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省城來的女人
葉無雙發來第四條消息。
一張照片。
夜色里,街角便利店的燈光打在女人側臉上,輪廓很清晰。
蕭九淵盯著屏幕。
三秒。
他認出來了。
玄醫門,百花谷分支的聯絡人。
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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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城醫道大會,她是端茶遞水的邊緣角色。
但蕭九淵記性好。
沈青鸞體質檢測那天,她離得太近,眼神往樣本櫃掃了兩眼。
當時沒當回事。
現在回頭想,那兩眼,很說明問題。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站起身。
「無雙,跟著她。」
「我已經跟上了。」
「別驚動。」
「明白。」
——
醫館後堂,沈青鸞還沒睡。
她靠在床頭,手裡捏著一個白玉瓶,聽見腳步聲,眼皮往上抬了一下。
「你身上有血。」
「別人的。」
「我知道是別人的。」
她把白玉瓶擱在床頭柜上,聲音沒什麼起伏。
「你背上第三根肋骨沒對正。走路的時候右肩往下沉了三分。」
蕭九淵在對面椅子上坐下來,沒有說話。
「要不要我看看。」
「不用。」
沈青鸞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她是沈家千金,從小到大,沒有任何一個男人在她面前說過「不用」——說的都是「多謝小姐」「不敢勞煩」「有您在真是福氣」。
但這個人,永遠是這樣。
不用。
睡覺。
她把頭轉向窗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
「你什麼時候才能正經回答我一次。」
蕭九淵沒回答。
他從內襯口袋取出一個檔案袋,放在膝蓋上,盯著封口看了很久,沒有拆。
沈青鸞側過臉,看了他一眼,也沒再出聲。
——
凌晨兩點四十分,葉無雙發來定位。
「洛惜進了龍都西郊廢舊倉庫,沒出來。」
「外圍,四個,宗師境。」
「內部熱源——」停頓了一下,「十七個。」
蕭九淵把檔案袋放回口袋,起身。
走到門口,沒有回頭。
「沈青鸞。」
「什麼。」
「顧北辰發來的合同,你看過了嗎。」
沈青鸞愣了兩秒。
「他發你的,又不是發我的。」
「你在商業上比我懂。」
他的語氣很平,不是客套,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看一下,哪裡有問題。」
沉默。
沈青鸞沒有立刻說話。
她是沈氏集團的獨生女,從她十四歲開始接觸家族生意,到今天,沒有人用這種口吻跟她說過話。
不是請求。
不是命令。
是——你比我懂,所以你來。
那種語氣,讓她有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麼接。
「……我看看。」
聲音比平時輕了半度。
蕭九淵推門走了出去。
——
龍都西郊,廢舊倉庫。
外圍四個宗師境,葉無雙用了不到八分鐘。
沒有槍聲,沒有慘叫,就像四片樹葉無聲落地。
蕭九淵從正門走進去。
不繞,不躲,走正面。
倉庫里,十七道視線一齊落過來。
洛惜站在最靠里的位置,身邊跟著兩個穿著普通的中年人——氣息壓得極深,不是江湖路子,是刻意壓制過的,這種人比那種一眼就看穿的,更危險。
洛惜看見蕭九淵,臉色沒變,眼神反而鬆了一線,像是早就料到他會來。
「蕭九淵。」
「我沒想殺你。」
蕭九淵把手插在兜里,站在原地,掃了一圈,沒說話。
「那個U盤裡的東西,不只是你父親的檔案。」洛惜走近兩步,「血醫派的實驗名單,涉及龍都三十七個家族,包括龍組現任副組長的直系家屬。」
她停頓了一下。
「這東西一旦公開,不是趙無極一個人倒。」
蕭九淵沒有接話。
「我們要的,不是這份名單。」她直視著他,「我們要名單里的三十六號——一個代號。」
「換句話說。」
蕭九淵開口,聲音很平。
「你繞了這麼大一圈,跑到龍都來踩點,是為了跟我做交換。」
洛惜點頭。
「對。」
「條件。」
「你幫我們找到三十六號的真實身份。」她頓了頓,「我們給你,你父親蕭承淵,目前還活著的證據。」
倉庫里,一根針落地都聽得見。
蕭九淵的手指,在口袋裡停了兩秒。
「你憑什麼確定我會在乎。」
洛惜沒有立刻回答。
她從隨身包里取出一個防水密封袋,放在面前的木箱上,往前推了推。
「裡面有一根骨針。」
「你父親的隨身物。」
「上面刻的字,只有他兒子能認出來。」
——
蕭九淵走過去,拿起密封袋。
隔著透明塑料,看見那根骨針。
骨質泛黃,握持處磨得光滑,尾端刻著極細的兩個字。
他在那裡站了很久。
沒有人看見他的臉。
他把密封袋收進口袋,轉身往外走。
洛惜立刻開口。
「你答應了?」
「沒有。」
蕭九淵沒有停步。
「我只是確認了你沒有騙我。」
「那你——」
「三天後,龍都紫禁會所。」
聲音從門口扔回來。
「如果顧北辰也在,我們一起談。」
「如果不在,交易取消。」
——
走出倉庫,夜風撲面。
葉無雙已經守在門外,單手插兜,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問。
蕭九淵走到勞斯萊斯邊上,拉開後門,坐進去。
車門關上的一瞬間,他從口袋取出密封袋,放在膝蓋上。
那兩個字,他認識。
是老瞎子教他認的第一批古篆。
不是字義本身讓他認出來的。
是刻字方式。
倉庫那根骨針,尾端落刀的角度,起收的習慣,和老瞎子扳指內圈的刻字,一模一樣。
是同一個師承。
蕭九淵把密封袋放回口袋,靠上椅背,閉上眼睛。
葉無雙沒有發動引擎,只是坐在前排,沉默著。
很久之後,她開口,聲音極輕,像是怕打碎什麼。
「主人。」
「東邪剛發來消息。」
「裁決所那個衛鴻,明天一早就來醫館。」
「帶了新文件。」
「不是續證。」
停頓。
「是封館令。」
蕭九淵睜開眼睛。
眼底有什麼東西,重新燃起來。
「通知虞燼雪。」
他聲音很平,但那種平,不是平靜。
是平原上的火,蔓延之前最後一刻的安靜。
「讓她準備好所有商業憑證、龍都的營業記錄,還有黎老闆今天簽的合同。」
「明天,我親自接待這位衛主事。」
葉無雙手指已經在屏幕上划動。
「明白。」
她發動了引擎。
勞斯萊斯駛出廢舊倉庫的土路,匯入龍都深夜的主幹道,路燈一根根從車窗飛過。
蕭九淵靠在后座,右手覆上口袋裡的骨針。
腦子裡壓著三件事。
裁決所封館。顧北辰。父親。
三條線,明天同時收口。
——
龍都,正在被人逼著變成一盤棋。
所有人都以為,棋盤是他們的。
沒有人想到——
有人已經在盤外,架起了爐子。
而明天,爐子燒開的時候,他們才會知道,這盤棋從一開始就不是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