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病榻之上愁命錢


  蒼溪谷懷臥於蒼溪靈礦之下。

  谷底一排排茅屋在淅淅瀝瀝的陰雨中搖搖欲墜,屋內光線昏暗,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霉味。

  許陽躺在潮濕的木床上,連月來身形暴瘦,凹陷的雙眼盯著屋頂,時而劇烈咳嗽。

  「我受礦中煞氣侵染,已躺了近兩個月,再不去礦上勞作,只怕連給礦上交的命錢也要付不起了……」

  他雖生得俊俏,但如今卻多被煞氣折磨,身子消瘦乾癟,像一根枯木,絕望地橫在床板上。

  在他神思遊蕩之際,卻聽到屋外傳來聲響。

  「鐵樹,你帶人將這兩人抬走,在閣樓等我……」

  話音斷斷續續,腳步越來越近,許陽的雙眼中浮上一層濃郁的恐懼。

  在這恐懼之中,門開了。

  

  「吆!這有一個還沒咽氣的。既然活著,就快滾去挖礦,你當老娘這裡是白住的?」

  來人是一體態豐滿的美婦,她身形高大,卻又凹凸有致,明明較面容來看並不算什麼傾城之貌,偏偏一雙鳳眼含水,天生一股嫵媚。倚在門口,像一截滲著露水的春木,勾動著所有男性最原始的欲望。

  「你已躺了一個月二十八天,命錢結清一月,但這個月的,若是月底再交不出來,只能依命契,將你這身血肉賣了抵債。」

  許陽拖著虛弱的身子起來行禮,道:

  「葛大人,求您寬恕,我明日便能下礦,如若尋到靈石,定能一併將欠債還清!」

  這嫵媚女人名喚葛慶,雖不比高來高去的修士,卻也是煉體境大成的武夫,蒼溪靈礦便是仙宗交給她在打理。

  她顯然是聽慣了求饒,不耐煩地冷哼一聲,道:

  「若不是上宗寬慈,要與你等立下命契,依著我,早便將你們這些受了煞氣的殘廢煉了血丹。」

  「當初老娘買下你們都花了一吊幣,現在連一年都干不滿就成了殘廢,真不知留著有什麼用。」

  許陽咳嗽著道:「是上宗仙恩浩蕩,大人菩薩心腸。」

  葛慶沒有再謾罵,打眼瞧著許陽。

  只覺得許陽此時因病而面龐蒼白,身子枯瘦,使得原本就俊朗的外表生出難以言說的病態風姿來。葛慶只覺心頭一熱,只是忽地想起這小子身上煞氣未除,立即眼神厭惡地道:

  「行了。老娘也不與你多說,明日過後,你若交不出一吊命錢,我便只好依約取了你這身血肉。」

  谷底這一排茅屋專為如許陽這等被煞氣侵染的礦奴所建,一日食宿三十錢,一月交不出便以一身血肉抵債。

  葛慶倏而擺了擺手,她身後那黑衣男子上前,將一桶豬食般的東西擲在桌上,力道之大把許陽唯一的碗也打翻在地,碎片四濺。

  葛慶卻不再瞧他一眼,她掐了一把黑衣男子的屁股,旁如無人地與其調情,許陽的房門被砰然關上,外面傳來她那如浸在蜂蜜中的笑聲。

  「乖郎,今夜你也來閣樓找我……」

  許陽在屋中頹然坐下,他被賣入靈礦時,也曾賣命幹活,與宗中立下的契約有言,只要掙夠十吊錢,便能贖回命契,重獲自由之身。

  這是所有礦奴的念想。

  但誰曾想,兩個月前不慎被礦中煞氣侵襲,花光了所有積蓄不算,而今還欠了一吊錢,若是付不出來,依契約便要被煉了血肉……

  許陽呆呆地望著狼藉的地面,訥聲道:「明日又怎能湊足一吊錢……」

  他在愁苦中痴痴傻傻地亂語。

  「蒼溪十萬山,神鬼不渡,那些修士手段莫測,誰又能逃得了……」

  再一次劇烈的咳嗽,情緒上的起伏終於將他體內煞氣引得壓制不住,許陽雙眼因驚恐而放大,這是煞氣入心的徵兆!

  煞氣入心,便有斷魂噬骨之痛……

  他驚駭的目光瞬間閃過一絲狠色,掙扎著撿起一塊碎瓷片,眼中悲憤交加,低吼著一把將其刺入胸口。

  「天道何其不公,將此等命運加諸我身!」

  此舉加速了煞氣暴動,一股股鑽入他心臟中,許陽瞪著雙眼,生機一點點消散了下去。

  大道生滅,一道道輪迴中的靈魂在其中飄蕩、墜落。其中一道意識卻倏然一震,睜開了眼,他看到大道流轉,天地似在輪迴,僅僅一瞬就又被震暈了過去。

  許陽再次醒了過來,窗外陰雨淅淅瀝瀝,屋內光線昏暗,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霉味。

  他四下打量一番,眉目緊鎖道:

  「靈礦礦奴許陽…我穿越了?」

  許陽回想前世,快樂的假期日子還沒過完,竟然穿越來異世當礦奴?

  「我只是喜歡看重生文,沒真想重生啊!」

  他深吸一口氣,卻被霉味嗆得劇烈咳嗽幾聲,腦海中的記憶悉數湧上。

  原身年僅十五,一年前被他爹為還賭債,賣做了奴隸,輾轉半年,被賣到這處靈礦中,因煞氣侵襲,欠債難還,選擇了自殺。

  「這……這什麼狗屎開局?牛馬不說,還是個奴隸?還是個欠了錢馬上要被煉了血肉的奴隸?」

  這些回憶一經湧上,許陽的心隨之下墜。

  「什麼仙宗靈礦,怎麼瞧著比魔窟還像魔窟……」

  此時許陽當真想再次死過去算了。

  「還被煞氣侵襲…煞氣…嗯?我煞氣呢?」

  他一把扒開衣衫,胸膛上那因感染煞氣而發黑的皮膚再次紅潤,只有胸口那道被瓷片劃開的傷口,還有著一絲絲煞氣瀰漫,但卻被七彩光華籠罩著,再也難以向全身蔓延。

  「似乎是心臟發出來的……」

  許陽立即念頭下沉,一片混沌的腦海豁然開朗。他看到光華閃耀,心臟中竟然散發出淡淡華光,蹦跳之間,那些光彩也在明暗變化著,其上烙著兩道金色印痕,如刀刻在心尖。

  正在他驚駭之際,一股股信息湧入腦海,種種疑惑瞬間消散。

  「玲瓏心…有一道本命神通【心筆】,需以靈氣催動。那兩道刻痕對應兩道天賦神通,一為【洞幽】,一為【心種】。」

  「【心筆】……但凡能在心中觀想之物,均可畫出實體。」

  許陽雙眸登時大亮,笑意浮上臉龐。

  「這掛……我喜歡……」

  「什麼都能畫,我豈不是可以先畫出一吊錢來。」

  一念及此,他立即在心中觀想,凝神狀摹,神通感應,凝聚出淡青色筆鋒。

  【摹刻命錢一吊,所需靈石十分之一顆。】

  許陽眼神錯愕,只覺得被心筆侮辱了一般,臉上掛起惱怒色,破口大罵道:

  「傻筆耍我?我有靈石還用得著你畫破命錢?」

  許陽瞧著【心筆】那苛刻的作畫條件,終於暫時放棄了畫命錢的想法。

  「【心筆】暫時是靠不住了,幸好還有兩道神通。」

  「【洞幽】……一經施展,方圓丈許之內一切物什分毫畢現,所有破綻漏洞均會暴露無疑。」

  「這什麼破玩意兒?我一介凡人就算查出許多破綻漏洞來能有什麼用?拿頭和武夫打?」

  「我要的是錢啊!錢!」

  許陽心中瘋狂吐槽,卻也意念微動,【洞幽】神通悄然展開。

  嘩!

  隨著領域展開,許陽只覺得頓時多出了一道覺識,房屋內的結構在他的感知中分毫畢現。

  這道覺識掃過房間每一個角落,他忽地臉色一怔,目光瞧向門後那個角落。

  「這茅屋內有蹊蹺……」

  那個角落肉眼看著與其餘地方一般無二,此時卻在【洞幽】下產生了滯澀感。他快步上前,翹開角落一塊木板。

  木板底下是平常的地磚,許陽卻雙目緊皺,借著【洞幽】所帶來的特殊覺識,在地磚一側敲擊了三下,又以大力,重重拍在中央。

  地磚竟如波紋般開始顫動,短短片刻,赫然化為一方木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