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四年前的求助信


  程綰寧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可睡得一點都不踏實。

  她又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雨霧迷茫,雨水順著屋檐淌下來,在地上砸出一片水花。

  四周黑壓壓的,供桌上跳動的燭火,把她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長,周圍的一切都顯得可怖。

  程綰寧不停地祈禱,求助漫天神佛保佑自己。

  又覺得這世間恐怕沒有鬼神,否則她待在國公府的祠堂,這些底下的老輩子可不一定認識她啊!

  年僅十三歲的她怕得要死。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縫裡塞進來一個油紙包,翠喜的聲音壓得極低:「姑娘,我給你帶了饅頭過來。」

  她想伸手去拿,可雙腳卻被麻繩捆著,勒得生疼。

  翠喜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哭腔:「姑娘,夫人太過分了……她還說你若不答應嫁到沈家,就要讓你再餓上兩天。」

  程綰寧張了張嘴,嗓音艱澀,「二哥那裡有消息嗎?」

  不知過了多久,翠喜才說,「這裡離邊陲幾千里路,許是距離太遠,被耽誤了……」

  這封信,她是托人走的軍用驛站,正常最多不超過十天,謝玹徹就會收到。

  可整整一個月過去了,他都沒有半點音訊。

  也是,她和沈階本來就有婚約,嫁給他是天經地義的事。

  可偏偏她還想垂死掙扎。

  就算謝玹徹知道她不願意嫁給沈階,也不會阻止吧?

  雨水敲打著芭蕉,程綰寧想起謝玹徹偷偷去邊陲那年,也是如同今日一般,下著淋淋大雨。

  她騎著他送給她那匹寶駒,冒著大雨,追出京城兩百多里路,才趕在茂縣,行軍休息中見到了謝玹徹。

  可謝玹徹見到滿身疲憊的她時,冷雋的臉上並沒有多少神情。

  他的語調依舊疏離冷硬,

  "程綰寧,我是去行軍打仗,不是兒戲,你偷偷跑出來,是想氣死祖母嗎?」

  那時的她根本不知道為何,謝玹徹突然就不理她了,跟她劃清界限,甚至連去邊陲這樣的大事,都未曾告訴她。

  她委屈地一個勁地哭,「二哥哥,你為什麼不理我?為什麼要不辭而別?為什麼……」

  「你哪來那麼多為什麼?」

  「二哥哥,你告訴我,我到底哪裡惹你生氣了?我改還不行嗎?我有好好練字的……」

  謝玹徹生怕她哭出聲來,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你再哭,看我不揍你!」

  「赤焰,送表姑娘回去!」

  她猶記得謝玹徹最後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就狠心關上房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二哥哥——」

  她猛地睜開眼。

  床帳低垂,燭火昏黃,是鷺苑。

  程綰寧胸口劇烈起伏,後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冰冰涼涼,她攥著被角坐起來,大口喘著氣。

  倏忽,門被推開,謝玹徹的身影撞入眼帘。

  他修長的手臂輕輕撥開帳幔,燈火搖曳,映出他清雋的深邃的眼眸。

  他看到她醒了,微微頓了一下:「做噩夢了?」

  有那麼一瞬,程綰寧一度以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幾年前。

  眼前的人,正是那個毫不留情拋下自己的二哥哥!

  夢裡的他轉身走了,沒有回頭。

  胸口又湧上一股酸澀,像積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一條縫隙往外滲。

  她啞著嗓子問:「四年前……我寫信給你,你為什麼沒有回我?」

  謝玹徹的目光微微凝住,面色驚愕。

  「什麼信?」

  半夢半醒間,程綰寧想說是她給他的求助信,想讓他幫忙拖延婚期。

  但困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眼皮沉得睜不開。

  「阿寧?說清楚!」

  她再次睡了過去。

  謝玹徹探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沒有滾燙,只是出了一層細汗。

  他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在床頭呆坐了很久,見她再沒有任何動作。

  這才起身衝著門外吩咐,

  「赤焰,去查查,四年前,她是否我寄過信函,不准有任何遺漏!」

  「是!」

  轉眼到了長公主沈生辰宴這日。

  無數官員前去赴宴,程綰寧特意給長公主準備了一份厚禮前去賀壽。

  剛下馬車,她就聽到一道清脆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綰寧姐姐!」

  陸靈月提著裙擺,小跑著從裡面出來,眼底是藏不住的高興。

  她一把挽住程綰寧的胳膊,左看右看,眉眼彎彎:「你瘦了!」

  程綰寧忍不住調侃:「你倒是……圓潤了。」

  「母妃不准我吃太多甜點,說要長胖,還說什麼嫁人?」陸靈月滿不在乎,拉著她往裡走,「我才不要嫁人!」

  她就像是一隻快活的小鳥,嘰嘰喳喳,說過不停。

  程綰寧被她拽著穿過迴廊,進了花廳。

  花廳里已坐了許多貴婦,小姐,長公主見她進來,微微頷首,笑著朝她招手:「綰寧,聽說你的嗓子恢復了?」

  "回殿下,是,多虧了華神醫,我確實恢復了。」程綰寧落落大方,行禮落座。

  「那我也就放心了。」長公主又寒暄了幾句。

  陸靈月本挨著她坐著,又湊過來小聲說:「綰寧姐姐,你的小金橘乖不乖,好養嗎?」

  「可調皮了。」程綰寧笑著應她。

  陸靈月有些坐不住了,拽了拽程綰寧的袖子,「綰寧姐姐,走,我們去看馬球比賽?」

  今日雖說是長公主的壽宴,可重頭戲卻是在太液池舉行的馬球比賽。

  參賽的選手個個不凡,聽聞去年的彩頭不僅有碩大的東珠,還有藩國進宮的珍寶。

  程綰寧看向長公主,長公主擺了擺手,她便起身跟著陸靈月出了花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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