獵物。我跟哈兒再往前搜一圈。」
樊栓柱回過神,點了點頭,又叫住他:「劉北。」
「嗯?」
樊栓柱頓了頓,「多指點指點哈兒。這孩子別的不行,但幹活實在,不偷奸耍滑。你帶著他,我放心。」
「叔,您放心。」
劉北拍了拍樊哈兒的肩膀,「走。」
兩人重新鑽進了林子。
走出去百來步,樊哈兒湊上來,壓低聲音:「北哥,待會再發現獵物,讓我先來唄?」
劉北斜了他一眼。
「你行嗎?」
「行!肯定行!」樊哈兒拍著胸脯,「我跟著你學了這麼久了——」
「半小時。」
「半小時也是學!」
「好吧。」劉北答應了。
樊哈兒的底子不差,力氣夠,膽子也夠,就是腦子轉得慢,需要有人帶。
這種人一旦上了路,忠心又靠譜,比十個趙六指都頂用。
兩人向前走了沒多遠,劉北視線里又浮出一個紅點。
他把腳步放緩,朝右前方的一叢枯草根部看過去。
是一隻刺蝟。
縮成一團,正在草窩裡拱。
他朝樊哈兒做了個手勢,指了指方位,又比劃了一下高度,伸出拳頭,意思是目標不大,要貼地在地上打。
樊哈兒會意,端起槍,躡手躡腳往前挪了十來步。
借著月光,他終於看到了那個圓滾滾的影子。
屏息,瞄準,發射。
「砰!」
隨著槍聲一響,
刺蝟原地彈了一下,翻了個肚皮就不動了。
樊哈兒整個人愣了一秒,然後原地蹦了起來。
「北哥!看到沒!我射中了!我射中了!我厲害吧!」
他衝過去撿起刺蝟,舉過頭頂,臉上的笑比月亮還亮。
「我媳婦要是知道了,肯定誇我射得准!」
劉北看著他,嘴角動了動。
你媳婦在哪兒呢?是夢裡的還是充氣的?怎麼誇你?
不過話到嘴邊咽回去了。
讓他高興吧。
就在這時,劉北視線里又冒出一個紅點。
很小,在十點鐘方向的樹幹上。
劉北循著看過去。
是一隻松鼠。
灰毛的,正抱著個松果啃,尾巴一甩一甩的。
這東西個頭小,肉不多,但皮子能用。
劉北端槍,眯眼,扣扳機。
「砰!」
松鼠從樹幹上掉了下來。
樊哈兒跑過去一看,彈孔在腦袋上,皮子完好無損。
他回頭看劉北的眼神,已經不是佩服了。
是那種看到廟裡神像時才會有的表情。
劉北把松鼠撿起來,
「走,回去匯合。東西夠多了,今晚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