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越嚴峻越內鬥


  第96章 越嚴峻越內鬥

  搖曳的火光下。

  兩顆黃橙橙的75毫米口徑榴彈靜靜躺在柴堆里,黃銅彈殼表面鋥光瓦亮,居然沒有一丁點鏽跡。

  沈墨卿舉著火把湊近,發現彈體有一處被刮過的痕跡。

  「部堂,炮彈的生產日期和編號被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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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意外。墨卿,你是內行,我問你,這麼一顆炮彈能打多遠?爆炸殺傷能覆蓋多少範圍?」毓賢臉色凝重,似是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理論射程可達5500米,彈片可覆蓋半徑40米。」

  「你說,他們搞來炮彈做什麼?」

  沈墨卿沉默,預言帝不得好死。

  「可是,啊光有炮彈也沒用,你說,他們藏有火炮嗎?」

  「部堂英明,連夜審訊吧。」

  「墨卿,你助我一臂之力。」

  「請部堂吩咐。」

  「第一,你回去集結武裝民兵,隨時待命。第二,你也去刑部,現場觀刑。」

  刑部地牢,陰森恐怖。

  「大人小心,注意腳下。」一名年輕捕快舉著煤氣燈,殷勤地在前面指路,台階幽暗,可不敢摔了貴人。

  「啊~」

  黑暗中突然傳來一聲慘絕人寰的嚎叫,麻麻直衝天靈蓋。

  沈墨卿本能掏槍,受驚了,俺受驚了。

  捕快拎起皮鞭走進黑暗,噼里啪啦抽的犯人不敢吭聲了。

  繼續走了二十幾步。

  「開門!」

  「是。」

  一扇門緩緩打開,一路走來,這已是第三道門了,都是厚重的包鐵木門,每道門外還設有一處供獄卒們歇息喝茶的房間。

  可謂天羅地網,無處可逃。

  拐了兩個彎,走了十幾節台階後,眼前豁然開朗,燈光雪亮,只見一名年輕的東桑女子被剝得精光,手腳被鐵鏈固定在十字架上。

  嘶,耶穌的待遇。

  「勞駕,這位爺,讓一下路哎。」

  沈墨卿好脾氣地後退兩步,眼瞅著著一個穿青色長衫的獄卒從身邊經過,走到女子身邊,放下手中托盤。

  打開放置托盤上的牛皮包,露出了密密麻麻的銀針。

  刺針!

  密密麻麻。

  銀針刺入極深,沈墨卿估計部分銀針甚至超過了2厘米,所刺穴位也不正經,除了要害就是敏感。

  女俘顫抖,似在嘶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因為被口球緊緊束縛。在劇烈的疼痛下,眼球膨脹,汗如雨下,乃至失禁,越看越詭異。

  「賢侄來了,坐。」

  「我都布置好了,200名武裝民兵,40輛馬車,隨時可以配合抓人。」

  「還是和你搭檔最痛快。」刑訊藝術家毓賢笑呵呵地拉過兩張椅子,「他叫康小八,京郊人,讀過幾年書,因為通姦被打了一條腿,後來在天津衛碼頭廝混,連續犯下了幾樁大案。再後來,被我從死囚牢里提出來了,負責刑訊。

  原來如此。

  讓犯罪分子來折騰犯罪分子,拋開律法不談,倒也情趣盎然。

  「好了,康小八,別戳了,趕緊問吧。」

  「是。」

  長衫藝術家康小八意猶未盡地放下銀針,摘下口球,從懷裡掏出一方潔白的綢帕,輕輕擦拭污血。

  針眼密密麻麻,向外滲血。

  「娘子璞玉一般的人兒,何苦呢,還是說了吧。要是不說,我只能把你的皮扒下來做燈籠喲。」

  魂飛魄散。

  ——

  果然,藝術家都是變態,無論老幼。

  「我說,我說~」

  女耶穌連一秒都沒有猶豫,立馬跪了。看迫切的樣子,用刑用多了,訊問問晚了。

  康小八默默收拾了針線包,去搗鼓隔壁的和尚了。

  銀針乍破蛋丸迸。

  瞬間,殺豬般的慘叫震耳欲聾。

  口球一上,就變成嗚嗚嗚的嗚咽了。

  沈墨卿看得自不轉睛,甚至想起了美艷的西太后,不妙,難道我著名副教授骨子裡是什麼變態嗎?

  毓賢起身,快步走到女子面前:「我問,你答,如果我發現你回答時猶豫,我就把你交給康小八。第一個問題,你知道的據點?」

  「西直門車站向東3里,皮革胡同第5家~」

  ——

  女間諜慫了。

  但想不到,男和尚是個硬骨頭。

  見銀針刑訊無效,康小八氣急敗壞將4張牛皮紙覆在和尚的臉上,一瓢瓢水澆下,和尚數次瀕臨窒息,口鼻噴血,瞳孔渙散,但就是不招。

  真硬骨頭無疑。

  「算了,給他刷香油。」毓賢那邊結束了詢問,走過來吩咐道。

  「是。」

  沈墨卿望著膝蓋以下被刷的油光鋥亮的和尚,剛想詢問這又是什麼新玩法?

  「賢侄,咱們還是走吧。」

  啊~

  接下來的場景就連酷吏也不想看下去了,可想有多酷烈。倆人一前一後走出地牢,隱約聽到後面傳來了狗叫聲。

  刑部大堂。

  很安靜。

  除了必須的守衛、獄卒之外,整個刑部傾巢而出。

  現在是宵禁時間,為了避嫌,毓賢不可擅自調兵在四九城內抓人,但可以趁著太陽沒升起,先搗毀城外暴露的據點。

  過了好久。

  獄卒康小八來了,走路一病一拐,遞上一疊紙:「部堂,招了,那倆人的口供。」

  毓賢翻看了一遍,又遞給沈墨卿。

  沈墨卿看完口供,脫口而出:「不對,口供有假。」

  「大人,您是在懷疑卑職的職業操守嗎?」堂下,渾身血紅的康小八突然抬頭,盯著沈墨卿,看起來很憤怒。

  媽的。

  狗敢吠人了。

  沈墨卿勃然大怒,走到這位著名的悍匪跟前,伸手就扇。

  啪~啪~

  兩記大耳光,然後一個窩心腳。

  康小八爬起來,鼻血長流,捂著紅腫的臉望望沈墨卿,又望望毓賢。

  毓賢果斷起身,指著這條狂妄的惡犬:「來人,把康小八拉下去,杖責30,罰俸三個月。」

  「是。」

  幾名捕快從堂後衝出來,將康小八拖到堂下,扒了褲子,一頓里啪啦。

  「賢侄,你繼續說。」

  「部堂,你看此人招供的間諜窩點地址,京城東北角,針線胡同第三家。」

  「怎麼了?」

  「這是我家!」

  「6

  」

  「還有,這個所謂的藏匿火炮的地址,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海軍兵學校的一處勤務營房。」

  「6

  」

  ——

  沈墨卿低聲道:「部堂,俘虜吃不消刑罰故意亂咬,口供也許是全假,也許有真有假,總之,咱們不能隨便動手。」

  「京城這個地方的情況太複雜了。」毓賢聲音渾厚,連連點頭。

  「眼下最關鍵的是尋炮,如果真有一門75毫米榴彈炮藏在暗處,那麼,方圓10里區域都在它的射程內,包括紫禁城。」

  紫禁城!

  聽到這三個字,刑訊藝術家咽了咽唾沫。

  「墨卿啊,咱們叔侄私下聊句體己話,和外人無干。你說,這個所謂的東桑櫻機關手裡真的有大炮嗎?」

  沈墨卿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鄭重其事地說道:「無論有沒有,咱們都要當作有,明兒,您如實匯報紫禁城,請懿旨全城大索,無論是王府還是宅門,概需入門搜查。」

  停頓了幾秒鐘後。

  「賢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借尋炮的機會,擴大刑部的職權。」

  「是。」

  「今兒辛苦你了,洗個臉,歇會兒,明兒一早,咱們叔侄倆一起進宮。」毓賢的語氣溫柔的像春天裡的風。

  坐在後堂喝茶,沈墨卿復盤了一下今日發生的事情。

  政治是一項複雜工程,需要金錢,需要心腹,需要靠山,也需要盟友。盟友的實力可以與自己相似,可以強過自己。

  但必須擁有共同目標或者共同敵人。

  縱觀整個朝堂。

  李少荃心機深沉,不可深交。

  翁同龢道不同不相為謀,又是帝黨心腹,亦不可深交。

  其餘人或敵視,或冷淡。

  所以,只剩下毓賢這個選擇了。

  而自己突然掌摑康小八,貌似是對這小子態度不滿,但未必沒有臨時起意試探一下盟友的用意。

  偶發事件,最能窺探人心。

  如果,剛才毓賢對自己表現出一丁點不滿,或者對康小八的懲罰敷衍了事,自己會快速和他切割。

  還好。

  毓賢,似可為盟友。

  清晨。

  刑部大堂門口,倆人有說有笑,正欲登車同往紫禁城。

  突然~

  兩騎飛奔而來,馬蹄急促。

  眾刑部捕快臉色警惕,紛紛持槍指向馬車。

  「沈監督~」騎士遠遠勒馬,摘了皮帽,表明身份。

  「王士珍?辜鴻銘?」

  看兩名心腹表情焦急似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沈墨卿趕緊和毓賢告個罪迎了過去,三人走到角落裡。

  「不好了,丁撫台來了。」

  「哪個丁撫台?」

  「丁寶楨。」

  「他一個山東巡撫不好好在濟南府待著,跑到京城做什麼?」

  王士珍很無語。

  辜鴻銘直點頭。

  沈墨卿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抱怨很沒有道理,丁寶楨兼著燕山重工集團幫辦大臣呢,思考片刻後,低聲詢問道:「他想幹嘛?」

  「丁撫台被民兵攔在了槍廠外面,跳著腳大罵您有不臣之心,還說槍廠是國中之國。」王士珍如此說道。

  「他還說要在兩宮太后面前彈劾你。」辜鴻銘小聲嘀咕。

  「我不怕他。」

  「財務獨立核算,業務脫鉤。」清瘦的辜舉人提醒道。

  真是麻煩,沈墨卿心中煩躁,踱了幾步,突然,靈光一閃,匆匆走向馬車。

  「部堂,我遇上麻煩了。」

  「麻煩?我這個人從來不怕麻煩。」酷吏從來不怕事,怕事的人當不了酷吏,邏輯就是這麼簡單。

  毓賢豪邁地一揮手:「所有人,十步之外。」

  「是。」

  眾捕快背對馬車,圍成了一個圈。

  車廂內。

  倆人拉著帘子嘀嘀咕咕議論了十分鐘,然後毓賢掉頭回了刑部,沈墨卿騎馬去了南苑0

  如要締結盟友,先互納投名狀!!

  槍廠大門口。

  兩方對峙,氣氛緊張。

  ————

  「欽命山東巡撫暨燕山幫辦大臣在此,爾等速速放下武器,否則,流放庫葉島,終生不得南歸。」衛隊長陳國瑞舉著金印,緩緩走向大門。

  砰~

  一聲槍響,他嚇得縮了縮脖子。

  腳下,子彈落點處騰起白霧,距離自己僅有一丈。

  「沒有我們沈監督的命令,誰也不許進。」圍牆後,袁慰亭大聲吆喝道。

  「監督大還是大臣大?」

  「別扯犢子了,你讓幫辦大臣給沈監督下命令,再讓沈監督給咱們下命令,這叫遵守朝廷的法則。」

  「曰你娘,你們要造反嗎?」

  下一秒~

  一發子彈貼著陳國瑞的頭皮過去了,軍帽被打穿墜地,他又驚又怒,拔槍就打,一時間槍聲大作。

  但好在雙方都有所克制,沒瞄人,子彈多往天上飛。

  縱然如此,丁寶楨在侍衛們的保護下狼狽地後退了幾十丈。

  「停火~」

  兩邊都在喊。

  槍聲終於停了。

  拒馬後面,民兵們推出了一門75毫米山炮,頓時歡聲雷動。

  「慰亭,你膽也太大了。」多隆阿望著外頭丟了一地的顯赫儀仗,心有餘悸。

  「怕個屁。」

  「那可是巡撫啊。」

  「老子畢業前敢打教官,畢業後敢打巡撫,怎麼著?」袁慰亭歪戴軍帽,粗壯如蘿蔔的手指滴溜溜轉著左輪槍,十足的兵痞。

  「袁兄,中!」苗沛霖哈哈大笑。

  龔照一聲不吭。

  王五側過臉去。

  袁慰亭將倆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眾人只當他是膽大包天,卻不知他心裡琢磨的是故意闖個大禍,試試頂頭上司沈墨卿的深淺。

  事後,如果屁事沒有,說明他是個有實力的大人物。

  沒實力當什麼領導?

  沒實力誰他媽腦袋別褲腰帶上跟著你混?

  如果沈墨卿被罷官,自己就得麻溜地另攀高枝。叔父吳長慶雖然死了,但門生故吏還在,求上門,磕個頭,還是有去處的。

  而另外一邊。

  「土匪、兵痞、無賴,本官要在兩宮太后面前彈劾沈墨卿,將他明正典刑。」丁寶楨怒氣沖沖。

  萬萬沒想到,燕山重工集團幫辦大臣居然進不了自己旗下的工廠,還被工人們拿槍指著,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衛隊長陳國瑞表情猙獰:「撫台,等這事了了,我一定要親手槍斃那個帶頭開槍的死胖子。」

  ——

  他看的真真的,那是一個矮胖肥碩、留著八字鬍、眼裡冒精光的胖子。

  正許願~

  遠處,忽有一隊騎士狂奔而來。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但彼此保持了克制,拉開了百餘米距離。

  「山東巡撫暨幫辦大臣在此,請沈監督過來回話。」

  陣前談判?

  好啊。

  沈墨卿不假思索地派出了第一鎮借調人員王士珍上尉,背後用意不可深究,未必沒有把李少荃拉下水的打算。

  誰讓李少荃的胳膊粗呢。

  「老王,交涉千萬小心。如果感覺不對,亦可先發制敵。」

  「嗯。」

  王士珍是個老實人,渾然不覺被算計了,反而感激地點點頭,謝謝啊,然後打開牛皮槍套,舒展手腕,控馬緩緩前進。

  兩騎相向而行。

  對面,素來以性格暴虐出名的陳國瑞居然將右手放搭在了槍柄上。

  「別動,我的槍一定比你快。」

  「你是誰?」

  「王士珍,宣武二年,帝國陸軍大比武射擊項目全國第二名。」

  「放你娘個屁,你當我是傻逼啊,王士珍在陸軍第一鎮,而第一鎮此刻在遼東打仗!!」陳國瑞氣炸了,一而再再而三,自從當了撫台心腹,就沒受過今天這種窩囊氣。

  決定殺人!

  孰料,配槍剛出槍套,胳膊就挨了一槍,子彈擦過,砰~

  配槍落地!

  國瑞墜馬!

  丁寶楨氣得鬍子發抖,沈墨卿反而舒了一口氣。

  好啊,攤牌了,撕破臉了。我有充分理由懷疑你丁寶楨是安太后養在濟南府的老妍頭!

  廠區內。

  「哎喲喂,我滴個親娘哎。」

  當投機專家袁慰亭看到丁寶楨的衛隊長陳國瑞中彈墜馬,兩眼放光,嘴裡碎碎念,略一思索,將步槍肩帶往後一甩,人已跳下牆頭。

  雖是胖子,但特別靈活。

  嘴裡高呼:「項城袁慰亭來也。」

  跑的飛快!

  眾人目瞪口呆,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但皖北好漢苗沛霖廝混江湖多年,亦心思活泛,望著同僚積極的步伐,他果斷拔起一桿紅旗,左右揮舞。

  「弟兄們,跟著老子沖啊。」

  【祝各位老爺童心永存,求御賜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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