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見過九叔
兩日後,京城定國公府。
「你落入匪窩整整兩日,清白已失,豐羽的正妻你定然是做不得了,留下給他做個妾倒還湊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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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豐羽的生母梁夫人端坐堂上,打量了青衣素麵的葉相思好幾個來回之後,頗為勉強地提出這麼一個解決辦法。
站在廳堂上葉相思唇邊揚起一抹冷弧,「夫人上下嘴唇一碰就說我清白已失,你是親眼看見了還是怎麼的?」
梁夫人噎了一下,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即便我沒有親眼所見,你被匪徒劫持,落入賊手總是事實。」
「就是。」梁夫人身邊的陪房劉嬤嬤立刻附和道:「誰知道你是怎麼在匪徒手裡活下來的?又是怎麼逃出匪窩的呢?我要是你,早就一根繩子吊死了,哪裡還有臉找到國公府來……」
話聲未落,葉相思上去就一個大耳刮子把劉嬤嬤扇倒在地,而後揚起手,「我就是靠這個在匪徒手裡活下來的,還有誰想試試嗎?」
劉嬤嬤摔倒在地,捂著瞬間腫起來的臉哀哀叫喚,梁夫人嚇得花容失色,生怕葉相思下一刻就對自己動手,立刻站起來躲在幾個婢女身後。
梁夫人慌忙說道:「京城之地各家嫁娶最重名聲,我肯讓你留下給豐羽做妾已然是顧念舊情……」
葉相思嘲諷地笑:「做兒子的為了情妹妹把恩人之女丟在匪窩不管不顧,做母親的污衊恩人之女清白已失,讓恩人之女給你家做妾,你們定國公府還真是好會顧念舊情!」
梁夫人想爭辯:「你……你休得胡言……」
「別廢話了,退婚吧。」葉相思直接走到上座,大大方方地坐下了,「去把你們老國公請出來,我把事情說清楚,了卻兩家長輩當年之約即刻就走,絕不在你們國公府多留一刻!」
「你、你要退婚?」
梁夫人這下是真的慌了。
定國公府還有老國公和老夫人在,只是兩位年紀大了不管事,大房夫人前幾年病逝了,府里事務便暫且交由二房夫人梁氏掌管。
梁夫人本來就不滿老國公把出身貧寒的恩人之女強賽給自己兒子,再加上戰豐羽去接人的時候途中又出了這檔子事,她就更不樂意了。
今日葉相思找上門來,梁夫人就想端架子,給出身卑微的賣魚女一個下馬威,讓她給戰豐羽做妾,這樣既全了老國公的報恩之心,又不妨礙戰豐羽日後再娶個高門貴女做正妻。
誰知道這個葉相思竟然這麼不好惹,上來就打了劉嬤嬤,還直接提出了退婚!
「怎麼好好的,忽然要退婚啊?」
國公府沈老夫人帶著嬤嬤婢女慢慢地走進廳堂。
老人家一臉慈祥地看向葉相思,「這位就是恩人之女葉相思葉姑娘吧?」
葉相思起身,朝沈老夫人行了一禮,「相思見過沈老夫人。」
「好孩子。」沈老夫人拉住了葉相思的手,和藹可親地同她說:「你初到京城,受了什麼委屈,跟我說,我一定給你做主。這退婚二字卻是萬萬提不得的,老國公病中一直念叨要早些接你進府呢。」
葉相思對上樑夫人那種看不起平民的貴夫人該懟就懟,毫不客氣,可這位沈老夫人待人太和善了,像是極疼孩子的家中長輩,她也不由自主地放緩了語氣。
只是該說的,葉相思也一點沒藏著。
她跟沈老夫人說了路上發生的事,宋鶯鶯是怎麼在路上鬧脾氣橫生事端的,還有戰豐羽在水匪同時劫持兩人時扔下她只帶走了宋鶯鶯。
梁夫人在邊上聽得臉都綠了,想插嘴又插不上。
最後,葉相思說:「貴府的三少爺已經有了生不能離、死不可棄的情妹妹,他們兩個情投意合,這樁婚事若勉強繼續,我與他也只能結成怨偶,若您真要報恩的話,不如多給我一些銀錢。」
「銀錢要給,婚約也要繼續。」沈老夫人拉著葉相思的手說:「老國公的性命難以用千金萬金來算,他向來重情重諾,如今病中糊塗,心頭唯獨記掛此事……」
葉相思看沈老夫人說著說著眼眶微微有些濕潤,忍不住道:「也不能亂點鴛鴦譜啊,你讓我嫁給心裡早有情妹妹的戰豐羽,到底是報恩還是報仇?」
「自然是報恩!」沈老夫人想了想,同她說:「你若不願嫁給豐羽,那就在國公府住下,在府里幾個適齡男子之中挑選最合適的做夫婿便是。」
梁夫人忍不住插話道:「母親!咱們定國公府的爺們怎麼拿任由一個鄉野之女挑選?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要貽笑大方?」
沈老夫人不悅地看向梁夫人,「棄妻而逃,恩將仇報才叫人貽笑大方!」
梁夫人被訓斥得不敢吭聲了。
「好姑娘,且放心在府里住下,就把這裡當做你自己的家。」沈老夫人拍了拍葉相思的手背,無比肯定地說:「定國公府的少夫人,你做定了!」
葉相思半推半就地留在了國公府。
原本她就不是看上了戰豐羽才跟進京的,只是她要做的事需要「國公府少夫人」做掩護,如今事情發展雖然有所偏差,但相差不大。
「春來百花齊放,芙蓉閣里春意濃,你就暫時先住南邊的芙蓉閣吧。」沈老夫人給葉相思安排住處,溫聲道:「你千里迢迢進京,好一通折騰,肯定也累了,先去歇息歇息,晚些時候我再擺宴為你接風洗塵。」
葉相思頷首道:「恭敬不如從命,那就多謝老夫人了。」
沈老夫人就喜歡葉相思這坦坦蕩蕩大大方方的做派,點了身邊的極為得力的一等丫鬟,「輕霜,你帶相思姑娘過去,著人把一切安排妥當。」
「是,老夫人。」輕霜應聲而出,朝葉相思行禮請安,恭聲道:「相思姑娘,請。」
葉相思跟著輕霜出了廳堂,梁夫人等人則留下聽訓。
近來春回大地,廳堂前的海棠花開得正好,葉相思走出廳堂的時候,正好有微風襲來,吹得花落如雨。
葉相思一邊仰頭觀賞海棠,一邊跟著輕霜穿過迴廊,淡金色的陽光穿透花葉之間灑落下來,光影灼灼,有些晃眼。
她抬手擋了一下眼睛,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來來去去的婢女小廝都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朝不遠處躬身行禮,「九爺。」
風似乎都在這一瞬間停住了,葉相思察覺到了似曾相識的危險在逼近。
她一抬眸,就看見玄衣如墨的男人自長廊處走來,大步穿過花影扶疏,那張讓人一見難忘也不敢忘的俊臉就這樣再次出現在她面前。
這人竟是她未婚夫的九叔!
北齊自開國以來最年輕的大權臣,二十出頭便以赫赫戰功得封安國公的戰九州,上馬戰八方,入朝鎮百官,與老定國公被世人稱作傳奇的父子雙國公,擁滔天權勢,享無上榮華。
葉相思那天趁著他神智尚未恢復清明跑得飛快,躲在暗處眼看著花樓所在的胭脂河被人掘地三尺,翻了個底朝天,過往船隻全都被攔下嚴加搜查。
她喬裝改扮成沿河打撈的老船夫才得以脫身,不曾想,這麼快就在定國公府再次遇上了這人。
露水情緣,狹路相逢。
當真是孽緣。
「相思姑娘……相思姑娘?」走在前面的輕霜見葉相思沒動,連忙壓低聲音提醒道,「九爺回府了,姑娘快隨婢女上前見禮,按輩分,姑娘該稱他一聲九叔。」
葉相思應了聲「好」,壓下滿腦子亂糟糟的思緒緩步上前,福身行禮,「見過九叔……」
戰九州充滿攻擊性的視線落在她身上,他俊臉微沉,一步步逼近,猛地抬手扯下葉相思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