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處處算計,到頭來又得到了什麼
雨絲綿密,淅淅瀝瀝地落滿郁家老宅的庭院,青石板被雨水浸得泛出冷潤的光。
陳蘭溪的話音落下,庭院裡一片死寂。
周遭站著的郁家旁支親屬,個個噤若寒蟬,都不好出聲勸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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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清楚,郁景明與陳蘭溪夫妻二人本就形同陌路,這麼多年,二人在家中不過是維持著表面的體面,平日裡極少為彼此說話,更遑論是現在。
郁景明胸膛劇烈起伏,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方才被郁燃懟出來的一腔怒火,此刻盡數朝著陳蘭溪傾瀉過去。
「你信他?」他聲音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陳蘭溪,你知不知道他幹了什麼?他把經濟部部長的位置說扔就扔!那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求不來的位置,是郁家多少人熬幹了心血渴求的!他一句任性,就全部毀於一旦!」
「郁家的臉面,郁家的未來,全都要被他這荒唐的決定拖進泥水裡!」
陳蘭溪眉眼淡淡,不卑不亢,絲毫沒有被他的怒火震懾。
她抬手理了理被雨風吹亂的鬢髮,目光掠過庭院裡一眾神色各異的人,聲音清冷,「職位前程固然珍貴,但若是活得像你這樣,日日困在這名利枷鎖之中,也沒什麼意義。」
「阿燃比你這個名義上的父親強,他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陳蘭溪臉上閃過一抹驕傲。
她是從心底里這麼覺得的。
從小就是這樣的,哪怕後來棄戎從政。
可悲的是郁景明永遠看不到阿燃的優秀。
郁燃站在原地,黑色西裝的衣角被細雨打濕少許,他垂著眼,看著母親從容沉靜的側臉,心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動。
這麼多年,他們母子之間始終隔著一層薄薄的隔閡。
陳蘭溪待他不遠不近,從沒有表露過什麼母愛。
他以為她和郁景明一樣,他怨過恨過也釋懷了。
年少時忙於學業,忙於跟著爺爺為他定下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又一頭扎進仕途。
陳蘭溪大多時候都只是遠遠看著他,極少插手他的選擇。
他從未想過她會站在他面前如這般,在全家人面前維護他。
老太太站在一旁,眉頭緊緊蹙起,滿心憂慮。
望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局面,輕輕嘆了口氣,低聲勸道:「蘭溪,老三,你們都別吵了,你爸聽不得這些。」
郁景明卻不肯就此罷休,他死死盯著陳蘭溪,語氣滿是嘲諷:「你倒是說得輕巧。」
「陳家現在的處境不也需要靠著郁家的官場人脈維繫,郁燃辭了經濟部部長,以後陳家在津北的處境,難道你就一點都不考慮?」
陳蘭溪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陳家的路,陳家自己走,不必依附誰,也不必靠著兒子的官職去換取安穩。」
她抬眼看向郁景明,眼底只剩一片漠然,「倒是你,這麼多年心心念念追逐權位,處處算計,到頭來,又得到了什麼?」
一句話,戳中郁景明心底最隱秘的痛處。
他半生汲汲營營,渴望權勢,渴望老爺子的器重,可無論如何努力,都被自己這個光芒萬丈的兒子壓得死死的。
被陳蘭溪當眾點破,他只覺得顏面盡失,胸口堵得發悶,一時竟說不出反駁的話。
「都給我住口。」
書房的方向傳來重重一聲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響。
蒼老而威嚴的聲音穿透雨幕,落進所有人耳中。
眾人齊齊轉頭望去。
郁老爺子拄著烏木龍頭拐杖,一身深色唐裝,臉色陰沉,被李明攙扶著,緩步從書房出來。
他鬚髮都白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蒼老渾濁的眸子掃過庭院裡的每一個人,最後沉沉落在郁燃身上。
老太太上前半步,輕聲道:「你消消氣。」
郁老爺子沒有理會老太太,拐杖重重往青石板上一頓,目光如炬,直直看向郁燃:「阿燃,你告訴我,你遞交辭呈,到底是為了什麼。」
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郁燃走上前,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才抬眸迎上老爺子銳利的視線,神色平靜。
「爺爺,我很清楚自己的決定。」
「我不是一時衝動。」
郁老爺子眉頭擰成一團,「那你往後打算做什麼?」老爺子追問。
郁燃薄唇微抿,從包里拿出一張任命書遞給老爺子,「我辭去經濟部長的位置,是因為它。」
老爺子接過,看清上面的字後,臉色驟然沉下來,他蒼老如枯樹皮一樣的指尖驟然攥緊,「你不後悔?」
郁燃搖搖頭,「不悔。」
「好!」
「既然你已經做了決定,那爺爺不會再勸你,你長大了,現在已經是頂天立地的男人了。」
老爺子說完,重重掃了在場的人一眼,最後重重的落在郁景明身上,「從今往後,要是再讓我聽到誰說一句閒言碎語,就不必在進郁家門了。」
老爺子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看向郁燃,「你跟我去書房,其他人都散了。」
郁景明臉色難看,狠狠瞪了郁燃一眼,冷哼一聲,轉身出去。
雨還在下,書房裡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老爺子是什麼人,活了八十幾年了,什麼起落沒有見過。
這段時間郁燃的這些所作所為,多多少少都聽到了一些風聲。
再加上郁燃和虞驚秋之間那點兒彆扭,他忍不住嘆口氣,「阿燃,你老實告訴我,你做這些是不是因為虞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