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花魁贖身


  一行人沉默地走向醉香樓,長街上行人不多,但這支特殊的隊伍仍吸引了無數好奇的目光。

  消息傳開,許多人放下手中的活計,遠遠地跟了上來。

  林神醫要為柳花魁贖身了!這可是長安縣近日最大的談資!

  醉香樓在晨曦中顯得有幾分頹唐,李媽媽似乎早有準備,帶著幾個滿臉橫肉的龜公和護院,叉腰堵在門口,臉上沒有半分往日的假笑,只有一片冰涼的陰沉。

  更讓人心頭一緊的是,街對面,錢府的大管家錢祿,帶著十幾個眼神兇狠的彪形大漢,正抱著胳膊,冷冷地朝這邊望著。

  「哎喲,蘇大人,林員外,這一大早的,是唱哪出啊?」

  李媽媽扯著嘴角,皮笑肉不笑,目光掃過那沉甸甸的銀箱和柳如煙,最後落在蘇景行的官服上,閃過一絲忌憚,但更多的卻是有恃無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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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王氏,今日林員外依契約,為柳如煙姑娘贖身。這是贖身銀兩千兩,請查驗。這是當初雙方籤押的契書副本,也請核對。」

  蘇景行率先開口,聲音不大,卻自帶官威,他示意衙役將銀箱抬上前。

  李媽媽看都沒看那白花花的銀子,伸手接過蘇景行遞過的契書副本,只掃了一眼,臉上陡然浮起誇張的驚怒,尖聲道:「契書?什麼契書?蘇大人,您可別被他們騙了!這契書是假的!我醉香樓從未簽過這樣的東西!」

  「柳如煙是我從小買來,精心培養的頭牌,是我的心頭肉,搖錢樹!豈是兩千兩就能打發的?」

  說著,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她竟雙手抓住那契書,刺啦幾聲,將其撕得粉碎,狠狠扔在地上!

  「想要贖人?行啊!」李媽媽叉腰,氣勢洶洶地豎起五根手指,「拿五千兩銀子來!少一個子兒,今天誰都別想帶她走!」

  「五千兩!」圍觀眾人一片譁然。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敲詐!

  蘇景行臉色鐵青,怒喝道:「大膽刁婦!白紙黑字,紅手印俱在,你竟敢當眾撕毀憑證,坐地起價,公然訛詐?眼裡還有沒有王法!來人,將此潑婦給我拿下!」

  「王法?」李媽媽有恃無恐地後退一步,躲到龜公身後,指著柳如煙尖聲叫道:「蘇大人!您要抓,也該抓這個偷東西的賊!」

  「昨日樓里貴客寄存的一支赤金點翠鳳釵不翼而飛,價值千金!就是從她房裡搜出了贓物!我沒報官,是看在往日情分!」

  「如今她不僅偷盜,還想跟姦夫捲款私逃!天理何在!」她一使眼色,一個龜公捧出一個空空如也的錦盒。

  「你血口噴人!」柳如煙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煞白,「我從未見過什麼鳳釵!這盒子我更是不知!」

  「沒見過?那這是什麼?」李媽媽又從袖中抖出一支銅鎏金簪子,質地做工粗糙,「這可是從你妝匣底層搜出來的!人贓並獲!」

  「這簪子是我去年生辰,自己花三錢銀子在『寶華樓』買的!有票據為證!」柳如煙急道,連忙去翻自己的小包裹。

  「自己買的?誰信?寶華樓每天賣多少簪子,誰記得清?」李媽媽嗤笑,堵死了她的辯解。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林小牧上前一步,擋在柳如煙身前,目光平靜地看著李媽媽,從懷中不慌不忙地又掏出一張紙:「李媽媽,你口口聲聲贓物,可認得此物?」

  那是寶華樓掌柜親筆畫押的證詞,寫明了售賣記錄,並附有同樣款式簪子的圖樣。

  「這支簪子,如煙一直珍藏,近日為贖身清點物品才找出。」

  「至於你所說的鳳釵……不知是哪位貴客所遺?價值幾何?可敢請來當面對質?或者,報官查驗,看看這『失竊』的鳳釵,究竟在誰手中?」

  李媽媽沒料到林小牧連這個都準備了,噎了一下,但隨即耍橫:「就算……就算簪子不是偷的,鳳釵總是丟了!她有嫌疑!不賠錢,別想走!誰知道是不是你們合起伙來,早就把釵子轉移了?」

  此刻,街對面的錢祿帶著那十幾個兇悍家丁,已經慢慢圍攏過來,堵住了醉香樓門前的街道,與劉大強、賴三等人形成對峙。

  氣氛頓時劍拔弩張,圍觀的百姓紛紛後退,生怕被波及。

  蘇景行怒火中燒,卻也有些投鼠忌器。

  錢祿帶來的顯然不是普通家丁,真衝突起來,自己帶的這幾個衙役未必夠看,而且容易釀成民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站在林小牧側後方的冷紫珠突然身形一閃。

  她沒有看李媽媽,也沒有看圍上來的錢府家丁,而是徑直走到蘇景行面前一步之處,用只有附近幾人能看清的動作,從懷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面半個巴掌大小,色澤黝黑沉黯的令牌。令牌造型古樸,正面浮雕著複雜的雲雷紋,雲紋之中,有一隻半睜半閉而又睥睨眾生的眼睛,透著冷漠與威嚴。

  背面,一個古老的篆體「察」字,筆畫如刀,力透牌背。

  冷紫珠將令牌在蘇景行眼前停留了一息。

  蘇景行的目光觸及令牌,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瞬間閃過敬畏,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微微躬身,點頭致意。

  雖然動作細微,但在場緊盯著他的錢祿和李媽媽,卻看得清清楚楚!

  冷紫珠隨即收起令牌,目光掃過錢祿和李媽媽。

  錢祿臉上的獰笑瞬間凍結了,他雖然不完全認得那令牌,但這絕不是普通的江湖信物!

  影閣……錦衣衛?東廠?還是更神秘的……天子親軍?這女子,竟是朝廷的人?!她在此,是監視?是調查?

  就在錢祿驚疑不定,李媽媽茫然無措之際,林小牧深吸一口氣,踏前一步,將柳如煙牢牢護在身後,目光掃過面色各異的眾人。

  最後定格在錢祿和李媽媽臉上,朗聲開口:「兩千兩贖身銀,當初簽字畫押的契書副本,證明柳姑娘清白的證詞,長安縣令蘇大人,還有是非曲直,公道人心,俱俱在此!」

  「今日,柳如煙,我林小牧贖定了!依約付銀,天經地義!誰敢無端阻攔,強加罪名,便是目無王法,欺壓良善!」

  「別說你錢府豪奴,別說這醉香樓潑婦,便是鬧上西安府衙,鬧到陝西布政使司,鬧到京師金鑾殿前!我林小牧,也要為柳姑娘,為這世間一個『理』字,討一個明白!」

  「我倒要看看,這煌煌大明,朗朗乾坤之下,到底還有沒有道理可講,還有沒有王法可依!」

  這一番話,正氣凜然,擲地有聲,與他先前表現出的機變跳脫截然不同。

  圍觀的百姓沉寂片刻,猛地爆發出震天的叫好與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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