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遲來的醒悟
楚知妗點開連結,是一檔名為《星光訪談》的國民級綜藝節目。
畫面里,蘇明朗穿著一身高定潮牌,脖子上的克羅心項鍊閃爍著冷光,正坐在沙發上接受主持人的採訪。
主持人問:「朗朗,你現在人氣這麼高,行程排的這麼滿,是什麼支撐你一直堅持到現在的?」
蘇明朗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露出兩顆虎牙。
「是我姐。」他語氣認真,沒有絲毫猶豫,「從小到大都是她護著我,擋在我前面。那時候原生家庭的情況不好,她自己吃了很多苦,卻把最好的都留給了我。」
他看著鏡頭,像是在透過屏幕對楚知妗說話。
「現在我長大了,輪到我保護她了。以後,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她。」
訪談還在繼續,楚知妗看著屏幕里那個閃閃發光的少年,眼眶發紅,指尖微微發顫。
那段暗無天日的歲月里,並不是只有她擋在他前邊啊。
那個叉著腰擋在她身前,即便身陷囹圄也要護她周全的,是他才對......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情緒,給顧珒珩回了幾個字:【看到了,謝謝。】
謝謝他將這麼珍貴的影像轉發給她。
......
同一時間,水雲灣別墅。
二樓的兒童房房門半開著,顧俞俞坐在地毯的角落裡,手裡雖然拿著一塊積木,但眼神略顯呆滯。
他的手臂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那是幾天前被剪刀劃傷的地方。
楚嫿穿著單薄的白色睡裙,臉色蒼白,長發凌亂的披在肩頭。
她站在離顧俞俞兩米遠的地方,伸出雙手,聲音淒楚,「俞俞,讓媽媽抱抱。媽媽好想你。」
顧俞俞聽到她的聲音瑟縮了一下,往角落裡躲的更深了。
或許是因為太過害怕,手裡的積木掉在地毯上,發出微不可查的悶響。
孟婉青端著果盤從樓下上來,看到這一幕,立刻放下果盤走過去,一把將顧俞俞拉到自己身後,擋的嚴嚴實實的。
「嫿嫿,你幹什麼?」孟婉青皺著眉,語氣里透著幾分謹慎。
「媽,我是他的親生母親!」楚嫿紅著眼,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我只是想抱抱他,這都不行嗎?」
孟婉青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底閃過一絲不忍,但想到幾天前那滿地的鮮血,態度立刻鑑定起來。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上次差點要了俞俞的命。」孟婉青將顧俞俞護在懷裡,大手捂住了他的小耳朵,「乖,等你病好了你再抱他。這幾天,你離俞俞遠一些。」
楚嫿看著孟婉青防備的動作,再看看縮在孟婉青身後連看都不敢看她一眼的顧俞俞,雙手死死攥成拳頭。
可她心裡清楚,她現在唯一還能依靠的,只有楚家夫婦,她,不能在這個時候昏頭的和孟婉青硬碰硬。
想到這,她故作柔弱、受傷的樣子,捧著心口退了出去。
......
第二天下午兩點,諮詢室。
楚知妗坐在辦公桌後,身上穿著件霧藍色的真絲襯衣,袖口隨意挽起一小截,露出纖細白皙的手腕。
門被敲開,孟婉青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件香芋紫的香雲紗旗袍,手裡拎著只鱷魚皮的純白鉑金包。
往日裡總是梳的一絲不苟的髮型,今天卻散落了幾縷碎發在耳邊,眼角的細紋也深了不少,整個人透著股說不出的疲態。
「顧太太。」楚知妗起身,接了杯溫水放在茶几上。
孟婉青怔了一下,面色僵硬的在沙發上坐下,沒去碰那杯水。
她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攥著包帶的指節有些泛白。
「知妗,我聽嫿嫿說,你就是Ginny。」她開口,嗓音乾澀。
楚知妗神色未變,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是。但楚太太,我跟顧珒珩說過,經過綜合評估,我對楚嫿的治療,已經終止了。她對我的敵意太重,強行干預只會適得其反。」
她不厭其煩的解釋。
「......我知道。」孟婉青垂下眼睫,眼眶瞬間紅了,「可俞俞那孩子......他和馨馨一般大,他才只有四歲啊。」
提到顧俞俞,楚知妗交握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天嫿嫿拿剪刀劃傷了他的胳膊,縫了六針。現在那孩子一聽到響動就往桌子底下鑽,吃飯、說話都唯唯諾諾的。」
說到這,孟婉青的聲音有些哽咽,「妗妗,媽媽這幾天整宿整宿睡不著。我有時候在想,是不是我從小把嫿嫿寵壞了,教錯了她,才讓她變成今天這副樣子......」
楚知妗垂眸,沉默著。
「如果當年我沒有縱容她......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孟婉青抬起頭,眼裡難得浮現出一絲悔恨。
楚知妗的腦海里浮現出顧俞俞那張白嫩軟糯的小臉。
那個和馨馨一樣大,會怯生生喊她姨姨的小傢伙。
作為一個母親,她沒辦法對一個四歲孩子的遭遇無動於衷。
「妗妗,算媽求你了。」孟婉青紅著眼眶,「你就當可憐可憐俞俞,再試一次行不行?嫿嫿現在誰的話都不聽,只有你,只有你能治好她。」
楚知妗暗嘆口氣,聲音平靜,帶著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顧太太人,我會重新評估她的情況。但能不能繼續治療,要看她後續的配合度。」
聽到她鬆口,孟婉青鬆了一口氣,突然隔著茶几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知妗,這些年......媽媽對不起你。」
楚知妗的手指僵了一下,隨後不動聲色的抽了回來。
「顧太太言重了。我是醫生,最基本的職業素養還是有的。」
她語氣平靜,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孟婉青看著空落落的手心呆愣了片刻,隨後垂眸苦笑了一聲,起身告辭。
診療室的門重新關上。
室內安靜的只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輕響。
楚知妗靠在沙發背上,仰起頭看向天花板。
一句「對不起」,遲到了整整六年。
當年她被趕出家門,被辭退,去慕誠心理醫院交流機會被剝奪......她最絕望的時候,是她自己一步一步爬上來的。
這些年她一個人帶著馨馨在國外摸爬滾打,從一個連水杯都拿不穩的PTSD患者,一步步走到今天。
沒有人知道她是怎樣將血淚和著吞下,把自己硬生生逼成了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才破繭成蝶的。
現在,這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又能抹平什麼?
眼眶泛起一陣酸澀,眼淚順著眼角滑落,砸在淺色的衣服上,暈開一圈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