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握不住的流沙


  「誠哥兒,你幹什麼?」

  田氏和薛月娘異口同聲,出聲想要制止,可為時已晚!

  程宥安鮮亮的衣袍上瞬間多了一個腳印。

  哪怕聽到母親的聲音,誠哥兒依舊置若罔聞,他還想踹第二腳,卻被程宥安輕而易舉擒住了後領,

  「誠哥兒,你已經四歲在顧氏族學也已經啟蒙了。夫子可有教過你遇事不能慌,先控制好情緒,了解事情的全貌,再作評判?你不辨是非,就來踢我,這是什麼道理?」

  誠哥兒臉上陡然一紅,似懂非懂道,「你走了那麼多天,娘日日都哭,我想替她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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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九齡,能溫席。孝於親,所當執。我鄭重告訴你,我不是你親爹,日後也不會再教導你,惹你煩了。」

  「少年易學老難成,一寸光陰不可輕。希望你日後勤學好問,能明辨是非,做一個端方君子,懂嗎?」

  誠哥兒眨了眨眼睛,懵懂地搖了搖頭,「不懂!」

  程宥安把本想解釋的話語壓回了喉間,旋即,極輕地笑了下。

  他們的緣分已盡。

  這些做人做事的道理本不該他來教導,又何必多此一舉?

  他轉過程綰寧說了幾句,就往停在官道上的馬車大步而去。

  誠哥兒驚愕地看向薛月娘,瞬間慌了,「娘,爹爹怎麼就這樣走了啊?他是不是生氣,不認我了?」

  這個問題,恐怕薛月娘一輩子都無法解釋清楚。

  ……

  天色陰沉,四下寂靜無聲,一道驚雷忽地劈下,黃豆大小的雨滴噼噼啪啪下了起來,官道上的馬車和路人陸陸續續離開長亭,天地瞬間變得空寂而淒涼。

  程綰寧撩開車簾,微微一怔,壓根沒想到謝玹徹也來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二哥?讓你等久了!」

  「都處理好了嗎?」謝玹徹唇角噙著一抹笑意,隨手合上書。

  「嗯。」

  「等你,我心甘情願。」

  他低啞的嗓音帶著蠱惑,程綰寧心尖顫了顫,耳朵不可抑制地紅了起來,雙頰隱隱發燙。

  她素來就明白他就是這樣的人,體貼如斯,若是真是對誰好,誰也招架不住他的魅惑,也難道馮玉瑤,陸汐月這些人對他一往情深。

  她其實亦不能免俗。

  程綰寧上了馬車,自然而然挨著他坐下,不由仔細打量起他來。

  謝玹徹身著一襲月牙白的錦袍,鬢若刀裁,面如白玉,姿態慵懶隨意地坐在車裡,宛若謫仙臨世。

  他察覺到她的視線,眉目含笑,「怎麼了?看你的夫君看呆了?」

  程綰寧笑了,語氣戲謔,「美得你!」

  謝玹徹抬手把人摟進懷裡,捏著她的手腕把玩,反問,」軟香在懷,能不美嗎?」

  程綰寧哼了一聲。

  謝玹徹見她眉頭間蘊著憂愁,又道,

  「怎麼還擔心他們會訛上你兄長?」

  程綰寧長長的睫毛微顫,「嗯,他們若是識相,就不該再回京城惹事,可他們哪裡是省油的燈?乍然得了富貴,卻如過眼雲煙般打了水漂,必定會醜態頻出。」

  更何況,他們在兄長身上耗費了將近四年,如何肯甘心?

  謝玹徹幽幽道,「田明澤不敢!」

  程綰寧雙眸一亮,追問,「二哥,是你派人揍的他?」

  謝玹徹搖了搖頭,輕笑一聲,「他這樣的人值得我動手?赤焰不過是把他的把柄透露他的仇家,比如被他戴綠帽的官員,還有跟他一起做私鹽的同伴。」

  「這些人可巴不得他死!」

  程綰寧不禁感慨他的手段高明,他從不屑跟女人爭鬥。若薛月娘她們還敢回來鬧事,定要讓她們身敗名裂。

  「二哥,那日你提醒我去長春苑看看,是不是就已經發現了不妥?」

  「是。」

  果然。

  程綰寧心中堵著一口濁氣,憤憤道,「還好有你提醒,我雖不喜薛月娘這個人,覺得她配不上兄長,卻從未想到她竟敢讓兄長養其他男人的孩子。」

  「兄長付出了四年的父子情,結果……真是太可恨了!」

  謝玹徹眉梢一頓,似不經意地開口,「血脈固然重要,不僅決定了一個人的智力還有骨子裡的韌勁。可養恩大於生恩,若是孩童從小就跟在君子身旁,在日復一日的潛移默化中,自然也會養成端方如玉的君子。」

  程綰寧滿眼疑惑,實在不明白他這話到底有何深意,「二哥,你這話我就聽不懂了。難不成,你還打算替別人養兒子?」

  謝玹徹無語失笑,抬手輕輕敲了她額頭一下,「淨說些胡話,再這樣口無遮攔,看我不罰你!」

  程綰寧臉色更紅了。

  他口中的懲罰可不是以前用戒尺打她手心,現在的懲罰是在床榻上……

  外面雨水潺潺,馬車轆轆作響,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花草清新的氣息。

  程綰寧撩開車簾的一道縫隙,看著不斷往後的青山,思緒飄遠,「二哥,我們成親後,是要回邊陲嗎?還是定居京城?」

  謝玹徹垂下眼帘,溫聲問,「你想住在哪裡?」

  程綰寧往他懷裡蹭了蹭,笑了起來,「你是了解我的,應該知道我所求與一旁的京城貴婦不同,我其實不願跟那些虛偽做作的人深交。以前待在江淮時,我了解到很多不同於京城的風土人情,其實還是相當有趣的。」

  謝玹徹眼底閃飛速地閃過一抹晦暗,「所以你想去江淮?」

  程綰寧眸光璀璨,憧憬著未來,「不是,你是武將,肯定還是得根據你的差事來定。只是若有機會,我還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謝玹徹抿了抿唇,定定地看著她,沉默不語。

  皇帝的動作越來越多,太后的身體越來越糟,只怕也撐不了多久。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可程綰寧不愛束縛,更不喜歡皇宮。

  她憧憬的未來和他想要的根本不一樣,到時候……她會如何?

  謝玹徹忽然一種,握不住流沙的感覺!

  雨已經停了,馬車穩穩停在常春苑。

  程宥安從下了馬車,直到此刻,都還有種恍惚如夢的感覺。

  下人們忙將箱籠從馬車上提了下來,有人忽地開口,

  「公子,這個木匣子也放到外書房嗎?」

  那匣子裡全都裝著他給誠哥兒準備的玩具禮物。

  程宥安回過神來,忽地難過起來,「不必,全都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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