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交出補天石,不然醃了你
林淺淺手裡的生鏽菜刀還在半空晃悠,刀刃上沒滴落的魔血在微光下閃著紅芒。
地上的黑泥鰍劇烈抽搐兩下,緊閉的眼皮猛的彈開。
魔尊醒了。
它其實不想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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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暈過去的十幾息里,這泥鰍的神魂在夢境中被翻來覆去煎炸烹煮幾萬次。
夢裡的林淺淺舉著巨大鍋鏟,一邊往泥鰍身上撒孜然,一邊抱怨肉質太柴。
這泥鰍睜開眼,視線正好對上那把缺口的生鏽菜刀。
空氣中那股十三香混合著孜然粉和三萬年老陳醋的氣味,直往魔尊鼻孔里鑽。
「主人……」
魔尊的聲音直發抖。
那雙巨大的豎瞳四下轉動,生怕錯過致命細節。
「您老人家……那口燉湯的大黑鍋……」
它多希望那只是一句玩笑。
「你說這個?」
林淺淺愣了一下。
轉過身,隨手指了指身後的君辰燚。
君辰燚配合著轉了個身。
背上那口大鐵鍋,在深淵幽暗的光線下折射出反光。
這鍋剛熬煮過九紋龍鯉,融合了法則之火和三萬年老陳醋的高溫,鍋壁上還帶著法則流轉的道蘊。
「看,新刷的,還反光呢。」林淺淺拍了拍鍋蓋。
哐當。
這聲脆響落在魔尊耳朵里,震得它渾身一哆嗦。
魔尊原本還有成人手臂長的身軀,肉眼可見的癟下去一圈。
那層本源魔鱗嘩啦啦擠壓在一起,泥鰍直接縮水成了一條筷子粗細的黑線。
兩行渾濁的魔水,從泥鰍綠豆大的眼睛裡湧出。
「嗚嗚嗚……」
上古魔尊兩隻短小的前爪死死抱住腦袋。
泥鰍在滿是骨渣碎石的地上打滾,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君辰燚盯著地上那條鼻涕眼淚橫流的泥鰍。
伸手揉了揉眉心。
君辰燚腦海中開始回放妖族典籍里關於這位凶物的記載。
「其身如岳,吐息成災,一爪碎星,一怒覆世。」
雲天宗那群老不死為了防備鎮魔淵底下的東西,整整三萬年都沒睡過安穩覺。
元德長老更是恨不得把鎮魔淵蓋上十層烏龜殼,天天擔心封印鬆動後生靈塗炭。
結果呢?
這就是那個能覆滅修仙界的魔尊?
眼前這玩意就為了一口鐵鍋,在地上哭爹喊娘,眼淚鼻涕糊了一地。
君辰燚覺得整個魔界其實就是個草台班子。
全靠修仙界那幫大能自己嚇自己撐排面。
「行了,別嚎了。」
林淺淺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泥鰍,把生鏽菜刀插回腰間的儲物袋裡。
「吵得我腦仁疼。剛才那幾條長滿手腳的螃蟹腿泥鰍,肉質還可以,勉強塞牙縫。今天不吃你。」
魔尊的哭聲戛然而止。
泥鰍猛的抬起頭,兩條短粗前爪還保持著抱頭姿勢。
眼眶裡包著兩包眼淚,呆呆的看著林淺淺。
「真不吃?」魔尊出聲確認。
「再問一句我現在就把你剁了煲湯。」林淺淺翻了個白眼。
「我這肉太柴不好吃。這幾萬年都沒洗過澡,土腥味重得很。」
魔尊收起眼淚。
要不是現在縮水縮得沒剩多少尾巴,泥鰍估計能把屁股搖斷。
「少廢話。我來找塊石頭。」林淺淺伸手比劃大小,「叫補天石,五顏六色的挺好看。當年我可是親手把它塞到你嘴裡當磨牙棒,在你這兒吧?」
魔尊頭顱連連點動。
鎮魔淵的本源核心就是那塊石頭。
三萬年來,泥鰍就是靠著汲取石頭裡泄露的天地本源之氣,才從一條被人嫌棄的黑泥鰍,硬生生撐到魔界至尊境界。
把石頭交出去,等於把魔界根基抽乾。
但此時此刻,魔尊連半個猶豫的念頭都不敢有。
給。必須給。
給得晚了怕是要連著自己一塊兒燉進去。
它張開嘴。
喉嚨深處猛的亮起一團五彩霞光。
伴隨著一陣乾嘔聲,一塊磨盤大小的流光溢彩石頭從泥鰍嘴裡飛出來,重重砸在黑色礁石上。
石頭剛一落地,周圍濃稠魔氣發出滋啦聲。
那些腐蝕性魔氣瞬間向四周退散,硬生生在深淵底部空出一大片純淨地帶。
魔尊伸出兩根指甲蓋大小的爪尖,推著那塊五彩巨石,慢慢挪到林淺淺腳邊。
泥鰍仰著頭,綠豆大的眼睛看著林淺淺。
「您瞅瞅,是不是這塊?我一天刷三遍,保存得乾乾淨淨。」
君辰燚盯著那塊散發道蘊的五彩石頭。
真的是補天石。
傳聞中修復仙凡通道所需的三塊神石之一。
這至寶只要隨便摳下指甲蓋大小的一點石粉,都能引發正魔兩道掀起血戰,讓無數大乘期老怪打得腦漿四濺。
現在這麼大一塊完整的本源核心,就這麼被這條泥鰍當成保命費推了過來。
君辰燚握刀的手僵在半空。
林淺淺低下頭,端詳了兩眼腳邊五彩石頭。
「湊合吧。這顏色比以前暗了不少,估計是被你嘴裡臭氣熏的。」林淺淺撇撇嘴。
隨後林淺淺隨手一揮,將補天石塞進乾癟的儲物袋裡。
接著,林淺淺伸出手,在魔尊身上那層本源魔鱗上,用力擦掉自己手指沾染的灰塵。
連先天靈寶都很難斬破的鱗片,此刻被用來擦手。
「行了,沒你事了。底料也拿了,補天石也拿了。這破地方黑咕隆咚,待著難受。你繼續睡吧,別送了。」
林淺淺拍拍手,轉身準備招呼君辰燚走人。
魔尊僵硬的跪在原地。
看著林淺淺背影,泥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個帶著十三香和老陳醋把它嚇破膽的女人,真的就這麼放過它了?
魔尊激動得渾身顫抖。
兩行熱淚再次飆出。
泥鰍撲通一聲五體投地,連滾帶爬的對著林淺淺背影連磕三個響頭。
巨大的嗓門在深淵底部震出回音。
「恭送老祖宗。老祖宗慢走。老祖宗幾萬年不來我也不會想您的。」
林淺淺剛走出兩步的腳停住。
魔尊的哭喊聲瞬間卡在喉嚨里。
它的身軀再次僵硬,一根鬍鬚都不敢抖動。
空氣里只剩下冥河水翻滾的咕嘟聲。
林淺淺慢慢轉過頭。
她的目光在魔尊身上來回掃視。
「說起來……」林淺淺摸著下巴,眼神逐漸挑剔。
林淺淺盯著魔尊背上那一排排烏黑髮亮的鱗片。
「你這身鱗片,看著挺厚實啊。」
林淺淺嘀咕了一句,又轉頭看了看跟在身後背著大鐵鍋的君辰燚。
紫薯團現在雖然脫了那層禿毛水獺的皮,看著人模狗樣了,但成天扛著鍋在外面跑,萬一哪天碰到個不長眼的傷到了怎麼辦?
自己找個會幹活的燒火工兼長期飯票,總得給配套好點的衣甲。
「刮下來做套盔甲,應該挺耐燒的吧?」林淺淺看著魔尊開口。
噗通。
魔尊軟得發麻的雙腿失去知覺,當場癱在地上。
完蛋了。
躲過了下鍋燉湯,沒躲過扒皮抽筋。
泥鰍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魔尊連滾帶爬的衝上前,兩隻爪子死死指著深淵上方。
泥鰍語速飛快,嗓音完全劈叉。
「老祖宗別。您別走回頭路。」
林淺淺挑起眉:「怎麼?上面有鬼?」
「比鬼還可怕。」魔尊揮舞著短爪。
「上面來了一群中州皇朝的人。他們帶了十幾件後天靈寶,把鎮魔淵出口封死了,說是要什麼……淨化魔淵。」
泥鰍生怕林淺淺不信,連忙補充。
「就在您剛才用燒火棍捅死那條骨龍的時候。他們在裂谷上面布下大陣,見著魔氣就燒。您現在上去肯定會弄髒衣服的。」
為了保住鱗片,魔尊把上面那群不速之客賣了個乾淨。
君辰燚眉頭擰緊。
中州皇朝。
人界底蘊深厚的強權勢力。
那些皇族修士平時行事霸道,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鎮魔淵?
一出手就是封鎖出口,這擺明要將整個深淵連根拔起。
中州皇朝的人一旦發現林淺淺手裡的補天石,或者君辰燚妖族太子的身份,必然會不死不休。
君辰燚手指收緊。
「淺淺……」
君辰燚拇指一頂刀鐔,長刀滑出半寸。
紫色的本源之火在刀刃上跳動,隨時準備爆發出威能。
君辰燚視線鎖定深淵上方,旁邊的林淺淺卻發出一聲輕咦。
「淨化魔淵?」
林淺淺從儲物袋裡摸出用來裝萬年冥河水的青花瓷碗。
剛才撈水的時候,碗外壁沾了不少惡臭黏液。
林淺淺正愁沒地方洗碗。
「淨化好啊,這詞聽著亮堂。」
林淺淺將青花瓷碗塞到君辰燚手裡,拍了拍手。
「正好,省得我動手刷鍋洗碗。」
林淺淺扛起生鏽菜刀,仰頭看向上方濃重黑暗,嘴角咧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