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一場噩夢
待一碗藥汁全都灌進蘇清雪的肚子，侍衛們才鬆開她的雙手。
蘇清雪癱在地上，不停地乾嘔，甚至把手指伸進喉嚨，想要將那些藥汁吐出來。
就在這時，頭頂忽地落下一道沉沉的男音，
「反省了這麼些日子，還沒點長進？我勸你還是別白費功夫，那邊還有好幾碗備著呢！」
那聲音冷漠低沉，像尖銳的刀刮在鐵欄上刺耳，令人膽寒。
蘇清雪微仰起頭，憤恨至極，咬牙切齒咒罵，「謝玹徹你個畜生，你們到底給我灌的什麼藥？程綰寧明明什麼傷害都沒受到，你憑什麼這樣侮辱折磨我？」
謝玹徹遊刃有餘地坐在牢房外的圈椅上，饒有興致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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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她聰明，懂得自救，知道一路上給我們留線索，知道用簪子磨斷繩子，還知道聯合別人一起斬殺山匪。」
「而你呢？離了蘇家這層身份，只知道怨天尤人，只知道哭，連幾個乞丐都對付不了，簡直蠢笨無知，腦袋空空，還那麼粗俗醜陋，跟她提鞋都不配！」
蘇清雪一怔。
悲從中來，恥辱和絕望幾乎將她淹沒。
她知道，謝玹徹是要將她這十幾年的驕傲給徹底碾碎。
害她差點被乞丐玷污，害她的擔驚害怕，害她見到滿地蟑螂和老鼠，害她兩天吃不到一頓飯，只能去撿他們故意仍在地上那半個餿了的饅頭，害她夜裡根本不能入睡……
這世間怎麼會有謝玹徹這樣卑鄙殘忍的人！
程綰寧一個罪誠之女，她半分自己的好嗎？
她不過是一個低賤的罪臣之女，她堂堂蘇家嫡女，竟然在謝玹徹口中一文不值。
謝玹徹見她眼底還隱著恨意，輕描淡寫道，「看樣子還沒打算改過自新！罷了，那就繼續享受地牢的滋味吧！」
話落，起身要走。
蘇清雪慌了神，方才冬青明明提到出去以後的事……難道謝玹徹本是打算放她出去？
她掙扎著撲了過來，抓住欄杆，不停地磕頭，聲嘶力竭地認錯，
「我錯了，我是真心悔過，我不該心生歹念，不該得罪程綰寧，我一定改過自新。只要你肯放我出去，我就吃齋念佛，為你們祈福，絕不會再作惡，求你放我出去，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她髮髻散亂，蓬頭垢面，身上再沒有半分貴女的體面。
謝玹徹腳步頓住，居高臨下，看著她那雙黑不溜秋的手，頗為滿意地頷首，
"方才給你灌的是西域的斷魂散，這毒奇特，每隔一月就會發作一次，若你一心向善，我自會派人給你送解藥。若你再生歹念，那就等著穿腸而亡吧！」
蘇清雪氣得頭昏腦漲，眼淚一滴滴流下來。
可不管是毒藥，只要她能離開這裡，就會要他們付出代價！
話落，侍衛打開牢獄的門，一掌劈在蘇清雪的後頸上，她瞬間暈了過去。
——
蘇清雪是被蘇家人在城南的乞丐窩找到的，整個人污濁不堪，裹著破破爛爛的衣裙，渾身散發著一股惡臭味道。
蘇家的下人們開始還誤以為她是個乞丐，是她的奶娘眼尖才認出她的。
奶娘下意識用手捏住了鼻子，給她戴上帷帽，這才小心翼翼扶著她上的馬車。
回家蘇府，蘇清雪整整泡了一個多時辰的澡才肯出來，兩個貼身大丫鬟仔細伺候著，又磨蹭了半個多時辰，才收拾打扮妥當。
蘇清雪看著銅鏡中的自己，神情呆滯，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她的貼身伺候的丫鬟們，奶娘。
她終於回來了！
看著那些華麗的錦緞、珠釵又出現在自己的頭上，她感覺好像又恢復了往日貴女的體面。
奶娘眼眶微紅，忍不住抹眼淚，嗓音哽咽，「回來，就好。」
蘇清雪一臉冷漠，反手一巴掌甩在她的臉上，
「什麼東西，你也敢嫌棄我身上的味？」
奶娘駭了一跳，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小姐，奴婢不敢——」
「胡說，你捏住了口鼻，滿眼都是嫌棄！」
蘇清雪陰鷙的眸光一一掠過丫鬟們的臉，寬大的袖袍一掃，桌几上那一套珍貴的汝窯茶盞啪嗒幾聲，碎在了地上。
「你們全都在嘲笑我，掌嘴，全都給我掌嘴！」
丫鬟們嚇得臉色發白，全都跪在了地上，苦苦求饒，「沒有，奴婢不敢，奴婢真的沒有……」
「不聽，還敢不聽我的命令嗎？」蘇清雪聲音森寒冷厲，臉都扭曲了。
「賤人，賤人，你們一個個低婢還敢看我的笑話？我要把你們這些賤全都發賣，賣去做軍妓！」
屋子裡瀰漫著讓人窒息的氣息，響起一聲聲的巴掌聲。
蘇清雪父親蘇仕朝聞訊趕來，「住手，都給我退下。」
丫鬟們如蒙大赦，全都退了出去。
只聽「啪」的一聲，蘇仕朝狠狠一巴掌甩在了蘇清雪的臉上，呵斥，
「孽障，就是因為你心思歹毒，你還回來幹什麼，還不如死在外頭！一回來就逞威風，你娘平日裡就是這樣教你的？」
蘇清雪捧著紅腫的臉，淚如雨下，用微弱顫抖的嗓音哀求，
「父親，女兒錯了。是這群賤婢瞧不起女兒。女兒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是謝玹徹那個王八蛋將女兒擄走，害我受盡折磨，還把我扔進了乞丐窩裡，你要幫我撐腰啊！我們去找太后，太后那麼疼我，一定會嚴懲謝玹徹的！」
「住口！」
蘇仕朝看著她眼底的渴求和委屈，心口絞痛，眼前的人是他捧在手心，如珠似寶疼愛了十幾年的女兒。
可如今她卻是連累全族的罪人，她卻渾然不覺！
蘇仕朝身子僵硬，看她的眼神變得沉痛決絕，厲聲道，
「從今往後，我們蘇家沒你這個女兒，待回了泰安，你就自個住進家廟，免得出來丟人現眼。」
他的聲音木然，冷漠，絕情，就好像一把尖刀直直捅進她的心窩，將她回家後好不容易攢出的幾分底氣瞬間抽乾。
「父親？為什麼？你怎麼能這樣狠心？」蘇清雪身形一顫，眸光無辜茫然，身子搖搖欲墜，勉強地支撐著。
她怎麼也不敢相信，平日裡最疼愛她的父親竟要跟她斷親！
難道這場噩夢還沒結束？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痛苦祈求，「父親，我錯了，我真的錯……我可是你最疼愛的女兒啊，你怎麼忍心？」
蘇仕朝臉上泛起一陣難堪，「以後就不是了，我們蘇家養不起你這樣的女兒。」
蘇清雪意識到什麼，忙解釋道，「那些乞丐沒有動我，我的名節沒有受損……」
蘇清雪的母親蘭氏火急火燎趕來，正好聽到這句，恨不得一把捂住她的嘴。
乞丐窩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嗎？她還一個勁地提？
可，蘇清雪到底是自她的孩子啊！
蘭氏心如刀絞，無力地蹲下摟住她，也跟著顫聲哭了起來，
「清雪，你也該漲漲教訓，你這次真的闖了大禍。我們大房都被你連累慘了，我們全都要被攆回老家，就算你兩個兄弟的仕途也因你受損。」
「還有蘇家的家財，我們要退回一大半，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