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兩條命,一個選擇
「嘩啦——」
暴雨砸在臉上,冰冷刺骨。
蕭九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葉無雙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主人,沈小姐的心脈……已經開始結冰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沈青鸞。
少女的嘴唇沒有血色,睫毛上掛著細密的冰霜,連呼吸都微弱得像要斷掉。
蕭九淵抬起頭,看向手機屏幕上那個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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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都西郊廢棄碼頭。
兩小時車程。
「開車。」
葉無雙沒動。
「主人——」
「我說,開車。」
聲音沒有起伏。
但葉無雙聽出來了。
那不是命令。
是已經想好了的人,說出來的最後一句話。
——
「轟——!」
勞斯萊斯的引擎咆哮起來。
車頭燈撕開暴雨,像一把刀。
葉無雙踩下油門,車速瞬間飆到120。
蕭九淵坐在後排,將沈青鸞平放在座椅上,右手抵住她的膻中穴,冥龍氣緩緩注入。
不是治療。
是續命。
手機響了。
林驚鴻的來電。
他接起來,沒說話。
林驚鴻的聲音直接衝過來:「葉無雙發我消息了。溟淵體寒毒反撲,心脈結冰——你現在在哪?」
「車上。」
「冥龍氣有沒有持續注入膻中穴?」
「有。」
「好。」林驚鴻的聲音沉穩下來,「保持注入,不要斷。我問你,她的指尖是什麼顏色?」
蕭九淵低頭看了一眼。
「發紫。」
「還在可控範圍內。」停頓,「九淵,你一邊開車一邊施針,能做到嗎?」
「我沒在開車。」
「那你在——」
「葉無雙開的。」
「……」林驚鴻沉默了一秒,「好。聽我說,膻中穴注入的同時,用銀針刺她的勞宮穴,引導冥龍氣往手掌走,能給心脈多爭取十分鐘。」
蕭九淵右手沒動,左手已經從懷裡取出銀針。
車窗外,路燈一根根往後飛。
銀針精準刺入。
沈青鸞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舒展開來。
指尖的紫色,肉眼可見地淡了一分。
——
十分鐘後。
市立醫院急診樓門口。
林驚鴻早已等在那裡,白大褂,急救箱,身後跟著兩名最好的心內科醫生。
車門一開,她衝上來,手指搭上沈青鸞的脈門。
三秒。
「溟淵體寒毒反撲,心脈結冰。」
她抬起頭,看向蕭九淵。
「你用冥龍氣續了多久?」
「二十分鐘。勞宮穴引流,多爭了十分鐘。」
林驚鴻眼神一亮,「夠了。」
她接過沈青鸞,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
沒有回頭。
「九淵。」
「嗯。」
「活著回來。」
三個字,說得很輕。
輕得像是怕被人聽見。
蕭九淵沒有回答。
車門關上。
「轟——!」
勞斯萊斯消失在暴雨里。
——
龍都西郊,廢棄碼頭。
暴雨如注。
鏽跡斑斑的貨櫃堆成迷宮,積水漫過腳踝。
蕭九淵雙手插兜,踩著積水,一步步走進去。
沒有手電。
沒有武器。
冥龍瞳無聲開啟,整片碼頭的熱源分布在他眼中一目了然。
四十七個人。
分布在十二個方位。
其中三個,是宗師境。
蕭九淵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就這點人。」
「砰!」
一道探照燈猛地亮起,將他整個人打在光柱里。
一個穿著白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年輕男人,從貨櫃頂上跳下來。
落地時,皮鞋踩進積水,濺起一片水花。
他沒在意。
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蕭九淵,嘴角帶著一抹玩味的笑。
「蕭九淵。」
「龍都紫霄商會,紫雲天的兒子,紫霄。」
他伸出右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爹說,你是個人才。」
「今晚,我來親自驗貨。」
他掃了一眼蕭九淵,從頭到腳,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就這副窮酸樣?」
他嘖了一聲,「省城來的土包子,也配在龍都立足?」
「還有——」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低,帶著一股陰毒的得意。
「你那個虞家大小姐,在龍都算個屁。」
「我爹一句話,虞家明天就得滾出龍都。」
他頓了頓,嘴角往上扯。
「我讓她做客,已經是給虞家面子了。」
蕭九淵的眼神,沉了下去。
「虞燼雪在哪。」
紫霄笑了笑,「急什麼。」
「你只要答應一件事——」
「砰!」
蕭九淵一步跨出,出現在紫霄面前。
右手探出,五指扣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離地面。
「我不談條件。」
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有三秒鐘,告訴我她在哪。」
紫霄臉色驟變,雙腿在半空中亂蹬。
「你……你敢動我?!我爹是——」
「一。」
「你知不知道紫霄商會在龍都是什麼地位——」
「二。」
「好好好!三號倉庫!三號倉庫!」
蕭九淵鬆手。
紫霄重重摔在積水裡,名貴的白西裝瞬間濕透。
他還沒來得及爬起來。
「轟!」
四面八方,四十七道人影同時暴射而出。
宗師境的罡氣連成一片,將整個碼頭籠罩在死亡的氣壓里。
蕭九淵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抬。
「來得正好。」
「省得我一個個找。」
——
第一波。
二十人從正面壓上來,刀光劍影,氣勢洶洶。
蕭九淵右臂上,漆黑的龍鱗悄然浮現。
冥龍氣外放。
「轟——!」
一道無形的氣浪從他身上炸開,二十人同時騰空,像被巨手掃過的棋子,橫飛出去。
積水裡,砸出二十個大坑。
沒有一個人爬起來。
蕭九淵低頭,拍了拍衣袖上的水珠。
「熱身都不夠。」
第二波。
三名宗師境強者對視一眼,同時出手。
罡氣凝成實質,三道氣柱從三個方向同時轟來。
蕭九淵沒有躲。
他抬起右臂。
龍鱗蔓延到肩膀,漆黑如墨,在雨水裡泛著冷光。
「砰——!」
三道氣柱同時轟在他的手臂上。
蕭九淵紋絲未動。
三名宗師境的強者,虎口同時崩裂,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
「不可能……」
其中一人瞳孔驟縮,「宗師境的罡氣,他硬接了?!」
蕭九淵緩緩轉過頭,看向他。
「你們三個,一起上。」
「省時間。」
三名宗師境對視一眼。
「殺!」
三人同時爆發,真氣傾瀉而出,罡氣護體,向蕭九淵猛撲過來。
蕭九淵邁出一步。
只是一步。
右拳轟出。
「轟——!!」
拳風炸裂,氣浪掀翻了旁邊三個貨櫃。
三名宗師境的強者,同時倒飛而出。
重重砸在貨櫃上,鐵皮凹陷,再也沒有動靜。
碼頭裡,一片死寂。
只剩下暴雨的聲音。
紫霄跪在積水裡,渾身發抖,看著那個雙手插兜、衣角都沒濕的男人,嘴唇哆嗦。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蕭九淵沒理他。
他推開三號倉庫的鐵門。
走了兩步,停下來。
回頭,低頭看著紫霄。
「記住今晚。」
蕭九淵的聲音很平靜。
「你欠她的,以後我會來收。」
紫霄跪在積水裡,大氣都不敢出。
蕭九淵轉身走進倉庫。
——
昏暗的燈光里,虞燼雪被綁在一把椅子上。
手腕上有勒痕,嘴角有一道血口子。
但她坐得很直。
看見蕭九淵推門進來,她愣了一秒。
隨即,把頭扭到一邊。
「來這麼慢。」
蕭九淵走過去,蹲下來,利落地解開繩子。
「受傷了?」
「就這點小傷,用得著你大驚小怪?」
虞燼雪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
蕭九淵一把扶住她的腰。
她沒有推開。
「……你手往哪放呢。」
「扶著你。」
「扶腰就扶腰,手往上挪什麼!」
蕭九淵默默把手往下移了一寸。
虞燼雪死死咬著嘴唇,把頭壓得更低。
「……我就知道你會來。」
聲音很小。
小到幾乎被暴雨聲淹沒。
蕭九淵沒說話。
只是扶著她,往外走。
——
走出倉庫,暴雨撲面而來。
虞燼雪抬起頭,任雨水打在臉上。
「沈青鸞呢。」
「林驚鴻在救。」
虞燼雪沉默了一秒。
「你兩個都救了?」
「嗯。」
她沒再說話。
只是那隻搭在蕭九淵手臂上的手,悄悄握緊了一分。
就在這時。
「蕭九淵。」
一道聲音從暗處落下。
不是紫霄。
比紫霄老的多,也冷得多。
一個穿著深灰色長衫的老人,從貨櫃的陰影里緩緩走出來。
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落下,積水都會向四周盪開一圈。
武皇初期。
蕭九淵的眼神沉了下去。
「紫雲天。」
老人沒有點頭。
他掃了一眼地上橫七豎八的四十七人,又看了一眼那三名倒在貨櫃上的宗師境強者。
嗤笑一聲。
「老夫聽說,你在省城挺能打。」
他背著手,居高臨下地看著蕭九淵。
「但在龍都,能打的人,老夫見得多了。」
他頓了頓,聲音慢下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你今晚廢了老夫兒子的人,按規矩,該斷一隻手。」
「看在你有點本事的份上,老夫給你個機會——」
他抬起下巴。
「跪下,磕三個頭,老夫饒你不死。」
虞燼雪的手,猛地收緊。
蕭九淵站在原地,沒動。
沉默了三秒。
「紫雲天。」
他開口,聲音很平靜。
「你剛才說的那句話,記好了。」
「因為三天後,我會原封不動還給你。」
紫雲天眉頭微動。
「你在威脅老夫?」
「不是威脅。」
蕭九淵抬起頭,暗金色的豎瞳冷冷地看著他。
「是預告。」
紫雲天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隨後,發出一聲低沉的笑。
「有意思。」
他轉過身,往暗處走。
「老夫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三天後,老夫再來。」
「到時候,希望你還能這麼硬氣。」
身影消失在暴雨里。
虞燼雪靠在蕭九淵身邊,低聲道:「他是在威脅你。」
「我知道。」
「那你還——」
「幽冥醫館是我的。」
蕭九淵的聲音很平靜。
「沒有人能拿走。」
虞燼雪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但嘴角,悄悄動了一下。
——
回到市立醫院。
林驚鴻站在走廊里,看見蕭九淵推門進來,肩膀明顯鬆了一口氣。
「沈青鸞穩住了。」
「寒毒被壓制,心脈沒有進一步結冰。」
「但要徹底根治,還需要你的冥龍氣配合。」
蕭九淵點頭,走向病房。
林驚鴻跟上來,壓低聲音。
「九淵,紫雲天的人剛才來過醫院。」
「他們在打聽你的底細。」
「我知道了。」
林驚鴻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只是在他走過去的時候,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九淵。」
「嗯。」
「下次別一個人扛。」
蕭九淵沒有回答。
但腳步,頓了一下。
——
病房裡。
沈青鸞躺在病床上,臉色還是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
聽見腳步聲,她慢慢睜開眼睛。
看見蕭九淵,她愣了一下。
「你……虞燼雪呢。」
「救回來了。」
沈青鸞盯著他看了三秒。
「兩個都救了?」
「嗯。」
她把頭扭到一邊,聲音很小。
「……本小姐就知道你能做到。」
停頓。
「不然我今晚那一刀,不是白擋了。」
蕭九淵坐在床邊,右手抵上她的脈門。
冥龍氣緩緩注入。
沈青鸞沒有說話。
只是那隻搭在被子上的手,悄悄往他的方向挪了一點。
指尖,輕輕勾住了他的小指。
蕭九淵愣了一下。
沈青鸞閉著眼睛,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但嘴角,悄悄翹了一下。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虞燼雪走進來。
兩人對視三秒。
沈青鸞(虛弱地笑):「虞小姐也來了?」
虞燼雪(冷著臉):「來看看某個逞能的傻子。」
沈青鸞(傲嬌):「本小姐可不是逞能。」
她看了一眼蕭九淵。
「我是在保護我的人。」
虞燼雪臉色一沉。
「你的人?」
沈青鸞(挑釁):「怎麼,虞小姐有意見?」
虞燼雪(咬牙):「他是我丈夫!」
沈青鸞(輕笑):「哦?那虞小姐怎麼連他去哪都不知道?」
虞燼雪(打斷):「要不是我被綁,用得著你逞能?!」
兩人針鋒相對。
蕭九淵站在床邊,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林驚鴻路過,往病房裡瞥了一眼,幸災樂禍地拍了拍蕭九淵的肩膀。
「九淵,加油哦。」
說完,揚長而去。
蕭九淵:「……」
——
深夜。
走廊里。
蕭九淵靠在窗邊,從懷裡取出那支舊式髮簪。
燈光昏暗,髮簪上的乾涸血跡,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暗沉的棕紅色。
他又從口袋裡取出虞燼雪交給他的那塊玉佩。
玉佩不大,溫潤,邊緣有細小的磕碰痕跡,像是被人長期貼身攜帶過。
他盯著玉佩背面的兩個古篆字,看了很久。
「虞」「蕭」。
母親留下的髮簪上,也有類似的紋路。
蕭九淵將髮簪和玉佩緩緩靠近。
冥龍瞳無意中掃過——
「嗡——!」
兩件東西的紋路,在冥龍瞳的視野里,竟然完美重合。
一股極其微弱的共鳴,從掌心炸開。
畫面,湧進來。
——
一座古老的宅院。
夜色里,一個年輕女人站在廊下,懷裡抱著一個嬰兒。
她的臉,蕭九淵認得。
是母親。
比他記憶里年輕很多,眼睛裡還有光。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嬰兒,輕聲說了一句話。
蕭九淵聽不清。
但他看見她的嘴唇動了。
像是一個名字。
緊接著,一個男人的背影出現在畫面里。
高大,沉默。
他站在宅院門口,沒有回頭。
只是伸出右手,將一塊玉佩放在門檻上。
然後,消失在夜色里。
畫面,碎了。
——
蕭九淵站在走廊里,手心裡握著髮簪和玉佩,一動不動。
很久。
虞燼雪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靠在走廊的另一側,看著他。
「看到什麼了?」
蕭九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那塊玉佩。
「這塊玉佩,你從哪來的。」
虞燼雪沉默了一秒。
「我母親留給我的。」
「她說,有一天,會有一個人來找我要這個。」
她頓了頓。
「她說,那個人,和我有一段說不清的緣分。」
蕭九淵抬起頭,看著她。
虞燼雪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開。
「所以……」
她的聲音,第一次沒有刺。
「你母親,和我母親,認識?」
蕭九淵沒有回答。
但他握著玉佩的手,收緊了。
就在這時。
手機震動。
一條簡訊。
陌生號碼。
只有一句話:
「你母親當年的死,和虞燼雪的母親有關。想知道真相,三天後,龍都紫禁會所,不見不散。——紫雲天」
蕭九淵盯著屏幕,瞳孔驟縮。
虞燼雪站在他身後,看到了簡訊內容。
她的臉,瞬間煞白。
「九淵……」
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了一絲顫抖。
「這是什麼意思。」
蕭九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手機緩緩放入口袋。
抬起頭,暗金色的豎瞳在燈光下沉靜如淵。
「意思很簡單。」
他輕聲說。
「有人,想讓我們互相懷疑。」
停頓。
「也有人,想讓我們知道真相。」
虞燼雪盯著他,嘴唇微微顫動。
「那……我們去嗎?」
蕭九淵轉過頭,看著她。
很久。
「去。」
「但在那之前——」
他的聲音,沉下去。
「我需要你告訴我,你母親,到底知道什麼。」
走廊里,燈光昏黃。
暴雨,還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