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射殺


  不遠處的樓台上,謝玹徹和睿王趙臨軒正在對弈品茗。

  「對了,刑部姜尚書母親驟然離世,他要回鄉奔喪,丁憂三年,而刑部王夷簡身體又過渡勞損,謝世子以為,朝中可有哪位棟樑可以擔任刑部尚書一職?」

  謝玹徹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道,

  「京兆尹秦彥博不懼權貴,不結黨營私,辦案頗有一套,是難得的純臣,殿下若是真想為國舉賢,他倒是個可塑之才。」

  「當真?」趙臨軒眼眸一亮,「改日,本王定要去好好會會他,秦少尹可有什麼喜好?」

  

  謝玹徹倏地蹭地站起身來,狹長的眼眸半眯著,朝西華門附近的宮道望了過去。

  睿王趙臨軒跟著起身,順著他的人視線望去,心裡咯噔一下,原本和煦的臉上陡地染了一層寒霜,忙厲聲吩咐,

  「來人,還不快下去看看!」

  「這方朔在做什麼?五弟又搞什麼?他不是在負責接洽北狄使團嗎?怎麼任由那群蠻子到處亂竄啊……」趙臨軒臉色難看,扭頭,就看到謝玹徹不知何手中握著一把弓弩。

  謝玹徹左手執著大弓,右手三指扣弦,而整張弓弦幾乎拉滿。

  他眉梢似薄薄的刀刃,眸光冷冽陰狠,弦上的箭矢好似閻王的催命符,已精確地瞄準了宮道上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北狄人!

  「玹徹兄,切莫衝動,還請三思,北狄使團這次過來是為了商議互通商貿,重開榷場的事……」趙臨軒額間涔出一層細汗,心尖狂顫。

  萬一鬧出人命,影響到兩國邦交,可不好收場!

  可他話音未落,只聽『嗖』的一聲,那隻雪亮的箭矢似閃電般劃破長空,發出一聲鳴響,徑直朝那個跑在最前面的北狄小矮子而去。

  呼延眼看要抓到程綰寧的後領,卻忽地感到一股致命的危險,他倏地收回腳步,矮身準備躲避。

  下一瞬,一支猛烈的鵰翎箭便直直穿透了他的肩膀,帶出濃烈的血腥味,而他整個人竟被射得翻倒在地。

  離他一步之遙其他北狄人,全都傻眼,僵在了原地,不敢再朝前再邁出一步。

  謝玹徹雙臂緩緩垂下,淡聲道,「睿王殿下不必擔心,今日之事,謝某定要讓北狄人給我大雍一個交代,聖上那裡,不會連累殿下。」

  人都要被他給一箭射死了,還讓別人交代,交代什麼?

  趙臨軒心亂如麻,頭疼不已,訕訕賠笑,「本王既誠心與世子結交,你遇到麻煩,我豈有坐視不理的,我自是要與你一起承擔。」

  他和母妃屢屢給謝玹徹拋去橄欖枝,想要將他拉入自己的陣營,他都絲毫不屑。

  今日,謝玹徹雖也未點頭,可也沒有拒絕。

  就發生了這一檔子事,若是父親責罰,他豈能袖手旁觀?

  謝玹徹朝他拱手,「舍妹有事,容謝某先去料理。」

  說著,他就疾步離開。

  「玹徹兄,我們一起……」

  ——

  程綰寧不敢停下腳步,更不敢跟他們離得太近,一直往前跑,直到看不到北狄人影,她才停下來躲在了假山後面,大口喘著粗氣。

  眼見那箭矢從她身旁划過時,程綰寧才鬆了一口氣,陸汐月這筆帳算是記下了。

  而與此同時,耶律言幾步掠了過來,冷冷瞥了一眼地上因痛苦顯得五官扭曲的呼延,他身上哪裡還有半點桀驁,只剩醜陋和不堪,

  使團中有人立馬上前查看他的傷勢,「這箭若是再偏上一寸,只怕當場就要送命啊!」

  呼延發出嘶啞的嚎叫,還不忘拱火,「殿下,大雍人欺人太甚了!我死不足惜,可他們擺明了是想給您一個下馬威啊……」

  聽他如此說,使團眾仁紛紛憤憤不平,「即便雙方交戰,也不斬來使,大雍竟敢直接放箭射殺?真是聞所未聞!」

  「豈有此理!完全沒把我們殿下放在眼裡啊!」

  耶律言臉色冷了幾分,眼裡閃過一抹嫌惡,「都給我住口,還嫌不夠丟人嗎?」

  他早就注意到了樓台上那道消失的緋紅官袍。

  是謝玹徹!

  他用箭如神,若是想要呼延的命,他現在早就是一具屍體了。

  耶律言心生煩躁,第一次覺得帶呼延出來是一個錯誤。

  今日若非他起鬨,他們哪裡會惹上謝玹徹?

  左賢王在他手裡都討不便宜,更何況是他們?

  真是多生事端!

  耶律言臉色微沉,「還不快先去救人?」

  就在這時,只見十幾個禁軍閃身出現在宮道上,而兩人飛快地抬著福王的步輿過來。

  福王趙臨熾身材威猛肥胖,身體體虛,時常患病,哪怕是極短距離的行走也會出一身大汗。嘉仁皇帝便特許他在宮中有使用步輿的特權。

  在內侍的攙扶下,趙臨熾慢吞吞從步輿上下來,眼風掃過在場所有人,

  「這是怎麼了?」

  北狄使團的眾人瞧見他,精神一振,好似找到了撐腰的人。

  其中一人指著在地上躺著的呼延道,

  「我們不遠萬里來到貴國,帶著誠意,是想與貴國商議重開榷場的事,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趙臨熾眸光微閃,輕咳了一聲,

  「方才本王出恭耽誤了些時間,就不見你們的蹤影,你們為何會走到此處?」

  「來人,快帶使臣前去診治。」

  禁軍中立馬有兩人出列,抬著呼延離開。

  北狄使團的人七嘴八舌,開始聲討,

  「還不是你們大雍女子,對我們殿下心生仰慕,就故意跑來勾引他,還說願意做他暖床的婢女,我們是上了她的當才誤入此地的……」

  「福王殿下,那女子不僅戲耍我們殿下,害他受驚,顏面掃地,今日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那弓弩手是誰啊?沒看到我們殿下在此嗎?就敢放箭,必須嚴懲!「

  「對,那女子也得交給我們處置。」

  「不行,我們要見皇上,要讓他給我們主持公道!」

  趙臨熾眉峰蹙了蹙,似有些犯難,

  「竟還有這等事?我大雍女子怎會如此不知廉恥?既如此,你們就隨本王去見父皇吧!」

  假山後面,聽著他們顛倒黑白的言辭,程綰寧氣得渾身發抖,袖口下的拳頭幾乎握成了拳頭。

  這群北狄蠻夷,還倒打一耙,太令人作嘔了!

  她雖用陸汐月的名字糊弄他們,但這事太容易戳穿。

  她和趙琰本就有過節,一會對峙萬一扯出她來,趙琰肯定會想法子治她的罪。

  屆時,太后還如何給她和謝玹徹賜婚?

  正當她心煩意亂時,頭上忽地多了一片陰影。

  謝玹徹握住了她的手腕,溫聲安撫道,「別怕,別說是一個侏儒,就算是他們左賢王來了,一樣照殺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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