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我是人，不是禽獸
郁燃的話輕飄飄落下，卻像一塊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虞驚秋心上。
她的臉色唰地徹底慘白，指尖猛地攥緊身前的衣襟，身形控制不住地輕輕一晃。
哪怕早有預料，可當這句話從郁燃口中親口證實，那種無力感令她更加難受。
同為懷了孕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只是一場小小的失足摔倒，只是幾秒的失控混亂，就能輕輕鬆鬆毀掉一條小生命，就能讓所有期待盡數落空。
岑可卿失去孩子的絕望，完完整整復刻在了她的心底，放大成無數倍的恐懼。
她下意識抬手，極其克制隱秘地輕輕護住自己平坦的小腹，掌心冰涼，指尖細微顫抖。
這裡的小生命太脆弱了，安靜到時常讓她恍惚，可這次意外瞬間警醒了她，她和岑可卿，從來都只有一線之隔。
如果她和郁燃的事情被揭開，那她的下場不會比岑可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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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咧了咧嘴角，「如果爺爺他們知道了我們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辦？」
「害怕了？」
郁燃眼眸微眯，抬眼的瞬間，眼底殘存的冷冽盡數收斂。
虞驚秋抬眸對上他的眼睛，望見他眼底的篤定和自信，唇色退盡只剩蒼白。
郁燃掐著她下巴，稜角分明的唇瓣印了上去。
看到她臉上的慌張和惶恐才喘了口氣，嗓音喑啞低語，「放心，可卿不會說什麼的，她現在應該高興還來不及。」
虞驚秋沒懂他的意思。
不過郁燃顯然沒有想要和她解釋的意思，他輕摟住她纖細的腰肢，眉峰輕蹙了一下，「怎麼瘦了？」
虞驚秋身體驟然緊繃，怕他窺見破綻，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捂在肚子上，勉強穩住發顫的聲線，輕輕搖頭：「最近胃不太舒服。」
她腸胃本就不太好，是自小就留下來的老毛病。
以前在津北時，郁燃曾帶她找唐老爺子調理過一段時間才好些。
後來她去了蘇城之後就又犯了。
郁燃盯著她蒼白單薄的小臉，目光沉沉，一寸寸掃過她緊繃的下頜，下意識抿緊的泛白唇角。
他眼底掠過一絲狐疑，卻沒有當場戳破。
親眼看著岑可卿跌倒流產，怕是被嚇到了。
她那樣的性子，說不定還會把岑可卿跌倒流產的事情怪到自己身上。
郁燃將人攏進懷裡，「睡吧。」
高大的身影沉沉籠罩下來，將她嬌小的身形完全圈在陰影里。
「別怕。」
他嗓音壓低，多了沙啞的溫沉，「郁家的人什麼也不會知道的。」
「可卿是自己跌倒的，和你無關。」
虞驚秋睫毛劇烈顫動，眼底瞬間蓄滿了溫熱的水汽。
「我從沒有想過會讓她失去孩子。」她聲音軟得發顫，帶著擔驚受怕後的疲憊與委屈。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那個孩子能平安落地。
同為母親，她太懂那種期盼與牽掛，太懂失去的痛徹心扉。
郁燃看著她強忍眼淚，一臉自責，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住，又酸又軟。
他抬手，指腹輕輕拂過她微微紅腫的臉頰，
「我知道。」
虞驚秋忍不住偏頭躲開。
郁燃手一頓，「你不知道躲開？」
虞驚秋委屈解釋，「姑姑的動作太快了。」
郁燃冷嗤一聲，「虞驚秋，你就是窩裡橫，怎麼不拿出在我面前時的那點兒倔脾氣？」
話音落下，他轉身出了房間，「在這兒等著。」
一分鐘後他回來時，手上拿了一支藥膏，用棉簽輕輕暈開塗在她臉上，「下次自己機靈點兒。」
「也把用在我身上的心眼子分點兒出來。」
虞驚秋輕嘶一聲，對上郁燃清冷的眸子，心虛地垂下眼，「疼。」
男人嘴上不饒，手下的力度卻輕緩了許多，一邊塗一邊細細的吹著。
虞驚秋睫毛輕顫，心口湧上酸澀。
她咬著唇內側的軟肉，不停地告誡自己清醒一點。
塗完藥，郁燃又去廚房給她熱了一杯牛奶，溫度正好。
「喝了睡覺。」
虞驚秋接過牛奶杯，「知道了。」
她剛剛轉身，男人啞聲道：「去哪兒？」
虞驚秋怔了一下，「回房間。」
郁燃蹙緊的眉峰平了下來，拿起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跟著虞驚秋一道回了臥室。
虞驚秋忽然回過味來，她站在門口推了一下郁燃，「今晚不行。」
郁燃望著她，挑了下眉，似笑非笑道：「虞驚秋，我是人，不是禽獸。」
虞驚秋暗暗翻了個白眼，他比禽獸還不如。
郁燃喉間滾出一聲輕笑，攬著虞驚秋的腰橫抱起來，把人放進被子裡蓋好，「好了，睡覺，我累了。」
忙活了一天，又熬到現在。
虞驚秋本想說什麼的，看到他緊閉的眉眼和臉上藏不住的疲憊終究是沒說出口。
翌日一早。
虞驚秋醒來的時候，身側已經空了，留下來的褶皺冰冷。
她起身洗漱完，下了樓才覺得郁家今天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往年這個時候，郁家一大家子都在一起是很熱鬧的。
望見客廳里的崔氏夫婦她愣了一下，「宋阿姨，崔叔叔。」
宋清姝和老崔總看見虞驚秋抿唇輕笑了一下，「阿虞。」
老爺子面色凝重坐在首位上，邊上是郁家的其他人。
老太太朝她招招手，「阿虞，過來。」
她柔聲和虞驚秋解釋，「宋夫人和崔總是過來提親的。」
虞驚秋怔了一下，忽然明白了昨天晚上郁燃為什麼會說岑可卿會高興的話了。
所以是他做了什麼，改變了崔折寒的想法，讓他同意娶岑可卿，以此來達到讓岑可卿保守秘密的目的。
硬生生把一場鬧劇，扭轉成了光明正大的良緣。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心之中。
虞驚秋忍不住懷疑這場鬧劇，其實從頭到尾都不過是郁燃布下的局。
她忍不住想，她真的能逃出他的手掌心嗎？
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澀與無力翻湧上來。
老爺子面色沉斂威嚴，指尖輕輕叩著實木扶手，不發一言，周身氣場壓得滿室寂靜。
郁景書眼底依舊凝著未散的鬱氣，目光掃過虞驚秋，輕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