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港城


  一年半後,港城,冬天。

  海風裹挾著刺骨的寒意,吹的維多利亞港的水面波光粼粼。

  半島酒店頂層,頂級慈善晚宴的大廳里光籌交錯,悠揚的大提琴聲在奢華的水晶吊燈下迴蕩。

  二樓的露台邊緣,顧珒珩單手撐著雕花石欄。

  他外披一件深灰色及踝羊絨大衣,內穿純黑色的戧駁領高定西裝,純白色的襯衫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領帶打的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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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半的時間,他沒睡過一個整覺,整個人瘦削了一圈,面部輪廓越發鋒利冷硬,原本那股高嶺之花的清冷禁慾感,如今摻雜了一絲偏執與狠戾,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厲。

  埋在袖口下的那串小葉紫檀佛珠被盤的油潤發亮,卻壓不住他周身泛著寒意的氣場。

  這一年半里,他幾乎翻遍了整個東南亞,卻始終沒有楚知妗半點消息。

  只要一閉上眼,腦子裡就是邵溫嚴那句「不可逆的認知損傷」......

  就在這時,周齊拿著一份文件走過來,壓低聲音匯報港城這邊的併購進度。

  顧珒珩隨意轉動了一下手裡的杯子,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一樓大廳。

  突然,他的動作定格。

  高腳杯里的香檳劇烈晃動,險些濺出杯沿。

  一樓大廳中央,一抹明艷的紅毫無預兆的闖入他的視線。

  那是一張刻在他骨血里的臉。

  只是打扮,截然不同。

  女人穿一襲復古紅的絲絨露背高定禮服,掐腰設計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細腰。

  長發燙成了張揚的法式波浪卷,紅唇嬌艷,耳垂上墜著兩顆成色極品的鴿血紅寶石,襯得她肌膚冷白如瓷。

  她單手端著香檳,正偏頭跟旁邊的人說話。

  笑起來時,眉眼間透著幾分港城名媛特有的嬌矜與傲氣,完全沒有他印象中那種清冷疏離。

  是知妗!

  楚知妗永遠是清冷的,素淨的,偏愛月白,淺色那些極簡的色調。

  她絕不會穿這種極具攻擊性的紅,更不會化這麼濃艷的妝。

  可那張臉,那身段,那微微偏頭時下頜線的弧度......雖然不是知妗的穿搭風格,但他絕不會認錯!

  顧珒珩呼吸驟停,胸腔里的心臟瘋狂跳動,連帶著握著酒杯的指骨都泛起了白色。

  他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大半個身子探出欄杆。

  旁邊站著的周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倒抽了一口涼氣,聲音發顫,「顧總,那不是......太太嗎?!」

  「去查。」顧珒珩嗓音啞的厲害,喉結艱難地滾了滾。

  「顧總也對蔣太太感興趣?」旁邊,港城的一位地產大亨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笑著搭腔。

  顧珒珩腳步硬生生頓住,「蔣,太太?」

  「是啊,港城蔣家那位掌權人,蔣庭安的太太。」大亨壓的視線落在那道明艷的背影上,語氣裡帶著幾分八卦。

  「聽說蔣先生寶貝的很,聽說蔣太太深居簡出,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今天真是難得啊......」

  蔣庭安。

  港城首屈一指的權貴,為人手段狠戾,行事低調。

  顧珒珩沒接話,諱莫如深的眸子一瞬不瞬的鎖在樓下那道身影上。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穿過人群停在女人身邊。

  男人身形高大,穿著一套剪裁考究的深藍色暗紋三件套西裝,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金絲眼鏡。

  男人五官輪廓深邃銳利,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冷漠與內斂,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從容與壓迫感。

  這就是蔣庭安,港城隻手遮天的權貴。

  蔣庭安在女人身邊微微低頭,不知道說了句什麼,原本冷硬的臉部線條肉眼可見的柔和下來。

  旋即,他自然的伸出手,將女人微涼的小手包裹進掌心,輕輕揉捏了兩下,隨後又抬手幫她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動作親昵,透著旁人無法插足的深厚感情。

  「咔嚓」一聲,顧珒珩手裡的香檳杯發出一道碎裂聲。

  玻璃渣刺破掌心,鮮紅的血液混合著香檳順著冷白的掌心滴落,他卻像感覺不到痛。

  一旁的周齊嚇了一跳,「顧總,您的手......」

  顧珒珩隨手將沾著血的碎玻璃扔在地上,掏出手帕隨意擦了擦,邁開長腿,徑直朝樓下走去。

  一樓大廳。

  顧珒珩停在兩人幾步開外。

  他緊緊盯著女人的側臉,貪婪的用眼神描摹著她精雕般的完美五官。

  這張臉,他在無數個失眠的夜裡夢到過,每一處細節都刻在骨血里。

  「知妗。」他開口,嗓音沙啞的像是含了砂礫。

  女人轉過頭,有些疑惑的看著他。

  那雙清透的水眸里倒映出顧珒珩略顯蒼白,卻依舊難掩清絕矜貴的臉。

  女人眨了眨眼,眼底滿是陌生,迷惑與疑惑。

  「先生,你叫我?」女人紅唇微啟,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完全不是楚知妗平時清冷平緩的語調。

  顧珒珩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的他呼吸發緊。

  他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往前逼近了半步,視線緊緊鎖著她的眼睛,「你不認識我?」

  「我應該認識你嗎?」女人微微蹙眉,似乎對這種搭訕方式感到些許不悅,「抱歉,你應該認錯人了。」

  女人的眼神清醒卻陌生,甚至帶著明顯的防備和不悅......

  顧珒珩雙手攥拳,指甲掐進掌心的傷口裡,借著這股痛意勉強維持理智。

  「神經阻斷劑」這幾個字毫無徵兆的在腦海里浮現。

  凌坤那個瘋子在電話里說過的話,瘋狂在耳邊迴響:記憶洗白。如果她什麼都不記得了......她還會不會愛你?

  顧珒珩不甘心,他死死盯著她,突然伸出手,想要抓她的手腕確認。

  「你幹什麼!」女人受驚,猛地往後退了半步。

  「認錯?」顧珒珩喉結滾動,極力克制著聲音里的顫抖,一字一頓,「我是顧珒珩!你不喜歡穿色彩張揚的衣服。你對奶油過敏,不愛吃海鮮。你左手手腕內側,有一道半寸長的舊疤!」

  邵溫嚴說過,那是她當年PTSD發作時留下的痕跡......

  女人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裡確實有一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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