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桂圓

  小女童睜眼後先是一臉茫然地望著許陽，接著像是想起了什麼，唰地從地上站起來，惡狠狠掐著許陽的胳膊，道：

  「壞人！我不怕你，我要和你決鬥！」

  許陽被她逗得莞爾一笑，算起來他也不過是十五歲的少年郎而已，雖然多年在礦中勞作、勾心鬥角，但心底還有著一絲少年玩性。

  所以在看到這樣一張在礦上已有許多年未曾見過的稚童臉龐，一時間也是童心大起，故作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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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敢打我，不怕再次被捉到袋子裡嗎？」

  小女童聞言一愣，看了一眼布袋，肉乎乎的臉龐卻露出惡狠狠的表情來，沖許陽張牙舞爪鬧過來。

  「我才不怕你……」

  她雖然這般言語，一雙眼卻撲閃撲閃掃了一遍四周，只覺得這漆黑一片的暗巷，是她從未涉足的陌生地方。當下嘴巴一癟，大哭出來。

  幸而此地屬於紅坊最邊緣，早已荒廢許久，並不住人了，否則只怕還要引出許多閒雜人等來。

  許陽哪裡見過這等情況，一時間也差點沒了辦法，當下手忙腳亂道：

  「好了，好了。不要再哭了。剛剛是在嚇唬你，壞人已經被我趕跑了。」

  「你看我像那個壞人嗎？」

  這小女童是見過一眼楊威的，自然知道那是一位矮胖的漢子，卻不像是許陽這般的少年郎。

  她偷偷瞧了兩眼許陽，此時她已經徹底清醒過來，瞧著許陽之時，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親切之感。

  又見許陽一臉和煦的笑容，她小孩子心性已然放下大半戒備，收了哭聲，搖了搖頭。

  許陽這時見她安靜下來，這位不過六歲的小女童此時在黑夜中撲閃著那雙大眼睛，看著甚是可憐。

  他伸出手摸了摸小女童的腦袋，略作安撫。

  這小女童頓時撐不住心中的害怕，朝著許陽撲了過來，將頭埋在許陽的大腿上，小聲抽泣著。

  許陽耐心等小女童抽泣一陣，看她漸漸恢復了一絲平靜，這時候輕聲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是怎麼被人抓住的？」

  小女童聞言瞧了瞧許陽，稚嫩的童音響起。

  「名字？」她呆了呆：「我娘叫我桂圓。」

  「桂圓？倒是個古怪名字……」許陽心中嘀咕。

  小女童桂圓似乎是想起了楊威，又有些害怕，怯聲道：

  「娘今晚不在家，我偷偷跑出院子去找她。在路上遇到了那個壞蛋……他把我抓起來後，我就什麼也不記得了。」

  她掃視一眼四周，害怕道：「那個人真走了嗎？他會不會吃人……」

  許陽聞言含笑勾了一下她的鼻尖，連日來在礦中勾心鬥角，一直緊緊提著的內心，被這孩童的懼怕與童真輕輕捧了起來。他溫聲道：

  「你放心，那人怕我，再不敢找你的麻煩了。」

  「你家在哪裡？我帶你回去。」

  桂圓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聲音稚嫩道：

  「我娘不讓我和其他人說我家在哪兒。」

  許陽聞言倒是不慌，笑著道：

  「哦…看來這大晚上你不怕呀！」

  桂圓的大眼睛偷偷向四方掃視一圈，兩隻手在胸前盤桓幾圈，倏而轉身往紅坊內部走去。

  許陽望著小女孩的背影倒是驚訝，正打算悄悄跟在她身後，將她安全護送回去。

  正在此時，谷外傳來一聲夜梟怪叫，那桂圓的身子一下僵住，在茫茫夜色中轉過臉來，飛一般向許陽撲過來，抓著他的衣角，帶著哭腔道：

  「我不要一個人走了，你陪我回家好不好？我不告訴娘就是了。我給你跪發糖。」

  說著桂圓從懷中掏出兩枚糖來，舉手在許陽面前晃。

  許陽看得一樂，心想到底是小孩子心性，雖然不敢違背她娘的叮囑，但更害怕這如潑墨一般的黑暗。

  他笑著道：「那你給我發一顆糖，我就護送你回家吧！」

  桂圓聞言破涕為笑，拿起手中的兩枚糖，向許陽遞過去。那兩枚是桂花糖。原來小女孩剛剛掉了門牙，說話漏風，把「桂花」讀成了「跪發」。

  這一大一小，少年和孩童，雖然初次見面，卻因為心中那股親切，快速變得熟稔。

  許陽將一枚桂花糖收好，桂圓卻早已將另一枚桂花糖放入嘴中，一臉開心地笑了出來。

  此時許陽發現，他心中的那份親切更甚了幾分，當下更為留意，帶著小桂圓往紅坊中走去。

  「大哥哥，你叫什麼名字？」

  「許陽」

  「你以前怎麼不來找我玩？」

  「大哥哥，我的糖吃完啦，好開心呀！」

  「大哥哥，你的桂花糖還吃麼……」

  許陽發現這個極容易歡喜開心的小女孩，實在是個小話癆……

  許陽眼看著自己已然快走到當初遇見楊威的那道街上，漸漸心生煩膩，便想著將桂花糖還給她，叫她吃了好緩緩嘴巴，旋即提了一把桂圓的衣袖。

  小女孩袖口寬大，粗布衣裳往下滑動露出裡面的淡黃色內衫來，那內衫的袖口上，卻繡著一枝丹桂。

  許陽身形瞬間頓住，因為這一瞬的震驚差點使他自己一個趔趄。這一枝丹桂的圖案，他還在另一人身上見過！

  正是李元祐！

  那日他在其劍鞘之上看到過所紋的丹桂紋路，與眼前小女孩袖口上的圖案至少有九分相似！

  「莫非她是李元祐之女！怪不得鐵樹說他常常在紅坊出沒……」許陽心中悚然而驚。

  「看來他果然與紅衣有舊，誕下此女在坊內，卻不敢叫御風子發現……」

  「大哥哥，你怎麼了？」

  桂圓感到許陽拉她衣袖的力道一緊，於是抬起她的小圓腦袋，疑惑地向上望去。

  「哦…沒什麼。想起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來。」許陽打個哈哈。

  「桂圓啊……看來我只好以你為突破口，從你爹那兒找出來脫離靈礦的辦法了。」

  他一念及此，卻又皺起眉頭來。

  「桂圓既然是李元祐之女，他在礦中做護衛長這麼多年，為何不將自己的女兒送出這鬼地方……」

  眼前迷霧又起，許陽思慮未及，久久不作言語。

  「大哥哥，什麼有意思的事？」

  許陽望向天真爛漫的小女孩，忽而道：

  「小桂圓，總聽你說起你娘，怎麼沒聽你說過你爹爹？他也在坊中嗎？」

  桂圓聞言愣了愣，隨即呆呆地搖頭道：

  「娘不讓我問這些。」

  「十有八九就是了！」許陽心中一定，隨即又道：

  「那你娘是不是穿一身紅衣裳？」

  「紅衣裳？」桂圓繼續搖著腦袋，

  「我娘從來不穿紅衣裳。」

  許陽聞言心底一驚，「這可奇了，難道說這桂圓的娘親另有其人？」

  許陽心中正自思慮，卻聽桂圓指著前方的院落道：

  「大哥哥，咱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