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時日流轉


  谷中一切如舊,似乎無人注意到自己那即將迎來的悲慘命運。

  只是而今原本木木然的礦奴都展現出情緒化的一面,色慾薰心者有之,暴怒驚恐者亦有之。

  紅坊中的賭檔娼窩照常營生,偶爾有礦奴輸光了命錢,便被楊威安排人拉去葛慶的洞府,再不見出來。

  

  那座籠罩整座山谷的大陣,如今已肉眼可見。半空中一道道半透明的符文時隱時現,像是一張巨大的蛛網,將九窟十八洞的靈氣源源不斷地抽向護衛山巔。

  谷中的靈氣濃度因此更加濃郁,濃郁的有些妖異。

  許陽走進紅坊后街那方小院。

  院中,李元祐正坐在石桌旁擦拭他那柄寶劍。

  他依舊是那副愁苦模樣,見許陽進來,目光一瞬發亮。許陽自打當日詢問過乾元上人的消息後,如今終於肯過來與他見一面了。

  「不知是否有什麼消息……」李元祐當即迎了上去,剛要開口詢問:

  「崔兄弟……」

  卻被許陽擺手止住,只見許陽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多說。

  李元祐疑惑,不過也點了點頭。

  「這幾個月,谷中可有什麼變化?」許陽直接開門見山問道。

  李元祐一怔,搖了搖頭:「一切如常。」

  「御風子他們呢?」

  「一直在山頂閣樓中淬鍊大陣,很少現身。」

  李元祐頓了頓,又道:

  「不過那余元倒是常常下山來。」

  許陽心中一動。

  他此番來找李元祐,正是為了打聽那三位練氣修士的動向。

  御風子閉關不出,懷化陰翳難測,唯有那余元——那位清秀如少年的練氣初期修士,偶爾會在谷中落單。

  「余元……」許陽指節輕輕敲擊桌面,神色不露半分。

  李元祐抬眼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終於忍不住道:

  「崔兄弟,我觀你氣息淵深,境界想必是又有精進了?可是有什麼進展?」

  許陽心中那地底靈脈的秘密不能在谷中多說,此時聽李元祐忍耐不住詢問,也只是道:

  「修煉月余,自有進展。而今實力有所長進,倒是要請李總領指教一番了。」

  李元祐聽出他話中內含之意,心中微動,臉上卻露出笑意道:

  「既是如此,自當與崔兄弟好好切磋一番。」

  兩人來到院中空地。

  李元祐拔劍出鞘,那柄湛水劍上寒光流轉,劍鞘上那枝丹桂紋路在日光下清晰可見。

  他周身靈力涌動,月華般清亮的光華自體內散出,小院中的溫度都似降了幾分。

  許陽則拉開拳架,沉下身子,周身氣息內斂如一潭深水。

  「崔兄弟,小心了!」

  李元祐低喝一聲,身形前掠,湛水劍化作一道寒芒直刺而來。劍未至,那月華般的劍光已凝成數道冰晶,如箭矢般激射向許陽周身大穴。

  許陽動了。

  他腳下錯步,身形如游龍般側身避開那數道冰晶。

  與此同時,他右臂墳起,拳意驟發!巍巍山嶽般的拳勢憑空而生,一拳轟出,竟不帶任何花巧,直直砸向李元祐劍鋒。

  當!

  金鐵交擊之聲震得院中草木簌簌而落。

  李元祐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自劍身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湛水劍幾乎脫手。

  他瞳孔驟縮,急身後撤,然而許陽卻如附骨之疽,欺身而上。

  太岳橫絕!

  許陽的第二拳已然砸至。

  這一拳拳意更加凝練,分明是血肉之軀,卻給人以一種山嶽傾倒、避無可避的錯覺。

  李元祐催動周身靈力,月華凝成一道光幕擋在身前。

  轟!

  光幕應聲而碎。

  李元祐連退七步,方才穩住身形。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持劍的手,虎口已滲出血來,而許陽的拳頭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連皮都未破。

  「淬體大成!靈武雙修俱至胎息九層……」李元祐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震驚之色,「崔兄弟,你這精進的速度……當真令人匪夷所思。」

  此時李元祐愈發明白許陽在谷中又有所機遇,他雙目中沒有不敵後輩的黯然,倒是愈加期待他下一步的行動了。

  許陽亦是面帶笑意,道了聲得罪。

  他收拳而立,與李元祐剛剛這一對招,令他大致了解了尋常胎息九層與他之間的差距,心中默默盤算。

  御風子是練氣九層,根本不是他能對付的。

  但余元和懷化都不過練氣初期,至多練氣四五層。若他將驚鵲劍的偷襲之利發揮到極致,有心算無心,勝算自是不小……

  「只是還需一個萬全之機。」許陽心想,「須得避開御風子與懷化的感知,在一處無人察覺之地,將余元控制住……」

  許陽收了思緒,正打算與李元祐商議對付余元的細節,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卻是桂圓自外面跑了回來。

  小丫頭三個月不見,又長高了一截,臉蛋上的兩個肉坨坨仍舊紅潤,自從被許陽鎮壓下去歡喜覺,至今還未見其發作過。

  「大哥哥!給你桂花糖。」桂圓仰著頭,笑嘻嘻地拽住許陽的衣角。

  許陽彎下腰摸了摸她的腦袋,笑著道:

  「新牙換好了?這下說話不漏風了吧!」

  她仰著頭,張大嘴巴,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

  「嘻嘻!兩個月前就換好了。」

  李元祐瞧著桂圓,臉上難得也收了收哀色,笑著道:

  「也不知是不是喜覺甦醒過的原因。這幾個月來,連身高也躥了一大截。」

  桂圓拿上下頜相互敲擊兩下,發出咔咔的聲音。

  「娘說我長得最快,就像是恨不得一個月走完兩個月的時間。」

  桂圓這句無心之語傳來,許陽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桂圓換牙……他記得清清楚楚。三個月前,這丫頭剛開始掉第一顆門牙,說話漏風,把「桂花」念成「跪發」。

  從掉第一顆牙到全口新牙換好,一個月?

  這不可能。

  孩童換牙,短則數月,長則半年。桂圓怎麼可能在一個月內便將滿口牙換得乾乾淨淨?

  李元祐只當是喜覺甦醒過的影響,但許陽心中卻生出一個更可怕的念頭。

  除非——

  一個月走完兩個月的時間……

  許陽霍然想起自己丹田中那孔靈竅。

  他本以為那是靈竅本身有虧,修煉至胎息九層後承載到了極限,才出現不穩的跡象。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那靈竅顫動,是因為它的壽命真的快要到頭了呢?

  他這靈竅可有半載壽數,本該還能支撐幾個月。

  還有昨夜那異常的星象,會不會就是大陣遮蔽了天象……

  如果谷中流逝的時間,根本不止三個月呢?

  許陽只覺得一股寒意自尾椎骨升起,沿著脊椎一路竄上天靈蓋。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指節捏得發白。

  「崔兄弟,你怎麼了?」李元祐見他臉色不對,出聲問道。

  許陽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李總領,不知那余元多久再來紅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