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後來
第二天一早,劉美蓮就坐不住了。
她天沒亮就醒了,腦子裡全是崔念念跑了,住在那個姓賀的老闆家裡,不回來了。
越想,她就越覺得這事不能這麼算了。
崔念念是她養大的,吃她的住她的,現在翅膀硬了想飛?
門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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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軍!」她扯著嗓子朝隔壁屋喊了一聲,沒人應。
又喊了一聲,崔建軍的房門才吱呀一聲開了。
崔建軍披著一件皺巴巴的外套從屋裡出來,臉還沒洗,眼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眼屎,一臉的不情願:「媽,這才幾點?天都沒亮透。」
「你給我起來,去把念念找回來。」
崔建軍靠在堂屋門框上打了個哈欠:「媽,她在賀總那兒,人家是大老闆,我去能說什麼?」
劉美蓮眼珠子一轉,想起昨天秦汐在她耳邊說的話:「那你就去他公司門口等著,念念一出來就把她拉回來,實在不行你就進去要人!」
秦汐一大早就來了崔家,她昨晚也沒睡好,怎麼都想不通崔念念怎麼就住進了賀洵家裡。
前世不是這樣的,前世賀洵根本不認識崔念念,崔念念只是個炮灰。
聽到劉美蓮扯著嗓子讓崔建軍去賀洵公司門口堵人,秦汐的眼睛亮了一下。
「奶奶,這個法子好,您讓大伯去要人,就說念念擅自離家,家裡老人急病了,看她出不出來。」
劉美蓮連連點頭,剛要讓崔建國動身,院門外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
緊接著,一輛白色藍條的警車停在了崔家門口。
兩個戴著大檐帽的警察從車上下來,一前一後走進了院子。
崔建國蹲在石榴樹底下正點菸,看到警察的那一刻,手一抖,臉刷地白了。
「誰是崔建國?」領頭警察的視線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崔建國從石榴樹下站起來,兩條腿在抖:「我、我是崔建國。」
警察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張紙展開:「崔建國,你涉嫌利用職務之便倒賣計劃內物資,非法牟利,現依法對你進行傳喚,跟我們走一趟。」
劉美蓮瞪著眼睛張著嘴。
崔建軍第一個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同志,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兒子他工作一直勤勤懇懇,在街道辦幹了三年從來沒有出過差錯,他怎麼可能犯法?」
警察看著他說:「有沒有犯法,調查之後自然清楚,請你不要妨礙公務。」
很快,崔建國被帶走了。
警車駛出巷口的時候,劉美蓮終於從震驚回過神來。
她一屁股坐在堂屋門檻上,兩隻手拍著膝蓋嚎啕大哭:「我的孫子啊,我老崔家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秦汐站在院門口,看著警車消失在巷口,腦中思緒有點亂。
前世的崔建國也出了事,但不是現在,那樁案子還要一個月後才被捅出來,並且崔建軍花了一大筆錢託了好幾層關係,把這件事壓了下去。
這一世為什麼不一樣了,為什麼提前了?
秦汐的手指慢慢攥緊了,除非有人提前把這件事捅了出去,而且捅到了縣裡壓不住的地方。
不多時,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停在了巷口。
賀洵從駕駛座下來,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的門。
崔念念從車上下來,臉上畫了淡淡的妝,她挽上賀洵的手臂,兩個人一起走進了院子。
秦汐站在石榴樹下,看著這一幕,指甲狠狠掐進了掌心裡。
「崔念念,你做了什麼!」秦汐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眼底翻湧著壓都壓不住的恨意。
「表姐,」崔念念語氣平靜:「我什麼都沒做。」
秦汐轉而看向一旁的賀洵,嘴唇微微發抖:「賀總,你知道她是什麼人嗎,她配不上你!」
賀洵偏頭看她一眼,眼神冰冷淡然,他與崔念念十指扣緊:「她是什麼人,我比誰都清楚。她不需要配得上誰。」
說完,他收回目光,拉著崔念念往院子裡走。
秦汐的嘴唇翕動著,她不理解。
前世賀洵追了她那麼多年,看她的眼神從來不是這樣的,是深沉克制的,可現在他看崔念念的眼神不一樣,坦蕩又直接,帶著毫不掩飾的愛意。
崔念念沒錯過秦汐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緩緩抬起左手,把垂在臉側的碎發別到耳後。
那枚戒指折射出來的光,在秦汐眼前一閃而過。
秦汐看著那枚戒指,瞳孔倏地緊縮:「你們……」
崔念念用拇指摸了摸戒指,嘴角彎了起來:「表姐,以後賀洵就是我們家人了。」
「你們結婚了?」
崔念念點了點頭:「昨天領的證。」
秦汐站在原地,嘴唇張開又合上,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崔念念,這個在前世連名字都沒出現過幾次的炮灰,居然成了賀洵的妻子。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了,轉身在石榴樹下的竹椅上坐了下來,目光散散地看著虛空。
崔念念沒有再看她,回自己那間小屋取了剩下的東西。
東西不多,一個小袋子就裝滿了,她在這裡住了那麼多年,帶走的東西一個布包就裝完了。
她提著袋子走出來,賀洵伸手接過袋子走在前面。
崔念念跟在後面,跨出院門的那一刻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看著這個她住了那麼多年的院子,心想沒什麼可留戀的。
她快走兩步追上賀洵,重新挽住了他的手臂。
-
崔建國的事查得很快。
不到一個星期,所有證據都擺在了桌面上,六十多噸鋼材指標,二十噸化肥,十五噸水泥,還有那些好處費,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想賴都賴不掉。
崔家連托人說情的機會都沒摸到,判決就下來了。
崔建國被判了五年。
劉美蓮聽到判決結果的時候當場就癱了。
崔建軍把她送進了縣醫院,醫生說是急火攻心導致的中風,以後怕是離不開輪椅了。
胖嬸後來跟崔念念說,劉美蓮癱在床上的時候還罵過她,罵的話很難聽,罵著罵著嘴角流口水,話就說不清楚了。
秦汐沒有去醫院看她最親的奶奶,她辭了文工團的工作,買了一張去省城的火車票。
臨走那天趙麗梅去車站送她。
秦汐看著那些送別的人,忽然說了一句:「麗梅,你說人重來一次,能活成不一樣的樣子嗎?」
趙麗梅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但還是點了點頭:「能吧。」
秦汐笑了一下,火車開了。
後來崔念念聽人說起過秦汐的消息。
有人說她去了省城,又去了南方,在深圳開了一家小服裝廠,趕上了好時候,賺了不少錢。
她後來結了婚,又離了,一個人帶著孩子過。
但這些都和崔念念沒有關係了。
前世那些恩怨、糾纏,已經變成了另一個故事。
崔念念只知道,自己現在很幸福。
四合院的小店開起來了,生意不錯,街坊鄰居都願意來她這裡挑衣服。
賀洵每天下班都會來接她,然後兩個人一起回家。
賀洵最新對做飯起了興趣,但炒菜的手藝一般,西紅柿炒蛋不是咸了就是淡了,紅燒排骨要對著菜譜看半天才能下鍋。
但他炒得認真,板著臉,鍋鏟翻得虎虎生風。
崔念念哭笑不得,但也不好打擊他的自信點,頂多多喝點水。
夏天過去了,秋天來了。
「賀洵,」她衝著廚房喊了一聲:「明天我想吃糖醋排骨。」
賀洵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手裡舉著鍋鏟:「我的好老婆,你這是在故意為難我。」
聽到這話,崔念念捧著茶杯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